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跟着石头去北疆送粮的战士并未回来, 那些战士自然都是十里店的百姓, 远的还有北疆其他城镇的人。
将士不战而亡, 这消息迅速传遍了北疆百姓, 闹的十里店一时间人心惶惶。
十里店上百号农妇围在十里坡上，议论着此前危及。
当时天已黑, 天空刮着大雪, 众人的衣襟发帽被盖成一片白色，然而她们脸色却是通红的，些许是因为眼眶通红，些许是听闻北疆战况惨烈，她们议论着北蛮战况走向, 心惶惶不得入眠。
些许是为她们从事了两年的劳作，继而忘记了自己之前也是沙场兵将, 她们握着一锄一犁, 在冷风中哆嗦着。
因为是女人，还能见着有人手中抱着不到一岁的孩童，有人挺着个大肚子, 有人捂着肚子面色僵白，冷冷地等着前来发号司令的温昭。
温昭一身黑色军甲, 手握长剑, 脚踏战马朝众人涌去, 见着众人衣着农装, 脸色胆颤, 温昭的心便仿若热火浇上了热油。
“你们的军甲呢”？
那群人见马涌上, 还统一地朝后挪了挪，温昭用力扯住缰绳，马一声嘶鸣，听得人心胆怯。
温昭骑在马上朝众人望了一眼，那些农妇，有人捂着肚子，有人牵着男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挺着肚子，还有人身强，但比起北蛮人来说，并不力壮。
她在马背上痉挛般集中了精力，突然于心不忍。
“将.....将军.....，我们这又是要去打仗吗”？
又？
温昭被众人问得有些糊涂了，打仗从来都不是她主动发起的，她也知道眼前的形式，有老弱病残孕，并且，当年是她让那些战士解甲归田的，如今又.......。
温昭沉默了一会儿，被人群中孩童的啼哭声打破了宁静。
温昭朝人群中望了一眼，那名妇人正用欲用手捂住孩童的嘴，温昭却跃下了马，朝那人走过去。
众人给温昭留开了一段路，温昭走进，那人发着哆嗦：“将军，小的该.....”。
“孩子饿了，你带她去喂奶吧”，温昭还未等她将死字说出，便用手轻轻拍怕了小孩的背，“快去吧”。
那人方速速找了地避嫌之处，没一会儿不见婴孩的哭声，倒是囫囵的吞咽声，让整个宁静的雪夜添了一丝声音。
是饱满，充实，安宁。
也是当初温昭的允诺。
“没有粮食吃，哪儿来的战士”，如今这话倒要反过来了：“没有战士保家卫国，哪儿来的时间种粮食”。
温昭自责道：“当初是我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回来的，说好的给你们富足安定的生活，如今你们也成家立业......”。
众人听得低下头，人群十分安静。
温昭又道：“可那北蛮人背信弃义，违了条约，陷我们于不义”。
人群中有人小声接了话：“那蛮子抢了东西就会走，为何这次偏偏不走”。
温昭想了想：“想必是见着女人国之富足，不愿意离开了”。
温昭对着她说：“人心贪婪”。
“知道我们为什么几百年来一直未能将蛮子打走过吗”？
众人面面相觑，“将军，还不是那蛮子女人长得彪悍呗，一个个跟不用生孩子来事似的，如狼似虎的”。
温昭摇摇头：“不”，她拔出了长剑，“因为他们时刻谨记着，就算是暂时放下了刀剑，那也只是暂时，一旦被需要，众人就还会将刀剑拾起，保家卫国”！
“众将士难道忘记，自己曾是驰骋沙场的英雄了吗”？
温昭一边说着，一边提刀跨上了马，她侧头望向众人：“你们曾经也是拿过刀枪剑戟之人，现如今只拿得动锄头铁锹了”？
她骑在马上来回巡视着众人，英姿勃发，“看看这良田万顷，现在我们若不去北疆抗敌，想必他们一举冲进来，这里什么都不会剩下，到时候，诸位追求的平稳安宁，还存在吗”？
“过去是我对不住各位......”。
“将军”！
方才那喂奶的人抱着孩子冲出人群：“将军，我和你去”！
那人双眼闪烁，看了看温昭又看了眼怀中的孩子，孩子吃完奶之后不哭不闹，一双眼睛眨啊眨地盯着眼前人，小手还不停地抓来抓去。
她面颊微红，眼里尽是母爱，良久，她缓缓抬头：“方才见她吃奶的样子，我的心异常平静，也不害怕了，只要能将北疆的敌人击退，我就还有机会再看一眼我的孩儿”！
