宁南阳轻叹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惊慌在看见沈玉晨以后减少了许多。不过委屈依旧没少, 她耷拉着脑袋, “真不知道昌捕头是怎么想的。如果衙门里的风气是这样的, 我宁可不做捕快了。”
沈玉晨站直身子,走到宁南阳面前, 一手摸到自己的腰间,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然后另一只手伸到了宁南阳的腰间。
宁南阳不自在的动了一下,沈玉晨立马沉声说道:“别动。”
宁南阳听过后立马僵住了身子, 一动不动,任由沈玉晨摆弄。
“好了。”沈玉晨把那个东西挂在宁南阳腰间后说道。
宁南阳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东西?”
沈玉晨挑挑眉头,“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宁南阳微微低头,拿起沈玉晨刚刚挂在自己腰间的东西,借着跳动的火光, 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这……捕头你把这个挂在我身上做什么啊?”
沈玉晨弯身, 双手抓住宁南阳的胳膊。
“知道你这次受了委屈,但是不能因此忘了初心。这个事只是一个小波折, 以后面对的波折还会有很多,难不成你每次都要动一下放弃做捕快的想法?
放宽心, 这个事解决以后继续做好你的捕快,不要因此变得畏手畏脚。”沈玉晨说着指指宁南阳的腰间, “我刚才给你的东西, 就是你以后的目标。时不时地看一看, 激励一下自己。”
宁南阳摸着挂在自己腰间的那块象征着捕头的腰牌,冷不丁的说出一句,“不行。”
沈玉晨疑惑地问道,“什么不行?”
宁南阳摇摇头,“我不想做捕头。”
“为什么?”
宁南阳抬起头看向沈玉晨,“我做捕头了,你怎么办?”
沈玉晨没忍住笑出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我呢?”
宁南阳耸了耸肩膀,也笑了。
“这么晚了,抓紧回去睡吧。明天一早我就守到你的门前,不会让昌捕头得逞的,放心吧。”沈玉晨柔声说道。
这一番话给了宁南阳不少安全感,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又没做坏事,没什么好怕的。宁南阳这么想着站起身,“那我走了捕头。”
沈玉晨“嗯”了一声,跟在宁南阳身后拿着煤油灯给她照亮。
沈玉晨把宁南阳送到门前,看着她进了屋子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这场由沈玉晨刻意而为的“冷战”也就在宁南阳被诬陷后结束了。
宁南阳见过沈玉晨以后心情舒畅了不少,所以刚回到屋子里以后就睡着了,倒是沈玉晨还在思考着对策。
现在的关键在于当地的县老爷是否与昌捕头同流合污。
如果县老爷也不是正直之人,那么昌捕头只需要贿赂一下,二人就会勾结到一起。
到时他们再随随便便弄点假证据。把宁南阳的澄清说成是狡辩,把他们找出的证据说是为了包庇宁南阳,那事情可就是不好解决了。
而且昌捕头肯定会抓紧在这几天就抓捕宁南阳,因为宁南阳并不是本乡人,很快就会离开。
在这几天内,宁南阳他们可谓是孤立无援。当地的县老爷是敌是友还不知道,紧迫的时间也不允许他们去上报知府。
沈玉晨烦躁地翻弄着手中的扇子,最后想着现在考虑那么多也没有用,一切等到明天看看当地的县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再说,便也去休息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打着哈欠出来的小北看见了宁南阳门前的沈玉晨,“捕头,你在这站着做什么呢?”
沈玉晨没有回答,反倒是问小北,“你昨日和昌捕头一起去抄赌坊了?”
小北点点头,“是啊,怎么了捕头?”
