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力从坑里爬出来的邵清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却发现那位银发男子不见了,疑惑的挠了挠头:“那个谁怎么不见了?”
“小尘,你别乱动。”夜琏正蹲在夜尘面前帮他的伤口包扎,在准备揭下手臂袖子的时候夜尘挣扎了半天不想让他碰。
被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脑门,夜尘鼓着嘴,看着夜琏脸色极差地摸了摸裹在自己手臂上的布条。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固,暗红色的布条紧紧地黏在皮肤上,如果直接揭开大概会连带着把伤口也一起撕开吧。
“看起来就好痛,等等你这什么眼神——”邵清还没说两句就被夜琏恐怖的眼神吓退了两步,很不幸的是他后面一步就是边缘。
无视邵清的惨叫声,从怀中取出特意找伍师姐换来的丹药塞进夜尘嘴里,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快点赶回去。”
夜尘点了点头,右手扶在左手手臂上,手臂的刺痛感在吃下哥哥给的药之后渐渐消退。夜琏准备等回去再给他好好处理身上伤口,毕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魔族的存在,还有那个——一直在半空中观察自己的、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夜琏站起身,转头看向伫立在半空中的聂山,右手握拳贴于左手掌心、面露浅笑:“在下夜琏,这段时日多谢先生照顾舍弟,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聂山微微张嘴,却猛地转头看向“山神谷”的方向,愤怒的脸扭曲成暴怒的狮子——他能感觉到那边出事了,苗堇根本不是逃走了,而是…
夜尘看着聂山疾驰离去的身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伸手拉了拉夜琏的袖子,忧心忡忡的说:“哥哥,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不行,我们该回去了。”夜琏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擦过他脸上的一小块污渍,无论这里再发生什么都跟他们没关系,而且他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哥哥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夜尘眨了眨眼,他在这里的两三天可是一直找不到出口的,可以说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夜琏皱起眉,他们进来的地方是一个洞穴,出来之后就到了这附近。回头看了一眼勉强爬出来的邵清,抬手揉了揉眉心:“过去吧,但是你…”
“我保证不过去捣乱!”再说我哪有捣乱了,夜尘在心里犯嘀咕,他明明是在好好帮忙的好吧。
夜琏深深地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夜尘,伸手将人抱起来,寒霜漂浮在空中——邵清眼睁睁看着夜琏抱着夜尘飞走了,心塞的傻站在寒风中。
“夜琏你又特么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嗯…哥,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邵清哥哥去哪儿了?
“没有,你别乱动,小心伤口。”那个蠢货就让他自己跟着跑吧。
“伤口还好,刚刚吃了那个药就不痛了。聂爷爷…不对,应该是聂先生?”夜尘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欢快的晃了晃尾巴。
“谁?”夜琏拍了拍他的头说:“收起来,挡住了。”
“噢——就是刚才的那位先生啊,还有一个一起的叫做聂霖,他很可爱的,”性格很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欺负他。夜尘收起尾巴和头上轻轻耸动的耳朵,拽着夜琏的衣角往天边看,忍不住赞叹出声:“好漂亮——”
星空渐渐稀疏,淡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几朵白云,在那天地交接处染上微微霞光。
“从归元府的那处山林上看到的会更漂亮。”夜琏揉乱了夜尘的头发,看他扭过头呲了呲牙、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笑了笑。
两人落在谷外,夜尘拉着夜琏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穿过洞口,入眼可见墙壁上四处可见巨大的爪痕,周围散落四地的肉块被藤蔓拖进花苞,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的聂山,还有…站在祭坛上、那把充满锈迹古剑面前的聂霖…
而那个叫做苗堇的人却不见人影,黑雾也仿佛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霖…”还没等他喊出声,就被夜琏制止了。疑惑的转过头看到哥哥对自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就把自己拉到一边去了。
聂霖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奇怪,红着眼睛、小心翼翼抚摸着那把古剑,托着剑柄的手腕不断地在颤抖。
夜尘想起之前听到苗堇说的那些话,躲在夜琏身后悄悄看向那边的聂山,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人哪里像是会杀了聂霖父亲的人,说他是聂霖的父亲倒是有可能。
“魔族和魔修都擅长蛊惑人心,所以他们的话绝对不可相信。”夜琏扫了一眼明显是被苗堇的话语“蛊惑”了的聂霖,突然有些担心以后夜尘也会碰到这样的事。连忙转过身,一脸严肃的跟夜尘这么说。
“我又不傻…”夜尘摸了摸鼻子,对于夜琏这种明显是不信任的行为…也只能小声嘟囔两句。
聂山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神色黯淡的叹了口气。聂霖紧紧地咬着下唇,突然托着剑柄的手改为握住、剑尖对着聂山的胸扣,手还在不断地颤抖:“别过来!”
夜尘总觉得这么看戏不大好,而且这阵子聂霖对自己还是不错的。然而哥哥想看戏,不让自己过去跟聂霖解释,瞅了眼冷笑的夜琏,摸了摸鼻子、嘟囔着:“哥哥小心眼…”
“嗯?小尘怎么了?”夜琏微笑着转过头,威胁的捏住夜尘的脸颊。
“他死了我们就出不去了。”夜尘指了指聂山,用很严肃的表情跟夜琏说着,还不忘伸手拍开捏在自己脸上的手。
聂霖脸涨得通红,不断喘着粗气,握着剑柄的双手颤抖的厉害,脸上布满了水痕。他的声音由低到高,渐渐地咆哮起来:“你说啊——!”
