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就去叫南阳兄弟。”昌捕头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沈玉晨鬼使神差的拦住他, “我去吧。”此话刚出口, 沈玉晨便有些后悔了, 明明是自己刻意要和宁南阳保持距离, 现在却又是自己不自主的贴上去了……
昌捕头听了沈玉晨的话立马止步, “那就劳烦沈捕头了, 正好我歇会儿,有点累了。”
沈玉晨心情复杂地走出去,正巧迎面碰到了两个刚刚押完犯人的捕快。
“我说,这赌坊可真是狠啊,竟然雇了二十个打手,而且个个都是这个。”其中一个捕快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可不是,今天要不是咱们衙门里的人都去了, 估计就要被他们压着打了……呦, 沈捕头好。”二人看见沈玉晨后打了个招呼。
沈玉晨点头应了一声, 抬手敲了敲宁南阳的门, “昌捕头回来了, 过去吧。”
“好,马上。”宁南阳拿起今天在暗格里发现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玉晨好奇的问道。
“在卢松家里发现的, 具体都有什么,我一会儿再详细地告诉你们。”
沈玉晨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快步走到昌捕头所在的屋前,帮宁南阳拉开了门。
“谢谢。”宁南阳边走进去边说道。
沈玉晨摸了摸鼻子, 还是有点不习惯宁南阳对自己的生疏, 相比之下他还是感觉之前那种没有隔阂、没有客套话的相处模式比较轻松。但是现在的这一切, 都是他的咎由自取,只能受着。
宁南阳走进屋子里先是和二人说了车辙印的事,然后把在暗格里发现的东西悉数摆在桌子上。
“这是两张卖身契和一张卢成氏的认罪书。”宁南阳说着指了指那个盒子,“这是卢成氏两个孩子的卖身钱。”
宁南阳说到这叹了口气,“你们先看看这封认罪书吧,看完了就会知道卢松为什么会有中毒的迹象了。”
沈玉晨二人打开认罪书,读过以后再次把它放回桌子上,昌捕头惋惜的摇了摇头,“好好地一个家啊,被一个‘赌’字弄得支离破碎。就单拿那两个孩子来说吧,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宁南阳歪着头摆弄着手中的木盒,“卢成氏的娘家若是同意她和离或者是告官,卢成氏也不会落得这种下场,当然若是她自己有点主见,也可以摆脱这种情况。”
沈玉晨拿过宁南阳手中的木盒,期间二人的手微微触碰了一下。宁南阳并没有在意,但是沈玉晨却是感觉那温热的触感一直在自己的指尖。
“这里面就是两个孩子的卖身钱了吧?”昌捕头问道。
宁南阳点点头,“打开看看吧,这个银子……”宁南阳“有问题”三个字还没等说出来,就被沈玉晨打断了。
“对了,这个给你。”沈玉晨说着掏出来了六两银子给昌捕头。
“给我银子做什么?”
沈玉晨指了指宁南阳,“南阳昨天去赌坊里赢得。我们要这个银子也不好,就交给你了,请衙门里的兄弟们喝个茶什么的。”
昌捕头没有表示感谢,反而是拧起了眉头,不满地问宁南阳:“你去赌坊的时候还顺便赌了?”
“对啊。”宁南阳说道:“那天的情况小北没和你说吗?去之前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便谎称自己想去他们的场子玩,到了以后才知道那是个赌博的场子。
那时我们想要离开就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如果当时我们马上离开的话,就显得太可疑了。
而且他们那个地方肯定有打手,发现了我和小北的可疑以后,是不可能让我们大摇大摆的走出去的。所以我只能在那里玩了几局,做做样子才离开。”
昌捕头听见这话以后,不仅情绪丝毫没有好转,还拿出来了教训自己手下人的气势,站起来紧盯着宁南阳说道:“我可是听说你和小北的功夫都不错,以你们两个的能耐,还能怕那些打手不成?”
昌捕头做事只考虑表面,不给宁南阳面子,那宁南阳也就没必要给他好脸色了。
宁南阳同样站起身,冷笑着敲了敲桌子,“我和小北昨天虽没有穿捕快的衣服,但是却带着捕快的腰牌。
如果那时真的发生了冲突,并且在冲突过程中被人发现了腰牌,你以为你们今天还能这么轻松地抄了这间赌坊吗?”
