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成功和失败都有运气成分在,打仗也是如此, 中国有句古话“胜败乃兵家常事”。说的就是一场胜负之间的偶然性。
然而连胜连败, 那就不是偶然, 而是必然了。
对于和德国之间的战争,其实苏/联早有准备, 作为被二战之前资本主义世界包围的唯一社会主义国家, 苏/联对于战争,从来不抱幻想, 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
苏/联的军界说过,未来的战争, 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必然是数百万人投入战斗, 经过一系列战略性的战役,不打到一方国力全部耗尽, 否则一个国家不会轻易屈服。这样的战争是长期的、旷日持久的和十分残酷的。
苏/联从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 最大限度地剥/夺农民,最大限度强化劳动纪律,最大限度清除异己, 国家运转完全为战争做准备。
苏/联把德军当做一个可怕的对手, 认真而又严肃地做着准备, 他们相信德国也会这么干。苏/联的情/报部门一直密切观察欧洲各绵羊产区的动向。因为德军如果要入侵苏/联, 必然要为士兵准备能够过冬的羊皮袄, 还有特殊的擦枪布, 以及对抗严寒的燃油。
但是一直到战争爆发, 德国都没有大规模采购这些用品。
因为踌躇满志的希特勒认为战争不会拖到冬天,就会结束。
希特勒这种想法十分狂妄,因为苏/联有足够大的国土面积,可以将德国拖进持久战的泥淖。但是也不能说他的想法一点依据也没有。
斯/大/林在二战之前举起了屠刀,进行党/内大/清/洗。许多资深将领被处/决。其中包括了大纵深作战理论研究者图哈切夫斯基元帅。
在苏德战争之前爆发的苏芬战争,苏/联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取得胜利,将领缺乏经验,士兵作战素质低下的问题已现端倪。
而苏德战争前期,苏/联对战争爆发时间判断失误,战争动员太迟,国土西部的战役已经全面打响,许多部队都还没接到消息,通信和指挥系统一片混乱。
对德国的“闪击战”缺乏认识,认为战斗爆发后的十五到二十天左右主力部队才会接战,而德军实际上在一开始就将主力部队全面压境。
苏军付出难以想象的血的代价,才交上这一课的学费。
第二天,苏军又发起冲锋,没有重武器支持,可想而知,又一次失败了。加夫西里尔所在的连队处于比亚韦斯托克突出部的最前线,在当天作战时被全面包围。
陆萍萍在第一天跟战地医院的医生护士和伤患混熟了。夜晚里,在她哼唱中慢慢睡着的尼基塔更是对她十分依赖。他是第一个出现症状的士兵,陆萍萍虽然来到此处并不是为了做个案,但是还是在上午的时候对他做了访谈。
尼基塔十分配合,尽管他不想去回想战场,但他还是按照陆萍萍的要求去做。去面对在脑中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些没经历过战场的人们所无法理解的残酷。
最困难的不是死亡,而是无法知道死亡在何时,以何种形式降临在他们身上。昨天还在身边和你一起抽烟的战友,今天变成了路上的尸块,只要是正常的人类,都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内心深处的伤害,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
陆萍萍通过尼基塔的访谈,了解了战场的基本情况。远比她经历过的轰/炸来的惨烈。并且士兵在治好了身体上的伤之后,很快就会投入战场,进行下一轮的战斗,根本不会有足够的时间留给陆萍萍她们做心理疏导——除非严重到无法作战的士兵。
这种情况,除了调动起愿意跟她上战场的社工以外,还需要发挥护士的作用,战场上社工不可能比护士多。如果要尽可能减轻士兵的症状,需要足够的人手,护士就是现成的志愿者。除此以外,就是克莱尔教授的药物控制。难怪二战过后有很多士兵药物成/瘾,因为战争没有时间给士兵去治疗,只能吃药缓解。一切为了战争,一切服务于战争。
在这一刻,陆萍萍真正从灵魂深处理解了为什么要反战。
除了陆萍萍跟尼基塔访谈的时间,谢伯格等候在室外,其他时间,他一直亦步亦趋跟随在陆萍萍身边,尼基塔观察很久了,突然问到:“柯林斯医生,你有爱人么?”
