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人、小主人,小狐狸怎么不见啦——”朱红色的小鸟站在一动不动的聂霖肩上,叽叽喳喳的叫着。看聂霖半天不理自己的样子,丧气的垂着尾巴,煽动翅膀飞到一旁的大树上四处张望。
朱鸟是趁着聂山不注意的时候溜出来的,被夜尘发现差点把毛给拔光,好在夜琏眼疾手快的把它救了下来。
偏偏朱鸟格外喜欢夜尘毛绒绒的尾巴,总是缠着夜尘要玩。
“那把你的羽毛给我一根。”夜尘笑得狡猾,看着小朱鸟依依不舍的把自己身上火红的羽毛叼下来一根递给自己,雪白的尾巴晃了晃,它就扑了上去。
“你别总是欺负它。”夜琏路上不止一次这么说,夜尘每次也答应的极快,转过头还是会以各种理由找小朱鸟要他的羽毛。
夜尘笑眯眯的抱着一小袋羽毛,时不时看一眼那边安安静静坐着的聂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正常啊——
从山脚往上看,薄薄的云雾笼罩着山峰,隐隐还能听见几只白鹤戾声清亮,在空中中翩然往来,如梦似幻…
夜尘理解了夜琏之前为什么会说“归元府更漂亮”的话了。
“那我带他去见师傅了?”邵清早已换上一袭白衣,头发高高束在脑后,手中握着一枚掌心大小的玉牌。
夜琏点了点头,目送邵清牵着依旧有些浑浑噩噩的聂霖往山上走去,眉头微微皱起。
“哥,我们不上去吗?”夜尘看着他们离开,疑惑的看着心情似乎不大好的夜琏。
“嗯,现在不行,边走边说。”夜琏收起心绪,温柔地摸了摸夜尘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薄雾中的人一袭白衣随风飘舞,漆黑如墨的双瞳盯着离去的二人、准确说是盯着夜尘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邵清带着聂霖穿过一片青葱竹林,潺潺溪水清澈透亮,像块会流动的水晶玻璃。
邵清拎起聂霖,踏过浮在溪间的石块,轻车熟路的一脚踹开竹门嚷嚷:“师父师父,我回来了——”
“孽徒!滚出去——!”
“诶?师叔你怎么在这里?”
“阿清啊,你最近是不是皮痒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师叔你也在!师叔我错了!!”
竹屋里吵吵闹闹、十分温馨,竹屋外聂霖抱着剑、目光空洞的望着面前被微风掀起波澜的溪水,眼角落下一串晶莹的泪珠,嘴里不断呢喃着:“为什么…”
走在喧闹的街上,轻柔的微风拂过面庞、吹起一缕发丝在空中飘荡、扫过面颊,脸上传来痒痒的感觉。夜尘连忙抬起手压下一边被吹起的发丝,还没等消停一会儿又被吹起另一缕,不由得苦恼的皱起了眉。
夜琏拉住因为惯性往前走的夜尘,从怀中取出一条银色的发带,上面还系着一串红色的流苏。俯下身,修长的五指轻轻帮他把头发束在脑后,才牵着他走进一家看起来分外华丽的客栈:“刚才告诉你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不过——我真的得一个人在这里待三天吗?”夜尘先一步走进称得上是奢华的房间,楼下嘈杂的声音都随着夜琏关门的动作被关在外面。三两步坐到柔软的床上,眼睛亮晶晶的,如果不看他那样子还以为是有多不想一个人住。
“不要跟那些人说话,尽量离他们远点,有事叫我知道吗?”大步走到床边,伸手对着那张白嫩的脸一顿掐,看他瞪大了眼睛,挣扎着踹掉鞋子扑到床上,这才轻笑着松开手。
“知道啦,哥你好啰嗦!好多遍了!”躲在床上朝着夜琏呲牙,看他坐到床边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又很快坐了过去。
“你哪次有乖乖听我说的?”看夜尘鼓着嘴、盘腿坐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样子,夜琏无奈的摇了摇头,一看就是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每次都有——痛…”夜尘昂着头、理直气壮的说着,紧接着脑袋又被敲了一下,连忙捂着头,嘟囔着“我又没说错…”。
“你啊…”夜琏还想说什么,一只白色的小鸟从窗户飞了进来,落在夜琏肩上抖了抖翅膀。
夜琏摘下挂在它身上的小竹筒,把它塞到夜尘手里,还不忘说:“不准拔它的毛。”
要知道这是师伯养的,真把毛拔了,回去指不定要被怎么样…
“好——”夜尘左手掌心托着小白鸟,右手屈起食指蹭着它软软的毛,笑得眼睛弯弯的。
其实他也不是见到鸟就要拔它们毛的,也分品种的。聂霖家的那只红鸟,感觉某些方面和白羽好像,但是白羽是千洛送他的,自然不好拔它的毛。再说了,那些毛是那只红鸟自己拔下来的,才不是他拔的。
夜琏拆开信,越往下看表情越古怪,引得夜尘心里痒痒的,小心翼翼地趴到他肩上、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我得走了。”夜琏侧了侧手腕,让他能看到手中的信,大体意思就是让他快点回去修炼,还有邵清又被揍了一顿的事儿。
临到分别,夜尘还是生出了些不舍的情绪,拉着夜琏的袖子、可怜兮兮的瞅着他。
“乖,要不了三天就能见面了,”夜琏哭笑不得的转身揉了揉他的脑袋,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吊坠戴在夜尘脖子上:“这里面放了一些你可能会用到的。还有一枚玉牌,如果碰到处理不了的危险就捏碎他,知道吗?”
