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琏捂着手腕上的伤口依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他感觉到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样,如果再不想办法离开这里…
夜琏费力的抬起头,依稀可见不远处散发着柔柔莹光的洞口,那边…有光?
或许是出口?夜琏露出浅浅的笑,终于到出口了——拖着沉重、疲乏的身体,一步一步的往散发着亮光的洞口走去。
在那里面的,是什么?
一个时辰过去了,众人依旧没有找到失踪的夜琏,只得服下第二颗药再继续寻找。
“嘶…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钟黎昕摸了摸手臂,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的确,有这种感觉。”游光启轻轻点头,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似乎也更加虚弱。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家伙在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怎么办,药也不够支撑我们再找一圈的了。”酆姝无奈的露出手心中仅剩的三枚丹药。
“你们先出去,我跟二师弟继续找。”太叔阳抬头看向天空,瘴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再这样下去怕是都要留在这里。
“但是…”伍忆之皱起眉,还想说什么,却被闻人锦打断了。
“行了,我和大师兄你们还不放心吗,”闻人锦摆摆手,拿过酆姝递过来装着丹药的玉瓶:“你们先出去跟师门的人联系一下。”
“不是跟…?”众人听了一愣,邵清率先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二位师兄小心。”游光启虽然也想跟着,但是担心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反而会给大师兄他们添乱,便驱使着盘旋在手臂上黑蛇走在前面带领其他人往回走。
看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太叔阳转身继续往里面走,闻人锦摇了摇头、紧跟在后面,嘴里一直念叨着“大师兄你慢点”、“我说这里怎么这么潮湿”、“哎我新抢的衣服就这么脏了,回头再去师叔那里抢一件好了”、“阿阳,你说下次抢哪个颜色比较好?”
“你闭嘴——!”罗里吧嗦的,刚才怎么不见你话这么多。太叔阳一脸烦躁,早知道就找钟师弟要几张禁言符了,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臭毛病改改,而且越说越离谱了!
闻人锦摸了摸鼻子,哎呀说过火了,不过大师兄反应还是那么有趣,就是这个地方让人十分嫌恶,还是赶紧找到小师弟回去好了。
两人各怀心思,却又十分默契的在观察对方观察不到的死角,防止有人偷袭——慢慢蠕动的藤蔓渐渐缩了回去,似乎是不想打草惊蛇的样子。
洞穴中的夜琏费力地靠在洞口,由外向内看,不由得脸色惨白——那根本不是什么光,而是洞口周围飘散的磷火。这也不是什么出口,而是埋葬了无数灵修的坟地,里面躺着的,是数不清的骸骨…
“咳…咳咳…”喉咙间的灼痛感愈演愈烈,几乎要把内脏咳出来。
原本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在他嗅到一种古怪的腥味时又一次变得昏沉,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摔下、倒在洞口的骸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哥哥…”小尘?夜琏努力的想起身,却感觉到四肢无力,只能勉强抬起头,看向尸体堆中间那一棵小小的树苗,神情恍惚。
那棵树苗在他眼中不断扭曲、变幻,最后变成了夜尘,那个小小的、会跟在自己身后,拉着自己衣服喊“哥哥”的夜尘。
夜尘趴在千洛背上感受着清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却一点刮在身上的感觉都没有,从终永司的方向却是可以看见围绕在夜尘身上的淡淡红芒。
而一直紧跟在后面的终永司看着两人,脑海里满是后悔,他干嘛不把那几个人吃完再跟这个人走,肚子好饿…
“是邵清哥哥他们!”心中的不安不断扩散,夜尘几乎是不等站稳,就朝着好不容易从树林出来的邵清几人冲了过去,大声喊着“邵清哥哥——!”
不光邵清愣住了,其他人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夜尘冲了过来。
“我哥呢?他没跟你们在一起吗?哥哥去哪里了?”几乎不等邵清开口询问,夜尘就急不可待的问了起来,看到其他人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得满脸通红:“他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到底去哪儿了?说啊——!”
