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海这场海战,从一场战役的结果来看, 是日军胜利了, 日方只损失了一艘祥凤号轻型航母, 而美军损失的是列克敦星号重型航母。
但是从整个战争来看,胜利的是美方。因为日本取消了莫尔兹比港登陆计划, 日方原本打算打断澳大利亚和夏威夷之间的联系的想法成为泡影。而翔鹤号受重创, 瑞鹤号严重减员,导致这两艘航母不能参加中途岛海战。日本在太平洋的扩张势头第一次受到挫败。
珊瑚海海战更为特别的一点在于, 这是第一次以航母舰载机作为主力的海上战役。以往的海战,都是舰队在彼此视野范围, 然后开/炮对轰, 而这一次海战, 双方舰队仅知道敌舰大致方位,由搜索飞机发现具体位置, 而后航母飞机前去轰/炸。
制空权成为了海战胜负的关键。
这一苗头在偷袭珍珠港时已经出现, 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而珊瑚海这次海战过后,美军就彻底地明白过来了。相比之下,日军的联合舰队就显得迟钝很多, 舰队发展方向的不同, 造成了未来战争的结果也不同。
太平洋上硝烟已起, 在这个风云际会的年代, 每个人都被时代和命运的潮流推着向前, 谁都无法幸免。
陆萍萍已经参军几个月了。头一个月是军事训练, 她属于被征召的技术人员, 不用像士兵一样去训练,但是既然参了军,身份首先就是军人,基础的训练还是要做的,好在她日常就有意识地增加锻炼,部队里的军事训练对她来说,不算特别辛苦。
陆萍萍进入军营时,就带了大量的研究资料——从苏德战场一路带回美国,而后又跟着她到了军营。
她能接触到的伤病员的伤情、严重与否、战场应急处理情况、战地医院如何治疗、治疗后的恢复情况、伤病对士兵精神上的影响、精神疾病的外在表现、医生所用药物、用药后对病患的影响、为伤病患提供的个案服务、为多个类似的病人提供的小组服务、伤病患在个案或小组之后的转变与表现……
事无巨细,全被陆萍萍记录在案。这是珍贵的第一手的资料,是她在辗转多地都随时携带的宝贵数据。
克莱尔教授显然也知道这些资料的重要性,以这些资料为基础,结合他们搜集到的战争信息,开始着手编制战地生理心理健康工作手册。
手册编制的简明扼要,操作性强,主要从精神分析、认知理论等方面对战场上,士兵可能出现的心理方面的问题作了大致解释。随后是应急处理方法,包括药物治疗、精神安抚,重点突出了有自/杀倾向的人的可能的表现,以及对他们的紧急介入方式。最后,在手册里强调了医务工作人员(包括所有的战地医院、流动医疗帐篷的医生护士、战场上的医疗兵等等)要定期做心理咨询,注意自身的心理健康状况。
手册通过了上级部门的最后审定,而后大量印刷分发到医疗工作者和相关文职人员手中。克莱尔教授和陆萍萍,以及克莱尔教授的助手们分做几个小组,前往各个基地进行宣讲。这前后大约花掉了他们两个多月的时间。宣讲结束后,每个基地陆续会派人过来实训,以成为他俩的助手的形式进一步理解和掌握相关概念,成功通过考核后,回到各自基地会主要负责相关的工作。这相当于为每个基地培养管理人才。
当珊瑚海海战消息在报纸上被报道出来后,陆萍萍才惊觉美国已经开始着手组织反击了。
征兵处每天人满为患,avengepearl harbor!(为珍珠港复仇!)的征兵海报张贴在大街小巷。美国青年的民族自豪感和爱国热情被完全调动了起来。爆/兵速度十分快,各兵种开始暗地里抢人。
所有兵种都喜欢志愿兵,不喜欢招募兵,因为志愿兵在纪律性、团体荣誉感、作战积极性,甚至综合能力素质上都更高。
但是志愿兵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大量的优质兵源涌向了海军陆战队和海军,陆军抱怨无法招到优质兵源。在未来不久,罗斯福就会签署执行令,停止在18至37岁的适龄男性中招募志愿兵,将陆战队、海军、陆军统一纳入兵源选择服务系统,志愿兵和招募兵搭配着输送兵源。
然而陆战队和海军还是有权招募17岁和37岁以上的志愿兵。
海军陆战队一直以来要求高、待遇好,深受志愿兵青睐,许多士兵是被陆战队淘汰掉后才选择了其他兵种。
海军打着为珍珠港复仇的口号同样不愁兵源。
唯一困死的只有陆军,因为陆军摊子铺的太大,不接受招募兵,兵源上会有很大的缺口。接受招募兵,他们也担心战斗能力和士气等问题。
于是他们十分狡猾地搞了一个“陆军分类测试”。
这个实际上就是智商测试。
将士兵按智商高低进行甄别,陆军三大块:陆军航空、陆军地面部队、陆军服务部队。陆航需要驾驶飞机,士兵肯定不能太笨,服务部队负责进行兵源分配,近水楼台先得月,也划走了不少聪明的士兵,剩下的在智商测试中垫底的大部分给了地面部队。
从后世看二战,美军不同兵种作战能力不一样,有一部分根源就在这里。
而克里斯也面临着这个问题,参军还是不参军,如果参军去哪个兵种?