“好了,哥哥真的要走了,三天后的选拔要加油。”亲昵的揉了揉夜尘的头,又是认真的嘱咐了一般。
“哥哥拜拜——”
送走了夜琏,回到房间闷闷不乐的趴着,摆弄起脖子上半天取不下来的吊坠。
之前那枚戒指似乎是在“山神谷”里面弄丢了,自然连自己放里面的那些东西都没了,有点心塞。
“哥哥到底放了多少东西在里面啊…”除了换洗的衣服、几把短剑,还有不少用漂亮盒子装着的东西。夜尘取出其中一个放到桌上,揭开盖子才发现原来是形状似兔的糕点,正好觉得有些肚子饿了:“味道好熟悉…”
舔了舔沾了一点糕粉的指尖,把空间里面的东西翻了个遍,大多数都是日常用品。还有一小部分放在一起的东西似乎充满了灵力,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夜尘也没仔细看便退出了空间,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眯着眼往房梁上看。
上面似乎有什么人在。
不过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哥哥走之前都还没有感觉的…
稍微试探一下吧。
夜尘勾起嘴角,故意大喇喇地把夜琏给自己准备的一堆糕点盒子全部摆在桌上,再一个一个揭开。
“哥哥也准备太多了吧。”夜尘看着几乎把桌子堆满的糕点,忍不住喃喃出声。
虽然看到里面一大堆的盒子就知道夜琏肯定准备了很多,但是这未免太多了?
甩开脑子里的其他想法,愉快的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好甜…”夜尘觉得哥哥对自己肯定有什么误解,他虽然爱吃甜的,但是这种甜的能腻死人…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
房梁上,一双带笑的黑瞳饶有兴趣地盯着夜尘“幼稚”的试探行为。跟家伙说的一样,这个小东西果然很有趣…
“嗯?”微凉的感觉从颈间传来,坐在桌前的身影却依旧存在,转眼间却又消失不见。
“先生,一直偷窥别人可不好哦。”夜尘笑嘻嘻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剑刃紧紧地贴在那人的颈间。
“偷窥?我这应该是光明正大的看,是你哥哥修行不够才没发现我而已。”似笑非笑的侧目看着夜尘,两指夹着剑身挪开、轻而易举的将它捏碎。
夜尘盯着手中剩下的剑柄,表情古怪的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
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这个人身上传来,熟悉的令他感觉到亲切…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就被那人拎着跳了下去。
“小家伙,论辈分——你可该喊我一声‘老祖宗’的。”随手拎着夜尘的衣领,悠然落到地上。眼神微闪,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糕点让人不禁食指大动,他已经挺久没有吃过糕点了。那群成天就知道修炼的家伙根本不怎么进食,更别提会不会有卖糕点的店了。
夜尘不说话,眯着眼反手执着破碎的剑柄朝着他的手腕狠狠地划过去。
“唷,还有点小脾气?”赞叹不已地看着他从自己手中挣脱的一瞬间退到门口,甚至能看到他竖立的耳朵和身后透明、毛绒绒的尾巴。
打不过,夜尘心里很快下了判断,普通的刀剑对这个人来说恐怕跟纸糊的没两样,近身的话讨不到好还有可能反被干掉,只能试试…
乌黑的双瞳在他低垂下头的时候渐渐被银色替代,身后逐渐显形的尾巴抵在门上,背在身后的双手悄然在门上设下结界。
夜尘抬起头的一瞬,那人只感觉到面前场景陡然一转。轻柔的微风拂过面庞,坐在柳树下的人安安静静得翻着手中的书卷,似乎是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翻着书页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
回过神的男子身形突然消失,瞬息出现在夜尘面前,面无表情地拎起表情无辜的人,语气森然:“差点就着了你的道,挺行的啊,还敢对老子施放幻境——”
“放开——!啊——!呜!”
“嘶——你是狐狸还是狗啊?还咬人?”
“谁让你莫名其妙跑我房间、还想抢我的糕点!”
“臭小子,我还治不了你了?!”
房间里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房间里弄得乱七八糟的,只有一桌子糕点幸免于难。
最后以夜尘被五花大绑扔到床上作为结束。
鬼知道那家伙到底是打了个什么样的结,憋着气试图让背在身后的手将结解开,差点没让他一口气喘不上来。
“别折腾了,你要是能解开我喊你祖宗。”随手将银发束在脑后,夜尘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慢条斯理的整理好为了收拾他而被弄得微乱的衣服,坐到桌边拿起一块浅黄色的糕点,漫不经心的咬了一口,眼神时不时瞟向还在跟绳子做斗争的夜尘。
夜尘咬了咬牙,摸索半天才发现——刚才摸到的绳结是圆!的!
夜尘挣扎着起身,跪坐在床上恶狠狠的瞪着男人风卷残云一般吃掉了半桌的糕点。那人不但没点自觉地故意侧过身腾出空位给他看,还恶劣的冲着他笑了笑,语气轻佻:“小子,再不快点这些都要被我吃完了唷。”
夜尘有种把这个人大卸八块的冲动,那些糕点都是他的!!他的——!!
这个凑不要脸的家伙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夜尘咬牙切齿地用指尖摸索着已经被挪到掌心的“圆球”,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绳结,这种结怎么可能解的开?!
“哎,小子,要不要我教你怎么解开?”
“怎么不说话了?气傻了?”
“刚刚走的那个是你兄长?他对你真的好啊——这个应该是百味阁的糕点吧,要在中域找到百味阁可不容易。”
凌冽的剑风呼啸而至,却在到男人面前突然的消失了。
“嗯?小看你了啊,”男人一手抓着从绳索中挣脱的夜尘,一手夺走他手中与之前自己捏碎的那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剑啧啧称奇:“这也是你那个兄长给你准备的?不愧是夜家的小公子。”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本座名狐汐,与你同为狐族,按辈分你也的确该喊我一声‘老祖宗’。”
“来,喊一声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