“那昨天抄赌坊的时候,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小北想都没想,“没有异常啊,一切顺利。”
沈玉晨叹了一口气,小北一直粗心大意,所以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异常,怕是也看不出来。
沈玉晨看了看小北手里的木盆,轻声说道:“快去洗脸吧。”
“好嘞。”
洗过脸后的小北,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再次回到宁南阳门前,发现沈玉晨依旧站在那里。
“捕头,是出了什么事吗?”小北问道。
沈玉晨沉着脸点点头,把事情的经过和小北讲述了一遍。
小北听过以后,咬牙切齿的骂了几个脏字,然后猛的摔了手中的木盆,打算破口大骂。
不过小北还没骂出来,沈玉晨就拦住了他。
“骂也没有用,他听不听得见都是两说,反倒可能会给南阳心里增添压力。咱们表面装作轻松一些,南阳看着也会觉得没什么大事,就没那么担心了。”
听见沈玉晨这么说。小北硬生生压下了自己胸口里的火气。
“捕头,那你守在这里也没用啊,要不进我屋里去待会儿?我屋离南阳屋子近,有什么动静都听得到。”小北说道。
沈玉晨摇了摇头,他今日早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就候在这里了,一是因为有心事睡不着。
另一个则自己昨日答应了南阳,说只要天一亮就来她门口守着,这样就算是昌捕头来抓人,他也可以阻拦一下。
昨天沈玉晨对宁南阳许诺说有他在,就一定会保护她。他不想让宁南阳失望。
又过了半刻钟,屋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宁南阳拿着木盆推开房门,见到门口站着的人是沈玉晨和小北,而不是昌捕头后松了口气。
“捕头,小北,你们怎么这么早?”宁南阳问道。
沈玉晨挑挑嘴角,“我们两个也是刚到,想着叫你去吃肉包子。”
“那我现在去洗脸,很快就来。”
小北看着宁南阳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了沈玉晨在背后,真的为宁南阳付出了很多。
宁南阳洗过脸后,几个人便去了当地比较出名的一家包子铺,叫了十多个包子,打算美美的饱餐一顿。
几个人点完包子,立马有两个男子坐在了他们旁边。
一个是正值年轻壮年的小伙,另一个年岁则大一些,双鬓有些微微发白。小二见二人入座,连忙去招待他们。
那两个人点过几个包子以后开始闲聊。
“诶,你听说没,卢松死了。”那个年轻的壮小伙说道。
“真的假的?”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事关卢松,几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期待着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到些什么可以证明宁南阳清白的线索。
“哎呦。赵哥,你还不知道呢?”那人说着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开始侃侃而谈。
“就昨天的事,我吃完饭后想着出去散散步,就不知不觉的走到卢松家门口了。
那时候他家围了一堆的人,我这个人好信,便去问了一个大妈怎么了。那大妈‘啧啧’两声,告诉我说卢松和他娘子都死了,看样子像是自杀。”
“自杀?”被唤做赵哥的人惊讶地说道:“能不能是因为被债主逼急了啊,我可听说这几天何梁催他还银子呢,而且催的特别狠。”
年轻的男子“嗨”了一声,“谁知道呢,不过卢松借了那么多银子不还,也实在是不厚道。这都年末了,债主也得用银子过年不是?不说了,赵哥咱俩喝点酒吧。”
正在二人结束了这个话题的时候,小二把沈玉晨他们点的包子端了上来。
宁南阳叹口气,咬了一大口包子,心里一直告诉自己:先别再想这个事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三人吃完后,沈玉晨说道:“今日我们就去查一查那个叫何梁的人的底细。”
小北愣了一下,犹犹豫豫的开口,“捕头,昌捕头都那么对南阳了,你怎么还想着帮他破案呢?”
沈玉晨叹了口气,“这不是帮他,我是想问问何梁这个人这几日是否从卢松那里要来了银子。”
小北搞不清这里的弯弯绕绕,便随意的点了点头。反正无论如何沈玉晨都是不会害宁南阳的。
一旁的宁南阳在朝阳下抻了个懒腰,然后右手紧紧握住沈玉晨昨天给自己的那块腰牌,“辛苦你们两个了,因为我的事忙前忙后的。”
“哎呦。”
宁南阳轻呼一声,看向刚刚拍了自己后脑勺一下的沈玉晨。
沈玉晨无奈的笑笑,伸出大手又在宁南阳的后脑勺上揉了两把,“什么时候对我和小北都需要这么客气了?”
还没等宁南阳说话,小北就又开始骂上了,“那个姓昌的就是个王八蛋,不知好歹,都说他的属下不服他,活该。这种人谁会服他?
仗着自己和县老爷有两分亲戚关系,天天在衙门里为非作歹,衙门里的捕快早就对他不满了,他自己却没有反思。
南阳你放心,他如果真的敢把你关进大牢里,老子就敢劫狱。”
宁南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患难见真情这句话。
“好,我放心。”宁南阳轻声说道。
沈玉晨的大拇指一直摩挲着自己的扇子,似是在告诉小北,又似在告诉自己:“我不会让昌捕头把她带走的。”
宁南阳听着小北和沈玉晨的话,感觉自己的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热,她抽了抽鼻子,“谢谢你们。”
沈玉晨垂下眼眸看着宁南阳,声音里带着笑意,“就光说说啊?”
宁南阳想了想,“回了南沙村,我请你们吃包子。”
沈玉晨哈哈笑笑,“就知道吃。”
宁南阳抿了抿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三个人边聊边回到了衙门,小北刚走到衙门门口,就止住了欢笑声。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拳,全身的肌肉紧绷,额头上的青筋也冒了起来。像是一头看见了猎物的豹子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把那些人置之死地。
宁南阳看着院子里的人,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暴怒的小北,示意他别这么生气。
该来的早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