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那九字箴言自然没有说服女帝,两人这样千里传书好几次, 温昭才将北疆的困境说通透, 与其说是温昭说明白, 倒不如说是温昭不断重复此事体大,延误不得。
又分析了好几次战况, 国内的兵力,南北双方的收成, 北国与女人国兵力的差距。
“毕竟死去的人,不可能活着回来,再继续当兵, 年轻的少女, 力气天生就不如男子猛壮”。
女帝也回信:“怎么就不如他们猛壮了,我们的男子都生的娇弱的很.....”。
也对, 几千年来的传统,单纯靠一个敌人的□□是万万不能说服女帝的。
只是女帝不受温昭危言, 这等危言可不是耸人听闻,而是事实。
两人书信两月后,女帝终于下了诏书:废除裹足制度。
温昭当时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时她觉得整个女人国,都是有救的。
只是诏书写的没有那般严厉,废除裹足制度,仅限于幼年男子自愿的情况, 若是他不跟着制度来, 也不属于违法行为, 而是属于自我爱好与发展的一种行为。
温昭当时读圣旨的时候还没有考虑到这一项,她只顾着开心。
只要冬去春来,厚雪初化,田里的稻穗成日成日长熟,在春风吹来之际,便是收割水稻之时。那个时候城墙也修筑得差不多了,百姓忙于重建房屋,将士忙于练兵,田野很需要农户收稻。
向南三十里路良田万顷,此刻正等着温昭去收割。
奈何就算温昭调动一千人去收割稻子,人手依旧不够。
倒不是说收稻子这项工作有多高难度,一般的小孩,7岁以上,可以帮着收拾、捡、晒等轻便的作业。
温昭固然将眼睛盯向那些已经开放缠足的男子之中。
只要开放缠足,不管是开始裹足的还是没有开始裹足的,一旦他们放下脚下的布,只要还未成型,便可重新站直,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温昭将告示发了出去,诚请各位开放裹足的男子前来收粮。
此榜一放出,温昭本以为会一呼百应,却不料此事就像是死猪下了开水锅一般,连个泡都没有鼓起来。
除了钱金水招手呐喊:“我要去我要去”,就没有别的男孩毛遂自荐。
温昭心道,这是不是不够有吸引力?
于是乎她又改了改方向,提笔添了条件。
“倘若加入了收水稻大军,日后,男子可同女子一般,进军营当将军,进学堂读书”!
温昭觉得这已经很具有诱惑力了,只是她依旧是小石头跌进了深潭,咚一声深不见底。
这春风十里吹着稻香,温昭看得见却收不着,急啊。
她在案牍上摇头叹气,时不时手握姚真的脸蛋,姚真的脸蛋捏起来令人觉得放松又舒心,姚真亦不反抗,还真是治愈解忧的好脸蛋。
只是她捏了一会儿,便低头朝下望去,姚真正无奈地一手捧着书,艰难地看着书中的内容。
姚真看的书越来越深奥了,温昭都有些看不懂,她撇了一眼书名,是《易经》,温昭顿时停顿了手。
这孩子以后要去算命跳大神不成?
不过姚真涉猎广泛,她以后要做什么,温昭还真不知道。
只是眼前这事,温昭苦于没处说,她便只能拉着姚真说:“姚真,你说,那些裹足的男子为什么不肯来收作物,读书、当将军,也都不动心”?
“要是我,我就要抓住机会,赶紧去割水稻,以后不当将军,当个秀才也成,不当秀才,当个秀才的书童也好,不用天天在家里绣花绣鞋的,多好”。
“哎,本将军还以为,凭我的魅力,能招揽不少人呢,结果屁都没有”。
温昭戳了戳姚真的身子,“我知道你在听,你快说说,你毕竟是女人国的,这事儿该怎么办”?
姚真一听:“你毕竟是女人国的”,眼神立即凝聚起来,她撇头看了温昭一眼:“姑姑,你小声点”。
“好好好,你说说,怎么办”?
姚真放下《易经》,翻开到书的第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字眼。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温昭念了出来,回忆自己原来时代的易经,貌似就是如此写的。
只是继续朝下看,温昭懵了。
女为乾,是天,故应自强不息。
男为坤,是地,故而厚德载物。
温昭看得晕晕乎乎的,貌似男子才是乾,女子才是坤,怎么到了女人国.....,她嘶了一声:“不是,你想说什么”?