那人又摇头叹声：“道理我也说不清，将军，我跟定你了”。
人群中有人犹豫了几分后跟着站出来：“我也去”！
“将军，我这就回去牵马换衣服”！
“将军，我将孩子留给丈夫照看，也跟着去”。
“将军不要嫌弃我老，上战场杀敌，我还能以一抵一”。
那夜雪飘，天很冷，温昭的心却被一条条热血心肠给温着，这些人，总算是知晓轻重的。
温昭见那些人正要动身，她立即喊住了众人。
“慢着，老人孕妇以及孩子不曾断奶的母亲，都回家，不需要跟我一起去”。
那喂奶人急了，脸通红：“将军”！
“这是命令”！
一个年仅十岁左右的孩童扛着铁锹走了出来：“将军，我娘行动不便，我代她去”。
温昭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娃娃，模样看上去与姚真没有什么差别，她摇摇头：“你太小了，不适合上战场”。
“将军，上战场不一定要打仗啊，我会做饭，会清理伤口，会做很多很多......”。
“我绝不成为你们的拖累”！
温昭被这类似的话惊住了，这话令她想起了姚真，她摇头：“不行”。
那夜不过片刻功夫，农妇便回家换军甲牵马而出，冰冷的铁甲重新穿在身上，那些人心中的血却热了起来，不再彷徨，不再犹豫，不再抱有一丝丝的侥幸。
该打的仗，终究是要打的。
一村子浩荡人马，打着烛火，聚成一团，朝下一个村子行近。
温昭心知这些人还远远不够，得赶紧去下一个点聚拢将心。
一路北行二日，温昭已集聚了一万将士，一群人跟在身后浩浩荡荡，日夜兼程。
粮食全靠各村的临时救济，好在温昭临走时通知温停粮草先行，温昭自然也不怕到了战场上没有吃的，现目前她唯一担心的是，北疆最后一道国门会不会破。就算是要破，也得赶在她这群人马上去之后再说。
还有一点，马不停蹄赶了两日路，除了内急问题，温昭干什么几乎都在马背上完成的。
饿了就掏出饼，一路走得慢些，累了就在马背上打打盹，让另外的人引着前行。连夙兴夜寐都不曾做到，为的就是能早日赶去北疆。
一路上也有不断的战士送信催赶，说完北疆战急，速去。那人便气血身亡了，估摸着也是吊着一口气一直撑到看见温昭为止。
每想到此，温昭的血便不停在身体里边打转，更没有任何心思想休息的事。
北蛮人三万，死伤一半，杀得边疆四万人无力回击。
北疆还剩最后一道城门在严防死守，等着温昭及那救急的一万大军。
昼夜一日，军情万变，很多时机一旦延误，便会错失最佳的反击机会，温昭一行人赶到北疆北城之时，众将士与百姓已经撤离到城外。
他们在最后一个城门口之外扎营驻守，守着最后一道围墙。
城早已被攻破，北蛮人正在城内肆意烧杀掳掠。
扎营的将军见温昭的人马已至，便速速放下手中营帐，朝温昭迎上去，还未走进她便跪下去，递上一张护城令：“将军......，末将无能”。
温昭方才要伸手去接，却又被眼前的状况给吸引了过去，成千上百的百姓蹲坐在地上，男人带着小孩，行动不便地扎着营帐。
“将军，都怪我们，没能力保护好家眷.....，还让男人来做这些事......”。
温昭举手摇了摇：“城内的人都撤离出来了吗”？
那人跪着道：“一部分”。
温昭心一凉：“那城内......”。
想必城内已成尸海.....。
温昭心有不甘，她分明，分明是连日连夜赶过来的，一刻也不肯逗留，怎么会....。温昭翻上了城外的烽火台，透过高高的烽火台看城内，能见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像蝼蚁一般在城内攒动。
北蛮人惦记着粮食与金钱，一时之间，倒也不慌攻下最后一道墙。
烽火台上，方才那将军也跟着上了来，温昭便问：“粮食移出来了吗”。
“都移出来了”。
“北蛮人的粮草基地何在”？
“将军，她们都是抢我们的吃，一路上抢过来，看样子不像是想回去了”。
“没有粮草......”，温昭看着那群热锅上的蚂蚁：“现在吩咐士兵吃饭休息，今晚行动”！
那将士没有明白：“将....将军，怎么行动”？
“进城”，温昭笃定了一会儿又摇头：“不，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