“没有。”陆萍萍一边写着档案,一边回答道。
“向你表达我的爱意,柯林斯小姐。”尼基塔笑着说道。
陆萍萍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应。这个尼基塔的性格并不像一个典型的苏/联人。虽然接触的时间短,但是通过访谈,陆萍萍发现他性格中有着豁达、反思、幽默的一面。这与当时大部分苏/联人的性格不一样。
谢伯格抬眼看了一眼尼基塔,发现尼基塔正好在看他。谢伯格之前并没有十分注意到尼基塔(虽然他揍了他一拳),在他眼里,尼基塔只是众多伤员中的一个,并且是十分懦弱的那一个。
从战场上下来居然会恐惧和做噩梦,柯林斯小姐对他的关注,显然他还有别的问题,谢伯格虽然不会直说,但是在他内心深处,他认为尼基塔的表现是可耻的。
俄罗斯是一个崇尚英雄的民族。
在斯拉夫神话体系中,没有奢靡旖旎的奥林匹斯山,更没有沉迷享乐的神和神王。
他们的主神是战神,战神斯维亚托维特,巨剑、军旗和白马是他的象征,他手持盛满酒的牛角,战斗的精神融入了这个民族的灵魂。
谢伯格无法理解在尼基塔身上出现的问题,他根本没把尼基塔当回事,直到现在,他居然敢向柯林斯小姐求爱。谢伯格觉得原本被他压下去的感情又蠢蠢欲动。
名义上他被派过来保护他们的安全,实际上,他还有监/视的职责。为了对付法/西/斯,他们暂时是盟友,但是他不会忘记西方政/客对共/产/主/义的绝对仇视。他所产生的爱意和感情,是不被允许的,如果让它发生,也许就代表对祖国的背叛。
他无法理解尼基塔为什么能轻易说出口。
这时,安格斯上士找了过来:“柯林斯小姐,克莱尔教授请您过去,情况可能起了变化,观察团成员已在住处等着您。”
陆萍萍跟着安格斯一起出了房间。而谢伯格走到了尼基塔身边。
“我警告你,同志,在表达爱意之前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谢伯格垂眸看着躺在病床上吊儿郎当简直不像一个正常的红/军战士的尼基塔。
“谢伯格?婚姻与爱情之神?我想你的父母很相爱。所以给你起了这个名字。再见到柯林斯小姐的时候,我把西瓦这个名字送给她,你觉得怎么样?”尼基塔漫不经心地说到。
谢伯格简直想在他脸上再来一拳,但他克制住了。他迅速转身,离开了病房,大跨步追着陆萍萍而去。
陆萍萍赶到住处的时候,发现观察团居然聚齐了。带队的是一名高级军官,肖恩中校。此刻他发言道:“从布列斯特到亚伟斯托特,德苏双方四处开战——这很不符合德国最新的作战风格。根据德国攻打波兰和法国一贯的方式,他们的坦克很可能已经冲着我们来了。我们不能卷入两国之间的战斗。我命令,半小时之内,所有观察团人员撤出明斯克,撤往三百公里外的斯摩棱斯克。”
“是!”军官们全部起立,回应了中校的命令。
随即,每个人飞速地收拾资料,私人物品,装箱随时准备出发。
陆萍萍飞快地跑回医院,她的行李在医院的床上,她的工作档案还在医院的桌子上。更重要的是,她要努把力,劝说医院的负责人向西撤退。虽然她知道这个可能性太小了。
谢伯格在半路遇到了返回的陆萍萍。陆萍萍简短地将他们要撤离的消息告诉了谢伯格。谢伯格作为苏方派给观察团的保护人员,原本就要跟观察团一起行动的。虽然他对观察团这个决定非常疑虑,但他有军令在身,二话不说,跟着陆萍萍回医院收拾东西,并调派了一辆吉普车,随时准备送陆萍萍他们离开。
收拾完报告和档案,陆萍萍拎着小行李箱找到了院长。
“伊万诺夫医生,我必须要告诉您,根据可靠的分析,明斯克很可能会被德军占领,请您组织伤员尽快离开。”陆萍萍开门见山地说到。
伊万诺夫是一位聪明的领导者,从他肯让陆萍萍帮忙处理伤员可以看出,他是一位理智而豁达的人。但是,他同样是一名军人。
“柯林斯小姐,谢谢你的好意。我是一名军人,这里的伤员也是军人。而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我没有接到让我撤退的命令。所以,请您尽快离开,而我们会守在这里。”
这结果和陆萍萍猜测的差不多。她做出了努力,被拒绝了,她对伊万诺夫医生鞠了一躬,然后拎着小行李箱离开了。
尼基塔在门口等着,笑着对陆萍萍说道:“认识的时间太短暂了,柯林斯小姐。”
“尼基塔,很抱歉我要离开了,对你的治疗只是开了个头。”
尼基塔一点也不在意,笑着说到:“这没什么。事实上,不等我身上的伤好,我就要返回战场了。大概无法等到你治好我。不过,我送你个俄罗斯名字吧,作为礼物。”尼基塔笑着对陆萍萍说道,而后看了谢伯格一眼。
谢伯格瞬间反应过来,这家伙打算说到做到,还来不及阻止。就听见他说道:“叫西瓦吧。代表爱情和美丽的女神。”
陆萍萍上前握住他的手,说道:“谢谢!尼基塔。活下来,无论如何。”而后跟着谢伯格坐上早已待命的军用吉普。
吉普车载着陆萍萍和谢伯格离开了明斯克。观察团其他成员也各自乘坐军用车辆出了白俄罗斯首府。而几个小时后,德军坦二集群和坦三集群在明斯克汇合,德军巨大的包围圈成功合拢。
从比亚韦斯托克到明斯克,整个区域内的苏/联红/军全部被包围、歼灭、俘虏。7月8日,八万苏军战死,二十九万人被俘虏,包括数名军长和师长,俘获和击毁坦克二千五百辆、火炮一千五百门。共消灭敌二十二个步兵师和相当于七个坦克师、六个机械化旅的兵力。被围的苏军是第3集团军、第10集团军和两翼的第4集团军和第11集团军的一部以及前来增援的第13集团军的大部。
包括尼基塔在内的许多伤员,也都成了俘虏。这等于间接宣判了他们的死亡。陆萍萍清楚地记得,70%的苏军俘虏在德国非正常死亡,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