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尘一直拉着千洛往树林深处跑,而一直跟在身后的终永司,跟到半路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千洛倒也不担心那个人会跑到哪里去,大概是这附近有他很喜欢的“食物”,他才会二话不说就跑去找了吧。
“在这里面。”夜尘望着被竹子遮挡住的幽深洞窟,夜琏就在里面。如果不是他对夜琏有一种特殊的感应,也不可能想到在这树林的最深处居然会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千洛捉住准备冲进去的夜尘,把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无奈的说:“刚刚才跟你说了不要放开我的手。”
两人一同走进洞窟,洞窟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似乎是因为洞口的那些竹子遮挡住了光线的缘故。如果不是一直拉着千洛的手,夜尘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了。
在他们没有看见的地方,藏匿于黑暗中的藤蔓正顺着墙壁缓慢地匍匐靠近,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黑暗中,夜尘总觉得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下意识抓紧了旁边那人的手,小声说:“千洛…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没有,怎么?害怕了?”千洛言语带笑,目光却是瞟向身后那根蓄势待发的藤蔓,拇指轻轻摩挲着夜尘的手背。
银光几乎转瞬即逝,等夜尘看过去时,依旧是一片漆黑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什么味道?”夜尘下意识捂住鼻子,除了浓郁的血腥味,似乎还有一种很刺鼻的味道也在扩散。下意识的想回头看的时候,突然感到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带着往某个方向疾行。
“闭上眼睛。”千洛抱着夜尘,如离弦的箭般跟着地上不算明显的印记。而身后,那一节被砍碎的藤蔓在不断的扭动,分裂出来的藤蔓更细、速度也更快,也更恶心了。幸亏小家伙在这里面看不到,要不然怕是要恶心的吐出来。
千洛看着面前出现的岔路口停下脚步,有些把握不准夜琏被带进去哪一个洞穴,沉声问:“小家伙,你能感觉到你哥在哪边么?”
“那边。”夜尘毫不迟疑的指向右边的洞,身后“沙沙”的声响似乎越来越接近,下意识趴在千洛身上往后看了一眼…
夜尘表情扭曲的捂住脸,内心默默发誓,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鬼地方烧成灰。
千洛哭笑不得的把人抱紧了点,他们已经快通过这条通道了,而在那通道的尽头——似乎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森冷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周边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覆盖上一层散发着寒意的冰晶。越靠近洞口,周围的景象越清楚,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红的、黑的、深紫的…
夜尘望着被藤蔓交错编织的网堵住的洞口,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指尖凝结出一小团水蓝色的光球扔了过去。
“啪”的的一下,黑色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碎了光球,遗留下一小滩水渍,夜尘转头看向千洛:“我能烧了它们吗?”
“呵,不用烧。”千洛嘲讽的笑了笑,这种魔藤也就那些家伙会养着了,看来这次又是一场鸿门宴啊。
这是夜尘第一次见到千洛动手,就真的是动手!
只看到千洛的两只手都覆盖上一层黑色像鳞片一样的东西,他就这么走上去,徒手撕开了挡在洞口的藤蔓。
夜尘目光呆滞的看着已经失去活力,零零散散洒落在地上的那堆植物尸体,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也能手撕自己。
“小家伙,在想什么?”千洛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那种藤蔓的存在了,才转过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夜尘。看他的表情,似乎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想你是不是也能把我撕了。”夜尘皱着眉,伸手摸了摸有点僵硬的耳朵,这里面温度突然变得好低,耳朵都被冻僵了。
千洛表情一僵,伸出去一半的手停滞不前,甚至往回收了一点。早知道他还不如放火烧了这里,小家伙不会被吓得不敢靠近了吧…
夜尘却没想那么多,小跑两步,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一脚踩在那些已经不会动的藤蔓上跑过去,却被惯性猛地一拉,身体往前摔了下去。
千洛摇了摇头,把人拉进怀里,在他还没有炸毛之前把人抱了起来,一脸正色:“还不知道会不会有陷阱。”
“哥哥就在里面!”夜尘兴奋地指着面前不断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洞穴,挣扎着要下去。
这个洞穴跟其他的不同,四周墙壁上挂着明亮的烛火,而且夜琏的气息似乎就在前面不远处。夜尘有些急躁的想进去,然而被千洛按在怀里无法动弹,只能仰着头瞪他。
千洛把夜尘紧紧地按在怀里,用手臂遮挡住他的身形,这样就算等下里面有什么机关,也不会伤到这个小家伙了。
直到他护着夜尘走到洞穴最里面,也没有想象中的机关出现,就连那些起到守卫作用的藤蔓,都因为被冻住失去了作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不会有人相信一个洞窟里面居然还会有这么大的一个祭坛,祭坛的中央——夜琏站在中央,浑身浴血。
夜尘猛地从千洛怀里跳下去,三两步冲上祭坛,一把抱住夜琏的腰,声音不住的发颤:“哥…”
“小…尘…”涣散的眼神渐渐恢复,僵硬的手臂缓慢地环上他的腰。夜琏低下头,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似乎是不敢相信——刚才被他杀死的“夜尘”…还好好的在自己面前?
夜尘仰着头、踮起脚,学着夜琏以前摸自己的动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跟千洛来救你啦,哥你没事吧?”