“小尘你别急,大师兄他们已经进去找了,那家伙…你哥他不会有事的…”或许是夜尘急红了眼的样子把邵清有些吓到了,半天才回过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试图安抚住。
“什么叫不会有事!哥哥都被抓到洞里面去了!我要进去找他!”夜尘松开抓着邵清袖子的手、推开挡在前面的钟黎昕就想冲进树林去找夜琏,却被酆姝和伍忆之给拉住了。
“你这么进去是想死吗?你知不知道那个是什么?连大师兄都扛不住的瘴气,你就这么进去送死?”或许是因为夜琏,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所以酆姝一直看夜尘不顺眼,也不愿意跟他多接触。
但她很清楚,如果夜尘真的出事了,到时候最伤心的还是小师弟。这个鬼地方真的是诡异到了极点,连他们都不能在里面多呆,就更不可能让还没“入灵”的夜尘进去了。
“让!开!”乌黑的双瞳几乎是瞬间就转变成银色,在邵清心里直呼不妙的时候,夜尘头上出现了一对雪白的狐耳,身后隐隐出现一条虚幻的狐尾轻轻甩动,掀起一阵强烈的风。
邵清只觉得头痛欲裂,只能庆幸大师兄不在这里,要不然今天真的玩儿完了。
“狐妖…”不知是谁在那低声喃喃,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看到他们全都愣住的夜尘如离弦的箭一般,直冲向被瘴气包围的树林。千洛瞟了一眼在那缩着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邵清,大步流星的跟在夜尘身后。
现在的小家伙正急着,自己说的话他大概听不进去,还是让他自己去找吧,反正有自己跟着也不可能出什么问题。千洛眼神微动,至于瘴气,有他在,这些瘴气可算不得什么事儿,不过这种地方为什么会形成瘴气?又或者说,这些真的是瘴气吗?
凝结的妖力如同一张网,随着千洛随手一挥,在夜尘周围网了一圈——都是飞虫的尸体,千洛冷笑一声,也难怪那几个的护体灵力挡不住了。
这些飞虫分明就是以灵力为食的,所以越是运转灵力,它们就越兴奋,每一次吃下他们的灵力,这些飞虫就会壮大一分。
“聚集了这么多,有点麻烦啊。”千洛看了一眼几乎被飞虫团团包围的夜尘,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家伙的妖力会这么充沛,但是再怎么充沛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千洛速度陡然暴增,一把抓住还在向前冲的夜尘:“小家伙,冷静点。”
“但是…”夜尘咬着牙,声音不住地发颤。他刚才突然就有感觉…感觉到夜琏的状态十分不好…如果不快点…
“冷静点,你也不想还没找到夜琏就倒在这里吧。”千洛伸手驱逐了还围绕着夜尘的飞虫,把人抱进怀里,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面颊。
夜尘没有说话,安静地任他抚摸,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看他似乎是冷静下来了,千洛笑了笑,低声说:“接下来,我教你怎么运转妖力抵抗这些小虫子。”
——哥,你为什么说我是灾星…我不是…
“小尘…?”夜琏声音不住的发颤,看着“夜尘”坐在尸体堆成的小丘上,歪着头看着自己,嘴巴一开一合的,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别这样,是哥哥错了…小尘别这样…”眼睁睁看着“夜尘”身上被划开一道又一道的刀口,鲜红的血液顺着面颊、手臂、身体滑落,倾洒在地上,染红了一片——夜琏嘶哑的声音在洞穴回响,眼底染上一层血色。
身体依靠着墙壁,摆在两侧的手仿佛失去了痛感一般不断收紧,抵着地面的指尖随之发出“咔咔”的声响。
手腕上不知何时被隐藏在墙壁上的藤蔓再一次缠绕,藤蔓上逐渐鼓出一个个小小的、黑色的球体。不出片刻,小小的黑色球体突然出现裂痕,露出地内里如同碎裂的肉块一般,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夜尘”慢慢从“小丘”站立起身,身上的刀口多到数不清,只有那张脸上,干干净净。
“哥…哥…”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漆黑如墨的双瞳深处犹如潮漩要将他拉入一般:“好痛…好冷…”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地狱恶鬼在那喃喃自语:“你来陪我…好不好…”
“……”那一句“好”在喉头滚动了几圈,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骗子…”伫立在那的、小小的身影,那双黑瞳里充满了哀伤,艳红的唇瓣不断开合,不断重复着——“骗子”。
