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的社会工作少女

83.明斯克被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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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布列斯特突入的德国装甲集群,以每天几十公里的速度不断向东进攻。

    当陆萍萍和克莱尔教授抵达明斯克前线时, 德军对苏军的合围已经完成了一半。然而此时, 无论是苏军总指挥巴普洛夫, 还是陆萍萍所在的观察团,都不知道包围圈正在合拢。

    在明斯克的战地医院, 陆萍萍看到了大量伤员, 她穿着美军的军装,在安格斯上士和苏军指派的随行武官谢伯格的陪同下, 参观战地医院。

    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安格斯和谢伯格,目瞪口呆地看着陆萍萍以惊人的速度跟医生护士混熟:第一句话尚是自我介绍(折磨了陆萍萍好几个月的语言学习, 总算发挥了作用), 第二句就开始问伤员的情况, 第三句对话开始之前来了更多的伤员,于是, 在安格斯上士还震惊柯林斯小姐居然会俄语这件事时, 谢伯格已经看着这位年轻美丽的小姐穿上护士服,用俄语问着战地医生:“我有急救资格证书,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而战地医生十分淡定地指挥着这位有两个陪同人员的身份不明的小姐, 加入他们的急救工作。

    谢伯格生于1923年, 今年18岁, 但是自幼跟着以打猎为生的爷爷生活, 是位神枪手, 参军没多久以出色的训练成绩获封少尉, 官衔虽然不高, 但是本事一流,他与另一位军官奉命前来保护观察团唯二的两位文职人员。他的战友跟着了克莱尔教授,而他跟着柯林斯小姐。

    谢伯格想阻止柯林斯小姐,但是他说不出口——重伤员非常多,病房内根本放不下,许多伤员停置在室外,走廊上,甚至空地上,到处都是。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是被炮/弹炸伤。残肢断臂就不用说了,肚子被炸开,肠子流一地的,半边身体没了的,血管被划开,血液流满全身的……能救的、有希望的、快死的、只剩一口气的……各种重伤员混在了一起。陆萍萍又想起她在重庆遇到的情况。但是好在,今天不需要她来做这个残酷的选择。

    她迅速找到负责的医生,快速用俄语将情况说明,让他对伤员进行分类,优先抢救最有希望存活的人。

    这位医生考虑了一下,迅速指派了一名护士,在门口对人员进行分类。以野战医院的水平,完全没有救活希望的,不用放进来了,有希望救活的,立即放到手术台上,排队做手术的,先止血。

    陆萍萍迅速融入到工作中,清理创口、止血、缝针、包扎、挂消炎药葡萄糖……全都不在话下,最关键的是,她的动作非常快速,仿佛她手里处理的不是一个个被炸的稀烂的人类,缝针手法很一般,但是能迅速缝合皮肉,遇到惨叫忍耐不了疼痛的伤患,命令还在一旁呆着的谢伯格帮忙按住。

    从她进入医院起,整整一天都在工作,护士服上全是血,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累瘫在医院的角落。

    谢伯格走到她身边,和她一样坐在了地上,看着她的侧脸说道:“您和我想的不大一样。”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的?”陆萍萍有些好奇地问道。

    谢伯格不可能跟陆萍萍说,在他想象中,敢于上战场的女性,最起码都像他们的红/军女战士一样,身体强壮,意志坚定,有着不逊于男性的战斗能力。

    而不是像柯林斯小姐,即使穿着军装,纤细的腰仿佛他双手能整个握住。想到这儿,这位年轻的士兵脸上有些发热,不自觉取下自己的军帽,露出了微卷的金发。

    “不,我的意思是,您会俄语,而且还会救治伤患。据我了解的,您随行的是军事观察团。这些似乎没有什么联系。”谢伯格不自觉地盯着陆萍萍看。

    陆萍萍的女性感知有些不舒服,但是自从她来苏/联后,发现这个国度的人们,无论男女,讲话都是直来直往,看人也是直视,也没多想。只是笑了笑,回答道:“我确实随着军事观察团来的,但是我的工作和军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和士兵们有关,所以我来了。”

    晚上,陆萍萍没有回到观察团下榻的宿舍,而是和护士们住在了一起。甚至值班护士半夜起床巡房的时候,她跟着一起起来了。

    起来后发现,年轻的少尉睡在门口的行军床,迅速站了起来,准备跟陆萍萍一起去巡房。

    陆萍萍和护士分工,一人巡一边的病室,伤员都做了手术,打了吗/啡,现在都在安睡。但是角落里有个伤员突然惊叫了起来!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冲啊!冲啊……都死了……都死了……冲啊!”