姚真合上了书本,身子朝温昭侧了侧道:“我不知姑姑那里的规矩是怎样的,但是,我们这的规矩,就是女主外,男主内”。
温昭双手托了托腮,“这我知道”,温昭凝了凝神:“改变起来真的那么难”?
姚真点了点头:“或许是吧”。
“可他们已经松开了裹脚布,难道还不能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吗”?
“姑姑怎知她们就如此听话,不再裹足”?
这一问,温昭楞了神。
“姑姑亲自看到了吗”?
温昭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当日她便上了北疆周围的村落,挨家挨户搜索少年男子。
为了证实事件的可推行性,温昭便带着钱金水一起去了,姚真自然也跟着去了,还有温恬,她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温将军姑姑,有什么好玩的,我也要去”。
温昭撇看了她一身粉嫩的装扮,自然也允了。
言而总之,能说服一家是一家。
温昭询问下来,村落里都是男子顾家,在家守着,但是不见男的孩童,按照户籍的记载,村口的王小珍家,应该有一个8岁的孩童的。
王小珍,男,身高9尺,足三寸,个性温柔,一脸胡渣。丧妻,有一个独子。
温昭自然觉得不对,待她一行人走远之后,温昭又悄悄溜了回来,果不其然,只不过这次她走的后门。
后门有一个小窗户,温昭示意身后的三人悄悄跟上来,一并将头伸进了窗户里。
“你们作甚”?
还未看见人影,便有一个幼年男孩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身穿粉色衣裳的男子,他的双足被裹着,布上尽是淋漓的鲜血,还能闻到肉体发腐的臭味。
温昭忍住没去掩鼻子,她看那脸色苍白的男孩,仿若回到了当日看钱金水的局面一般。
废除裹足制度,也没能让百姓行效,她一时觉得无力。
“我......”,温昭说不出来,言语哽在喉咙。
钱金水却看得双眼泪花,他抱着窗子道:“笨蛋,我们来救你”。
“救......我”?
那男子声音虚弱:“爹会打死我的”。
“不会,有温将军在,你知道温将军吗?就是杀人厉害的那个”。
钱金水竟然和他聊了起来,姚真与温恬则在一旁小心地看着,温恬自然没有见过这般血腥残忍的画面,她小声与姚真交流着:“姚真姐姐,他不痛吗”?
姚真:“......痛”。
“痛为什么还要那样”。
“痛了就离开呀”。
巴拉巴拉,姚真之后也不再离她,伸手捂住了温恬的嘴,让她别说话。
那倒在地上的孩童朝光亮的地方挪了挪,见了温昭的脸,他的双目才泛了泛光:“是.......是将军,救命”!
王小珍此刻正好打开了门,他端了一盆水,手里裹着一圈白布,“王若水,换布啦”。
只是她一抬头便看见温昭几人正凝视着他,哐地一声,水与布料均打翻在地。
“将军,您就体谅体谅我们这样的人吧”。
王小珍将温昭请进了屋,说了一大堆自己的理由。
“他若是不裹足,以后脚长大了,不好看”。
“不好看,他嫁给谁啊”。
“成天往外跑,他不绣花,不做饭,以后哪个人家敢要他,送他出去做情人,别人都会嫌弃他脚大,不漂亮”。
“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就是希望他能嫁一个好女子家”。
温昭:“......”。
温昭深知,这不是王小珍一个人的问题,这是女人国所有男人的问题,几千年来的思想,想要一时间改变,是一场战争不能改变的。
况且这场战争还胜利了,他们固然会认为,女人更厉害。
他们甚至不知道,外界的就是男人。
温昭若是挨家挨户去说,先不说成功与否,光是时间上都来不及。
想要彻底废除缠足令,就要来强的!
女帝没有明确来强的,还能阻挡她温昭来强的不成?
只是眼前的事亟待解决,王若水可不能再痛苦下去了。
“钱金水”!
“将军”。
“把鞋脱了”。
钱金水麻利地脱了鞋,露出自己曾经被裹断过的足,王小珍看的心惊肉跳。
“钱金水,你怕嫁不出去吗”?
钱金水摇摇头:“不怕,我已经有媳妇儿了”,说完他朝姚真望了一眼,嘿嘿地扯开嘴笑。
“王小珍,你现在就解开王若水的缠足布,违令者”,温昭从怀中抽出长剑,“斩”!
钱金水也来了劲儿:“对,斩,将军杀人很厉害的”。
温昭:“......”,看来这杀人魔头的身份,算是坐实了。
王小珍吓得跪地求饶:“将军饶命,饶命,我这就去解,这就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