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生辰, 乃是一桩大事, 宫内不少妃嫔都攒着劲儿要在这一回的宴会上备好礼出个彩,好让皇帝记着自己。
顾宣在赴宴的前一日,还在正殿与陈昭仪闲聊。自从有了身孕以来,顾宣就没有踏出过长宁宫半步,只是安心在自己屋里呆着。
这生活听着就很是无聊,事实上也的确很无聊。
不过顾宣却没有多不高兴, 毕竟就算是可以出门,就古代这条件而言, 也没什么好玩的事情。
宫里妃嫔大多爱听戏, 主要娱乐活动也是听戏, 抒情的、热闹的、科插打诨的,皇家戏班子业务能力出众,会演的剧目多了去了, 总有一款满足大家的审美需求。但这样的娱乐活动只是对于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而言足够, 像是顾宣这样从娱乐业极度发达的现代穿越而来的人, 对着咿咿呀呀的唱段, 时不时翻个跟头的武生,又或者是笑点不同不好强融的古代段子,实在是感受不到一丝快活的气息。
顾宣真情实感地认为,就这样留在长宁宫哪也不去其实挺好的,这样还能逃避需要早起参加的晨省活动。大概是古人娱乐活动少, 睡觉也很早, 所以起床也起得格外早。要晨省的时候, 顾宣得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梳洗打扮穿戴整齐,然后步行去长乐宫,乖乖坐在下首,听众妃嫔面和心不和地好一顿尬聊,那感觉,真是比高中时期的早自习更加可怕。
可留在长宁宫,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故而每天顾宣都会去正殿同陈昭仪说说话,顺便打听些最近宫里的新鲜事。
景安帝不算沉迷女色的皇帝,在完成任务一般地临幸过入宫的几个妃嫔之后,召幸的频率就越来越低。相比起召幸那些人,景安帝更喜欢没事就跑到长宁宫来看看顾宣,顺便,咳咳咳……
厚着脸皮从太医口中问清楚了孕期行房的注意事项之后,景安帝就开始高高兴兴地实施了起来,当然,必须是暗中进行,按照古代的要求来说,孕期这样做,那是极其不妥当的,传出去对顾宣和对景安帝都不好。
因为皇帝少进后宫,所以妃嫔们几乎日日翘首以盼,然后又迎来失望。
日子一久,就总有人会忍不住想要博一点存在感,于是顾宣经常在陈昭仪那里听到各路妃嫔试图争宠最后失败的事迹,活像一出连续剧,极大丰富了顾宣的养胎生活。
这一日顾宣也照例来寻陈昭仪闲谈,说起次日将举行的宴会,话题就转到了妃嫔们为了争奇斗艳而准备的生日礼上头。
“也不知明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顾宣对自己还没参加过的宫宴多多少少有几分好奇之心。
陈昭仪这样早已经见识过的人就淡定得多:“还不是就那个样子,什么都是有成例的,也玩不出什么新意思来。”
顾宣低头笑笑:“臣妾倒是还没见识过。”
“也是,才想起你这是头一回赴宴,先前元宵节那一回陛下还提心吊胆的不让你去呢。”陈昭仪将手一拍,才想起顾宣没参加过宫宴这个事实。
“这一回,也是听戏?”顾宣想起了宫中嫔妃们共同的爱好,不由得眉心一紧,她实在是听不大惯那唱腔。
陈昭仪瞥了顾宣一眼,她知道顾宣不爱听戏,甚至有几分怕听戏:“别忧心了,这一回没有戏班子了。”
“为什么?旧例里陛下的长天宴不用戏班子助兴?”顾宣好奇发问。
陈昭仪发出一声轻笑,无奈地摇头道:“陛下特意裁掉的。”
“为什么?”顾宣记得景安帝虽然没有多大戏瘾,但是也不像她一样不爱听戏,而且景安帝在大多数时候,是很守法度和旧例的,他毕竟还是新皇,威仪有些不足。
陈昭仪用谴责的眼神看着顾宣:“这问题不该问你吗?”
顾宣懵逼了一瞬,战战巍巍地拿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因为……我?”
陈昭仪一巴掌把顾宣的手给打了下去:“这是什么仪态?”