其实昌捕头今天的发火并不是单因为宁南阳赌博。
早在昨天昌捕头知道宁南阳在自己的地盘发现了赌坊以后,昌捕头就听到了宁南阳比他厉害的闲话,因此心里很不痛快。认为宁南阳这个事抚了他的面子,让他在下属面前无法抬头。
如今昌捕头自认为好不容易发现了宁南阳的过错,便想着借着机会呈呈威风,顺便出一口自己憋了一天的恶气。
于是昌捕头吹胡子瞪眼睛的,手指头就快顶上宁南阳的鼻子,“我能不能抄了他们,是我的事,你去赌博了,就是你的不对。等着我去上报知府吧。”
沈玉晨沉着脸拉下昌捕头指着宁南阳的手,手中的木盒也重重地甩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并不牢固的木盒被这么一摔就自己打开了,里面的几两银子自己滚了出来。
沈玉晨紧皱着眉头,捏着昌捕头的手微微用力,“你很清楚那个赌坊里有多少打手吧,我听你的手下说可是足足有二十人。南阳和小北却只有两个人。
就算他们两个功夫再厉害,和二十个人交手,你敢肯定他们两个能安然无恙的回来码?如果南阳为了帮你办案子而受伤了,这个损失你来陪?
宁南阳他们两个人冒着风险帮你去打探消息,你却是在我们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你既然把南阳的好心当成驴肝肺,那我们也就不再冷脸贴热屁股,管这个案子了。”
沈玉晨说完拽着宁南阳的胳膊就走了出去,两个人一直走到衙门外,宁南阳连忙拉住他,“捕头,别走了,咱们东西还在里面呢,走也走不远。”
沈玉晨这才停下脚步,双手掐腰喘着粗气,显然被气得不清。宁南阳看着沈玉晨这个样子,自己反倒是没有那么生气了。
宁南阳浅笑出声,靠着身后的墙壁,“算了,没什么好生气的,他应该是之前就对我不满了,借此发挥呢。所以说就算是这次他不挑我毛病,下次也会挑我毛病的。”
沈玉晨看向宁南阳,宁南阳也正巧浅笑地看着他。
宁南阳好久没对沈玉晨笑过,此时的沈玉晨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在雀跃的跳着。
他站在原地又喘了几口粗气,吐出的白雾都快挡住了宁南阳的脸。
沈玉晨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以后,双臂抱着胸前,有点惆怅的对宁南阳说道:“咱俩刚才气冲冲的跑出来,如果现在就立马回去是不是有点太没面子了。”
宁南阳撇了撇嘴,“是。”
过了半晌,沈玉晨突然想起来之前宁南阳和自己说要吃叫花鸡的事。正好今天有时间可以陪她吃,还可以借此哄她开心一下,忘记昌捕头的事。
于是沈玉晨说道:“那咱们现在先去吃点东西吧,吃完了再回去。”
宁南阳也有点饿了,便点点头,“那走吧。”
沈玉晨带着宁南阳去了当地一家比较大的饭馆。
“小二,麻烦给我来只叫花鸡。”沈玉晨说道。
宁南阳听见叫花鸡这三个字微微愣了一下,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从她说她想吃叫花鸡那日以后,沈玉晨才开始对她冷淡的。
宁南阳拧起眉头,紧紧地盯着沈玉晨,纳闷地想着沈玉晨突然的转变到底是为什么呢?
沈玉晨感受到了宁南阳的目光,从手旁的竹筒里抽出来了一双筷子递给宁南阳,“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宁南阳摇了摇头,不再思考原因,反正只要沈玉晨不亲口说,她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的。
叫花鸡一上桌,宁南阳闻着味道就已经胃口大开了。
两刻钟后宁南阳放下筷子,桌子上全是一块块被啃的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宁南阳满足的摸着肚子,打了一个很小的饱嗝。沈玉晨看着她的这个样子不由得的发笑,递给她一杯水。
过了半晌宁南阳歇够了,站起身,“我们走吧。”
“嗯。”沈玉晨点点头,把饭钱结给小二,就和宁南阳回了衙门。
宁南阳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和沈玉晨摆了摆手,“捕头,再见。”
“嗯。再见。”
沈玉晨说完,宁南阳就打开门回去了。沈玉晨却是站在原地待了半晌,然后扬起了嘴角。
这段时间以来,沈玉晨一直在控制着自己对宁南阳的感情,所以很久没有独自和宁南阳待这么长时间了。如今沈玉晨虽然只是和宁南阳吃了顿饭,却是感觉浑身舒畅。
…
傍晚,刚刚审完犯人的昌捕头又想起来了今天的事,心口还是一阵郁闷。
他本来是想借着自己捕头的身份教训一下宁南阳,出口气,涨涨威风。却没想到宁南阳是个伶牙俐齿的,而且考虑问题确实比自己全面,再加上沈玉晨还护着她,导致自己反倒成了那个没理的,无理取闹的了。
昌捕头皱着眉头一拳头砸到桌子上,那几颗掉在桌子上的银裸子因为桌子的震动稍微弹起来一点。昌捕头这才想起来卢松两个孩子的卖身钱还没收起来呢。
昌捕头连忙把掉出来的银子装回木盒里,在装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昌捕头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过轻的银两让昌捕头心生怀疑。
他连忙把所有的刚装进盒子里的银子倒出来,然后挑出来其中有问题的三两银子摆在桌子上,笑了一下。心想,这次,宁南阳你就算是再伶牙俐齿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