    陆萍萍上前按住他,被甩开,陆萍萍摔在了地上,猛烈挣扎的战斗民族的士兵,哪怕是个伤员,也不是陆萍萍能抗衡的。谢伯格见状立即上前将陆萍萍扶了起来,拉到身后,然后一拳将伤员打醒。

    陆萍萍:……

    清醒了的伤员:……

    被揍在脸上的伤员有一瞬间懵圈,随后身上的疼痛开始折磨他,还有梦里惨烈的战场景象,他们发起了冲锋,但是没有火力支援,跑在前面的同志们一排排地倒下,德国佬的炮/弹不停地在周围爆/炸,每一次爆/炸,周围百米内原本冲锋的同志们,全被炸成一堆肉块。还活着的人踩着这些肉块继续冲锋……

    他开始不自觉地、神经质地絮絮叨叨说一些话,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陆萍萍发现他状态不对,一边让谢伯格去拿吗/啡,一边唱起了《喀秋莎》,然后慢慢靠近他……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

    啊这歌声姑娘的歌声,跟着光明的太阳飞去吧;

    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把喀秋莎的问候传达

    …………

    勇敢战斗保卫祖国,喀秋莎爱情永远属于他……

    安静的病房里响起了陆萍萍带有异国腔调的清甜的嗓音,这位少女唱的喀秋莎没有士兵们的雄壮激昂,也没有苏/联女性的热情/似火,带着一种冷静、悠远的感觉,让患上ptsd的战士冷静,让其他在默默忍受伤口痛苦的战士舒缓了片刻的心情。

    “我叫莉莉·柯林斯,同志,你叫什么名字?”陆萍萍走近了患病的伤患,蹲在了他的床边,询问他。

    “我叫尼基塔。”冷静下来的士兵回答道。

    “尼基塔,胜利的意思么?”

    “是的。”

    “尼基塔,你伤的很重,我要为你注射吗/啡,让后让你好好睡一觉。可以么?”陆萍萍从谢伯格手里接过了吗/啡。

    “谢谢。你……能再唱一遍喀秋莎么?”尼基塔有些渴望地问道。

    陆萍萍将吗/啡推入尼基塔的手臂,然后回答道:“当然可以。”

    随即,陆萍萍盘坐在地上,在尼基塔床边轻轻哼唱《喀秋莎》。

    而站在一旁的谢伯格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受着心脏剧烈的不正常的跳动。

    在这个夜晚里,哼唱喀秋莎的并不仅仅只有陆萍萍,377公里外的比亚韦斯托克突出部,苏军西方面军的第3和第10集团军经过一天的激战,此刻获得了片刻的休息。

    加夫西里尔是第3集团军下属步兵师连队的一名步兵,经过连续的激战,他们只剩下了不到30%的人,而原本他们连队都不是满编状态,实际人员只有编制的60%,也就说,他们剩下的人只有满编状态的18%左右。

    加夫西里尔不一定算过这笔人员帐,但是他明显感受到战斗人员短缺,他们已经无力再组织冲锋,上级下达的反突围指令根本无法完成,没有炮/火,或者航空火力支援,他们的冲锋就像待宰的羔羊,被德军的机枪收割。

    防线也无力维持,无论是人员还是武器都不够,只能不停收缩防线,但是他们仍然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不能撤退,反突围已经不可能,加夫西里尔是少数会思考仗应该怎么打下去的士兵,大部分士兵都不会去想这个问题,而是凭着一腔热血,绝对的英勇和对指挥官的信任,不停地发起冲锋,然后倒在冲锋的路上。

    加夫西里尔叼着烟,轻轻哼起喀秋莎,而这是他战争期间最后一次自由地哼唱这首歌。德军的两个集团军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全力赶向明斯克,像一个张开的巨大口袋,想一口吞下比亚韦斯托克到明斯克几百公里内的所有苏军。

    原本西方面军总司令巴普洛夫就将队伍布置的非常靠前,希望御敌于国门外,像冲击波一样布置他的前线部队,在苏/联从上到下重攻击、轻防守的思想影响下,不仅士兵们训练时没有学习撤退、在包围下战斗、突围等战术,连将领们对于防线的布置也很随意,只有靠近国境线的第一道防线,没有第二、第三梯队的防御。

    是不是听起来很耳熟?没错,当初波兰也是这么安排他们的防守线的,根本不注重防御纵深,一旦德军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后面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装甲师集群能迅速展开,前进,完成钳式包围,将扑进他们怀里的敌军装进口袋。

    相似的历史总在重演,波兰作为一个小国,一旦犯错,付出的是灭国的代价。苏/联领土广阔,具有回旋余地,但是也付出了千万士兵的生命,工业几乎毁于一旦的代价,一直被打到首都莫斯科,才力挽狂澜,改变战局。

    加夫西里尔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准战俘,而陆萍萍所在的明斯克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