夜琏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个人…不是夜尘…
咬了咬牙,试图运转体内残留的灵力,一阵刺骨的寒意在体内奔涌,让他意识恢复了一点。再一次看向“夜尘”的时候,他看见的却不是夜尘,而且一堆由碎裂的骨头和尸块组成的一个“人”。
夜琏瞳孔猛然放大,也意识到自己这是中招了,想着该怎么脱身的他没有注意到,在两侧的手腕上,那些藤蔓又开始活动,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藤蔓上突然又一次鼓起一个小小的包,破裂开来,长出一朵小小的、散发着莹莹光芒的花朵,花朵很快又枯萎,只留下一大片的绿色粉末在手腕上,渐渐的融入——夜琏的瞳孔逐渐涣散,神情恍惚,眼前那人还在不断变换。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嘶哑、凄惨的声音,在不断的说着“来陪我”。
夜琏眼神空洞地靠在墙壁上,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意识,而在那“尸坑”里长大的树苗又长高了些,在幽暗的洞穴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一道漆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夜琏身前,幽绿的双瞳嘲讽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夜琏,嘴里念念有词——围绕着夜琏的藤蔓逐渐活跃起来,将他抬起,往某一个方向“运送”过去。
最终,夜琏的身体被放到一个空旷的洞中,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会散发出亮光的晶石。而在那中间的地面上,画着鲜红的繁杂纹络,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味。
那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赫然是与那苍羽有着几分相似的苍梧。
一手拎起还在“挣扎”的夜琏,小心翼翼地踩着空白的区域,把夜琏放至纹络的中央再退出来。
苍梧深吸一口气,这个古老的阵法他也是头一次用,只希望真的能够唤回苍羽…
随着时间的流逝,苍梧缓缓抬起头,看向燃烧着的烛火,时间差不多了。
“苍羽…”带着沉痛的心情,苍梧上前一步割开了手腕,粘稠、猩红的血淋在夜琏身上,身下的纹络渐渐亮起,由浅至深——
夜琏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茫然的与面前的“夜尘”对视着,每当自己想伸手去摸摸他,就会看到见他冲着自己露出森然的表情,极度抗拒的自己,就像那个时候…
夜琏突然觉得很难受,难受到不愿意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应该和好了吗?为什么小尘突然又这么抗拒自己?
直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飘到自己身后,勒住自己的脖子,用森然、冷冽的声音说着:“害怕吗?绝望吗?那就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吧。”
“你看,你再怎么努力,他还是恨你,恨不得你去死。”
“不要挣扎了,没有用的,你永远得不到他的原谅。”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帮你…让他来陪你——”
“哥——!你在哪里——!”小尘的声音…?从哪里传来的?
“哥哥——!你别死啊…”小尘…在哭…?
眼前的“夜尘”依旧是用恨不得亲手杀死自己的眼神冷冷地看着这里,夜琏涣散的眼神随着那一声声充满了委屈的“哥哥”恢复了一些清明。
掐住脖子的手还在不断收缩,甚至能感觉到尖锐的指甲划开喉咙时的刺痛感,夜琏不再去看面前的“夜尘”,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弟弟,可笑他到现在才看清楚。
随着意识的逐渐恢复,淡淡的蓝光包围在夜琏身上形成一层冰甲,还在不断蔓延,直到扑上松开手想要逃跑的黑影身上,将他的手臂冻住。
夜琏缓了口气,慢慢走到黑影前,语气森然:“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