顾宣揉揉被打的爪子,内心简直万马奔腾,太刺激了,陛下因为她不喜欢听戏直接把这个环节给裁撤了,这事情要是传到那些戏迷妃嫔中间,又是一波新仇恨。真是想想就头疼,但是顾宣的心中又莫名其妙地有几分欢喜,这样被人重视的感觉,很好。
陈昭仪看着顾宣的脸色变化,就知道这丫头在震惊之后又开始偷偷乐了,忍不住又轻轻拍了她一把:“现在乐一会儿就行了,别在宴席上笑出来。”
顾宣连忙摇头:“臣妾当然不会这样。”
陈昭仪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这一回倒还好,没有几个人有异议。”
“怎么会?她们……不都特别喜欢听戏吗?”顾宣还记得元宵宴之后,陈昭仪回来说了好些戏迷们争着点戏的笑话,她当时格外震惊,到现在还对后妃们的这点爱好记忆犹新。
陈昭仪点头:“是喜欢听戏,可没几个会唱戏的。”
“这和唱戏有什么相干?”唱戏得要童子功和一点天分,顾宣当然知道后宫里没几个人会唱戏这个事情。
陈昭仪叹了口气:“这几个月,陛下召幸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
顾宣心虚地低下头:“所以……”
“所以现在这情形,宫里大多数人都快要坐不住了,卯着劲儿的要在陛下面前露一小脸儿。”陈昭仪说着话,想起这几个月里有几桩哭笑不得的事,语气是又好笑、又无奈。
“她们想要在这宴会上做文章?”顾宣瞬间脑补出众位妃嫔争先恐后表演才艺的场景,居然还有几分期待,这才是她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嘛,比听戏可有意思多了。
“能想到这个,看来还不算太笨。”陈昭仪看了一眼顾宣,脑子里忽然想起一句话:一孕傻三年。
顾宣只好在一旁心虚地赔笑,她这段日子在长宁宫待得舒舒服服,该吃吃、该睡睡,没事再与前来见她的景安帝斗两句嘴,再加上她这一胎是难得的没什么严重反应,只是月份大了有一些不好挪动,除了那一点点不适之外,简直再没有别的烦恼了。这样舒适的环境之下,顾宣觉得自己简直已经退化了,对宫里勾心斗角的那些事情极度不敏感,当然了,她其实也从来没有过做宫斗高手的时候就是了。
“对了,你的礼预备好了吗?”陈昭仪问了一句。
顾宣虽然放松了很多,但是还不至于连这个也忘记,立刻点头:“早就预备好了。”
“是什么来着?”陈昭仪依稀记得顾宣曾经来讨过些丝线绸缎,似乎是要做针线活儿。
顾宣有点不好意思,她的礼实在不算贵重,甚至还有几分粗糙:“是一架田园风光的小绣屏。”
陈昭仪看着顾宣这模样,一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一边嗔道:“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顾宣忍住搓手的欲望,尴尬地解释:“那个……臣妾的绣工,不是很好。”
顾宣是在准备礼物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问题的,她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是原生的顾宣也只是个乡下女子,顾家也早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大户了,那些大家闺秀的教养她是一概也没有的,就连针线上的功夫,也不过是寻常,做衣裳补袜子什么的她倒是擅长,但是一到绣工这样精细的技术活上头,立马就得抓瞎露怯。
可是要临时改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顾宣虽然受宠,赏赐也不少,但是赏银不够她买稀罕物件儿来作贺礼,赏赐下来的物件儿倒是都能拿得出手,但是她总不能拿着陛下赏给她的东西再送回去吧?那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顾宣本人其实在现代上过一阵绘画兴趣班,但是现代的绘画与古代的绘画完全不是一回事,也没办法送出手。
她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不得已,选了刺绣。
粗糙就粗糙些吧,到底是自己费了老大功夫绣好的,是个心意。
反正阖宫都知道她出身不高,也没什么出挑的才艺,想来不至于被笑得多厉害。
就算被笑话了,那也不怕,反正景安帝肯定会闭着眼睛夸的,这几个月相处下来,顾宣对景安帝的反应简直胸有成竹。
陈昭仪就眼看着顾宣的脸色从不好意思,渐渐变成了带着点小得意的娇羞,她清了清嗓子:“把那小模样收一收,得亏是我瞧着,换了旁人,早就扑上来挠你了。”
顾宣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会?”
“怎么不会?”陈昭仪立刻反问。
“到底是大家子出身的,就算心里不喜,也断不会动手罢。”顾宣满脸不可思议。
“这可不一定,先帝还在的时候,就有妃嫔打起来,挠花了对方脸的事情。”陈昭仪闲闲说道,“你呀,还是收着些,别在那些醋坛子眼前乐过了头儿,到时候可别怪本宫不曾提醒你。”
“是,臣妾记住了。”顾宣连忙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