夜琏呆愣地抱着夜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想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夜尘,几乎整个人都要压到他的身上,身体不断发抖。
夜尘努力抱着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夜琏,心里苦不堪言,却仍旧挺直了身体,免得让靠在自己身上的夜琏直接摔到地上。
夜尘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在那边盘弄那具尸体的千洛,心里略微松了口气。费力地空出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夜琏的头,说着“没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夜琏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夜尘却感觉,似乎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但是夜琏现在这个状态也不适合问他发生了什么。
“轰…”
夜尘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表情突然变得焦急,语气急促:“千洛,帮我把哥哥抬出去,这里快塌了!”
千洛无奈,只能把夜琏扛到肩上,把夜尘抱在怀里,让他抱着自己的脖子,在洞窟彻底塌下去之前冲了出去。
终永司舔了舔嘴角,看着突然冲出来的三个人,表情有些无辜。
“你干的??”夜尘黑着脸瞪着嘴里还在嚼着什么的终永司,有种把这个人给埋到地底的冲动。
回过神才发现,四周包围着树林的黑雾不知何时不见了,而天空也披上一层橘红的薄纱——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才一会儿就大变样了?
“你们太久没出来,我饿了,就都吃了。”终永司揉了揉肚子,吃的好像有点多。
夜尘一脸懵的看向扛着夜琏的千洛,一副“他在说什么”的表情。
“先回去,这家伙需要治疗。”千洛早就知道终永司的特殊性,所以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这个人的经脉几乎被魔气灌满了,还没有死也是个奇迹了。毫不客气地继续扛着夜琏,至于这个人会不会哪里不舒服,那就不是他会考虑的了。
回到客栈,邵清率先冲了上来,看着被扛在肩上的夜琏敢怒不敢言,这人就不能温柔一点对待病人吗?!
被放在床上的夜琏脸色惨白,嘴唇乌黑,身上满是血污和伤口,手腕和手指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隐隐还发出了腥臭的味道。
“这…”伍忆之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夜琏居然会伤的这么严重,连忙取出瓶瓶罐罐,指挥着众人开始替他清理伤口。
夜尘和千洛、终永司被赶了出去,因为呆在里面会给他们添乱。
这个附近也没有活着的普通人了,夜尘随便找了个桌子趴着发愣。
如果他再早一点到…会不会…
“小家伙,怎么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千洛坐在旁边,捏了捏他的耳朵,换来夜尘的一个白眼。
“如果我们再早一点来,哥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夜尘闷闷不乐地拍开还在捏自己耳朵的手,这人就不能有点自觉,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千洛摇了摇头,这个小家伙怎么一天到晚就在想这个,人不是都救出来了吗。看他实在没有心情闹腾的样子,收回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取出一颗圆圆的糖果塞进他的嘴里。
“好甜。”夜尘含着糖,趴在桌上看向千洛手中的小袋子,想再拿一颗。依稀记得自己以前也喜欢装一小袋子的糖在身上,心情不好就吃两颗,心情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狼狈不堪的太叔阳和闻人锦回来了,脸色极其难看。
“遭了…”夜尘陡然想起来自己现在这样,如果被太叔阳看到会…
“你看,我就说他肯定会跟着夜小尘来吧,大师兄你输了唷。”闻人锦瞟了一眼躲在千洛身后的夜尘,狐狸耳朵都露出来了,看起来发生了很多事的样子。
为了避免太叔阳注意到这一点,闻人锦故意把话题扯向了在那边的千洛,看着那个人把外袍脱下直接盖住了夜尘,也遮住了那对雪白的耳朵。
“小师弟在哪。”太叔阳懒得搭理旁边这个又开始生龙活虎的人,直直走到桌前看着千洛旁边的夜尘。
“哥哥在楼上疗伤,伍姐姐说不准进去打扰他们。”夜尘格外乖巧的回答,悄悄拉住了千洛的手臂抱在怀里。这个人想动手就不能看看是什么情况吗?!
太叔阳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闻人锦看着太叔阳上了楼梯,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才面带笑容的看向夜尘,看的夜尘只感觉背后一凉。
“你要做什么。”夜尘抓紧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袍,戒备的瞪着闻人锦。
闻人锦笑得不怀好意,看着露出来的一小截狐耳,放柔了声音:“没什么,就是想…”
面前的桌子突然就碎成渣,千洛冷冷地盯着闻人锦,思考着是不是该把这个觊觎小家伙的人给解决了比较好。
“咳,没什么…”闻人锦后退两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若有所思的往楼上走去。
其实他只是想摸摸夜小尘的耳朵而已,看起来软软的,之前看夜琏他们那样摸的时候他就有想法了,然而夜小尘对自己戒心很重啊。
不过那个人,闻人锦站在房门口陷入沉思,墨发、血瞳,云纹玄衣。而且那次的“切磋”,能够把他们师兄弟打的毫无招架之力,这个人…到底是谁?跟夜家有什么关系?
准备出去帮伍忆之找药草的太叔阳一打开门,就看见脸色变幻莫测的闻人锦站在门前,手还举在半空:“你杵在门口做什么?”
闻人锦一怔,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小师弟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太叔阳表情有些古怪:“醒了,在念叨他弟弟。”
“真不愧是兄弟,都一心念着对方啊。”闻人锦突然有些感伤,如果那个家伙也像夜琏或者像夜小尘一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