“那又如何。”嘲讽的勾起嘴角,聂山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身体不断轻轻颤动,抑制不住的疯狂笑声从喉咙里溢出。
他抬起头,凌厉的双瞳冷冷地盯着聂霖:“是我做的,你又奈我何。”
明明是锈迹斑斑、不知道放置了多久的古剑,就这么直直的刺入聂山的胸口。聂霖呆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连躲都不躲一下,更没有想到这把看起来都快坏掉的剑真的能刺穿过去。
鲜艳浓烈的血液顺着剑身往外滑落,剑刃如同被清洗了一般,锈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而锋利的剑身。
聂霖松开握着剑柄的手,身形不断后退,脸色煞白。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跳声,目光涣散的盯着自己的双手,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声音不住的颤抖着:“我…”
“哐当——”聂山满脸不在乎的伸手拔出了剑,扔到聂霖面前,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着他粗鲁的动作,鲜血四溅,有几滴落在聂霖的脸色、身上、掌心中,引得他身体猛然一震,颤抖的更厉害了。
“你在怕什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聂霖下意识抬起头、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中,下意识就想要低下头去。聂山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嘴角带着渗人的微笑:“刚刚捅我的时候怎么不怕,嗯?才半日不见,胆量见长啊——”
“怎么感觉这句话有点耳熟…”夜尘小声嘀咕了一句,似乎有谁经常在他耳边说类似的话?夜琏听着脸色一沉,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扯扯夜琏的衣角,小声说:“哥,真的不用过去拦一下吗?”
“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夜琏扫了一眼聂山身上已经开始慢慢愈合的伤口,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夜尘的脑袋。
“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儿!”夜尘气鼓鼓的拍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边气氛诡异的两人。
“还说不是小孩儿,那现在是谁在跟我赌气呢,嗯?”捏捏软软的脸蛋,得到弟弟极其嫌弃的眼神,叹气。
夜尘和夜琏在下面闹闹腾腾的,不远处的白泽苦笑一声,慢慢踱步到两人面前,轻声说:“二位初次见面,吾名白泽,是这里的守护神之一。夜琏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夜琏微微点头,回头嘱咐夜尘:“不要乱跑,不要过去打扰他们两个。”
“好——”夜尘答应的极快。
“夜琏你大爷!跑那么快还不带我?!不知道小爷身体虚弱吗!”气急败坏的邵清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走了进来,身上挂着一只扇着翅膀的白色蝴蝶。
“来的刚好,看好夜尘,别让他过去添乱。”夜琏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到邵清面前,把人拎着扔到夜尘身边,便跟着白泽离开了。
“我…”后面那些话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转过头看着在那里幸灾乐祸的夜尘,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而且欺负小孩是不对的!”夜尘戒备的后退半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一副你敢来我就咬死你的模样。
“你这小子跟你哥一样,谁还能欺负的了你了?不被你欺负就不错的了,还不给我解释下这里是什么情况。”邵清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的就地坐下,顺手扯着夜尘坐到自己旁边。
“邵清哥哥,注意形象,啊——”坐在地上的夜尘揉了揉摔疼了的后面,朝着邵清呲了呲牙:“不告诉你,自己猜去。”
“还记仇了?”
“不是记仇,是记你!我要告诉哥哥你又欺负我。”
“嘿,枉费我跟你哥为了找你跑了十几天,小没良心的。”
“什么十几天?我才在这里呆了三天左右好吧——!”
两人的争吵被一阵沉闷的声响打断,聂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地砸在山壁上、摔落到地上。
“诶?聂霖!”夜尘连忙起身,三两步跑到还在咳嗽的聂霖身边,把人扶着坐起来,轻轻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没事吧?”
邵清则是看向那边面色阴晴不定的聂山,悄然站到夜尘身前,这样就算聂山想对他们做什么也得越过他才行。
森冷的声音在山谷回荡:“带着他,滚。”
映入眼帘的,是聂山冷漠的神情。聂霖缩在夜尘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牙齿不断打颤…
“走吧。”夜琏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中拿着的,是那把刺穿了聂山胸膛的那把剑。
白泽站在众人身前轻声说:“诸位请跟我走。”
聂山一人站在祭坛上,冰冷的眼神如同致人于入冬日的寒潭之中。聂霖被夜尘扶着站起来,在聂山充满厌弃的眼神下,紧紧地抓着夜尘的手、跟在白泽身后往那个从来不被允许靠近的洞窟走去,刺骨寒冷的眼神犹如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心头。
直到一行四人走出漆黑的洞窟,被刺眼的阳光笼罩在周身,聂霖都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夜师兄。”
“夜师叔——!”一群看起来跟聂霖差不多大的男女见到夜琏,顿时蜂拥而上,叽叽喳喳的嚷了起来。
无非是两人消失了太久的时间,吓得他们差点就想回宗门上报这件诡异的事了,好在之后没有人继续失踪。
“嘿嘿,你们夜师叔向来就不爱说话。行了行了,都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吧,人找到了,这次还多谢诸位啊。”邵清一把勾着夜琏的脖子,笑吟吟的让他们去把周围“有用的”东西收拾起来准备回程,毕竟有些东西还是可以拿回去换贡献的,这些东西自然不会要求他们上交上来。
夜尘扶着眼神空洞、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聂霖,摸了摸他的头,无措的看向夜琏:“哥,聂霖他…”
“先回去再说。”
夜琏微微皱眉,看了看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的聂霖,又看了看手中泛着流光的剑,最终还是决定先把它收起来、等回去之后再交还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