克里斯虽然已经工作了五年,甚至坐到了克莱斯勒高层的位置,但是实际上只有20岁。正是适龄青年。他曾经的兄弟们杰克、罗伊、马克、皮特和昆西他们都已报名参军。杰克去了海军,罗伊去了空降部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马克去了陆军开起了坦克,皮特和昆西去了陆航。
兄弟们虽然都参军了,但是也算各奔西东。只有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参军。
克莱斯勒许多生产线已经转成了军用。以前生产汽车,现在生产军用吉普和坦克。克里斯作为公司里发动机研究的第一人,无论是公司高层,还是军方都不是太希望他参战。
而对于他自己来说,从小的经历让他惯于生存在这个国家,但如果说有很多的爱国热情,他并没有。他早早地看破社会的运转真相,年纪轻轻又身居高位,不愤世嫉俗,浪迹欢/场已经有赖于他的冷静和早熟,很难产生正面的,积极健康的想法。
恰逢周末,他已经连续三周没见过莉莉了,遂驱车来到她服役的基地。
美军周末也是放假的,军官和士兵都采取轮休。基地只有少数值勤的人,大部分人都回到市里过周末去了。自从珍珠港被袭,纽约市街头也出现了很多身着军装的年轻人,通常三五成群找乐子,或者带着女朋友看电影,成为街上靓丽风景。
克里斯来过许多次,警卫对他已经比较熟悉。他将车子停妥当,上楼来到了她的办公室。这里他已经来过几次,十分熟悉。但当他想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他无意偷听,但是谈话的内容吸引住了他。
“你真的决定随军一起行动么?”克莱尔教授问到,一如他当初在苏/联的时候,最后一次问她是否真的要留下。
“克莱尔教授,我认为这不需要讨论。”陆萍萍回答道。
“你要知道,女护士是否随军仍在讨论之中,如果女护士的提议被否决,那么只有你一位女士,非常的不方便,也很危险。”克莱尔教授认可陆萍萍的工作能力,也不存在性别歧视。但是他是一位实用主义者,每次提出的问题都是切实存在的,需要面临和解决的。
陆萍萍收拾着文件,反问克莱尔教授:“教授,如果当初征召的是韦恩博士,那么你会劝他不要随军行动么?我问这个问题并没有嫉妒韦恩博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您明白我的职责和想法。”
克莱尔教授沉默了,如果换成韦恩,他当然觉得对方随军是应该的。因为军方征召的目的就是这个,为前线士兵服务,可不是让被征召者安稳地待在大后方,换个地方做研究。
也许在潜意识中,他还是对莉莉有保护/欲,并没有完全像对待一位能并肩作战的男士那样对待她。
门外的克里斯往后退了一步,而后转身默默离开。如果莉莉要随军去前线,那么要不要参军,就有了答案。
她所经历的事,他也会去参与。当她回忆在军营里的生活,回忆曾经参加过的战斗,而他坐在一旁仿佛与她处于两个世界——他绝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克里斯花了两天时间处理手上的工作,做了移交。跟总公司的大佬们做了沟通,虽然他们因为他的才华想挽留他,但是对于他参军的决定却十分赞成,认为他是一位真正的男子汉,具有英雄气概。最后竟向他承诺,只要他活着退役,克莱斯勒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做完一切准备工作,他去陆战队招兵处报了名,并很快通过了体检。招兵处的军官将表格给了他,对他说道:“这两天花点时间与家人、女朋友告个别。两天后,请准时到集合点报道。逾时未到者,按逃兵役做处罚。”
克里斯和其他人一起大声答到:“是!”
解散后,克里斯回家洗了头,换了一身他最喜欢的西装,拿起帽子,准备出发去邀请莉莉,约会。
一路到了莉莉的办公室门前,他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陆萍萍穿着美式女军装,西装领的衬衫,系着黑色窄领带,下/身穿着军装自带的包臀裙,头发盘起,戴着船型军帽,美丽又英姿勃发。
两天前克里斯已经与她联系过,邀请她共进午餐。她已经提前一天请好了假,准备跟着克里斯蹭点好吃的。
克里斯带着陆萍萍来到早已订好位置的餐厅。点好了餐点和饮品后,克里斯说道:“我加入了海军陆战队。”
是的,他报名成功后,第一个想跟陆萍萍说,而她也是他唯一能将参军消息告知的人。
他没有家人,除了兄弟们,就只有她了。
“……你原本,不是不打算参军么?”当杰克他们报名参军后,克里斯没去,陆萍萍认为克里斯也许并不想参军。
实际上他不参军,她还蛮开心的。
她已经从苏德战场看到了战争的真正面目。那是一个吞噬年轻生命的无底洞。所以,克里斯如果不参军,她不会认为他懦弱或是有隐/疾,而是感到一种庆幸——最起码他会活下来。
但是,现在克里斯无声无息地参军了。陆萍萍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宿命。
“我改变主意了,参军后,我们就是战友,想想也很不错。”克里斯喝了一口餐前酒,不经意地说道。
陆萍萍举起酒杯,说道:“那么祝我们,以及我们的朋友们,都活下来。”
克里斯与她碰过了酒杯,说道:“祝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