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你说他怎么还没醒?”一身雪白色皮毛的狼崽趴在床上,毛绒绒的爪子时不时轻轻拍一下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儿。或许是太过无聊,它侧过头看向坐在那边桌前的银发男子呲了呲牙,紫色的兽瞳里流露出不满的情绪。
他两天前就把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夜家小公子“捡”了回来,但是——为什么他能睡两天都不带醒的?不会睡死了吧?阿月也真是的,还不让把人送回去。
虽然无所谓,不过被夜家的那些人发现了会很麻烦吧,特别是在这种非常时期。
“快了。”被狼崽称为月的男子把玩着手上的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圆形物品,灿金色的眸子扫过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夜尘和他旁边一直在翻来覆去的狼崽,语气温和地说:“莫离,你的爪子离他远点,把他脸划破了我就把你扔出去。”
“也不知道这夜家小子到底是惹上谁了,居然被下了‘失魂蛊’这种损人还不利己的玩意儿,”莫离悻悻地收回在夜尘脸上拍来拍去的毛爪子,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照我说那些讨厌的蛊师就应该全部杀掉。”
“你也别记恨阿箬了,他又不是故意给你下蛊的,还不是你捣乱把他养了许久的蛊王弄死了才惹得他生气。”月语气平淡,握着那枚似球一般东西的手缓缓收紧。再摊开手时,那枚球体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是他白皙的手掌染上了一层黑紫色。
“哼,不就是会养两个蛊吗!还不是被赶出来的!要不是阿月你好心收留了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胡同等死吧。”莫离趴在一旁,左爪叠在右爪上,继续控诉。
月继续研究着手上的球体,在他的印象中,莫离一直跟那些蛊师合不来,尤其是阿箬。
一人一兽莫名的互相看不顺眼,不是阿箬悄悄给莫离下一些奇怪的蛊,就是莫离趁机捣乱把他的蛊弄死好些。两人关系自然也就势如水火,不见面还好,一见面就打架,还毁了他好些东西。最后一人打了一顿又关了半年禁闭才算好些了,起码知道打架不要随便毁坏东西了。
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向窗外,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小鸟停在窗口“啾啾”的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向脸上带着浅浅笑容的月,乖巧地抬起翅膀飞到他伸过来的手上,任凭他摘下自己脚腕上的“绳子”。
“莫离,准备走了。”月随手扔开从小灰鸟身上取下来的纸条,站起身来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纸条从手中滑落,燃起妖异的金焰,脸上笑容更加温柔了。
莫离趴在床上看着月的笑容打了个寒颤,心里想着,上次月笑的时候好像谁倒了大霉来着?这次又是谁,运气这么不好。
“等等,月,他怎么办??”莫离刚起身,才想起来他们现在可不是两个人,这里还有个小拖油瓶。
“死不了,扔这吧,夜家的人差不多要到了。”月淡淡的瞥了一眼床上睡得安稳的夜尘,比起刚捡来的时候不稳定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了,果然把蛊虫取出来就好了。
“为什么要帮他取出蛊虫,他死了不是更方便我们行事?”莫离跳下床,迈着小步伐跑到月的脚边,两个前爪扑在前面,大大的伸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身体。月不是一直觉得这个小家伙死了就能激发夜家那两位对北冥老鬼的杀心吗?为什么现在不但不杀他,还要让那个讨厌鬼过来费心帮他取出蛊虫?
“现在不一样了。”月并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只是笑了笑,伸手拎起莫离的后颈往外走去。直到坐上马车,他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莫离也不问,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腿上小憩。
马车缓缓地行驶起来,惊起一旁树上的朱红小鸟扑扇着翅膀飞起又落在那个木屋上,豆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那个会动的东西渐渐消失在林间,“吱吱”叫着,飞回那棵树上的鸟巢坐下,继续环顾四周。
床上沉睡的人轻轻动了动,浓密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如同蝶羽一样在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的双眸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一般朦胧,那似梦非梦的场景还在脑海中不断回访,那人温雅的样子更是挥之不去,耳边依稀回荡着那人的话。
“若是愿意,便来‘封魔谷’,我在这里等你。”
夜晨——应该是夜尘,失了魂似得躺在床上发怔,这个世界有些颠覆他的认知了,他得缓缓,顺便理一理思路。
窗外,那只朱红色的小鸟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木屋的桌上,黑豆样的小眼睛默默地盯着夜尘,却是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
“…就告诉我叫封魔谷,连大概位置都不知道,怎么找,诚心不让人找到吧?”夜尘不满地嘟囔了两句,抱着柔软触感的被子朝内翻了个身,突然想起来——自己不是被人捆起来绑架了?怎么绑着的绳子不见了?而且连守着自己的人都没有?
猛地一下起身、跳下床,一气呵成,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个木屋看起来非常的新,应该是最近做出来的;木屋里面非常干净简洁,就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如果真的想杀我,应该不至于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才对;虽然房间很简洁,但是床上的那床被子,虽然自己认不出来是什么材质,但是手感极好,有点像丝绸的触感,却又比丝绸更好。
绑架自己的人应该不至于给他准备这么好的用品,没把他扔在那个旮旯就不错了,那就是说——自己是被人救了,而且看起来还是个有钱的闲人。就是不知道那人还在这附近,还是已经离开了。
夜尘踱步到门口,伸出手才发现,手背,应该说整个手臂都白皙的过分。不安的伸出另一只手臂比对,两只手都一样,一样的白皙如玉。
夜尘皱着眉仔细比对,才发现左手的肘窝,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肯定之前这里没有这个红点的,苦恼的皱起眉,怎么也想不出来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何事,怕是只有找到那个“救”了自己的人才能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吧。
思考再三,还是推开了木门——湛蓝的天空已经蒙上了一层橙红色的薄纱,一棵棵说不上名字的树木紧密地围绕在木屋旁,挡住了可能入侵的路,也挡住了离开的路。起码他是不知道这里该怎么走出去的,这些树木在他看来都长的一个样,更别提认出可能走到外面去的路了。
门口摆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些还冒着热气的食物,夜尘咽了咽口水,肚子虽然发出了明显的抗议声,他还是果断选择退回房间四处翻找着想要的东西。
最后真的给他翻出来一把铁质的短剑,也就一尺多一点。夜尘试着挥动一下,还算顺手。房间里再无其他了,连人可能留下的衣物什么都没有,最多还剩一只一直盯着自己的小红鸟,看起来一点也不怕自己的样子。
看来那个人并没有在这里常驻的打算,所以这里什么都没准备,但是为什么会准备一把这样短的剑?好像是特意留给自己的一样。夜尘沉思了一会儿,感觉到头有些疼,甩了甩脑袋决定放弃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反正那人也不可能立马出现在自己面前。
“小家伙,要跟我走吗?”夜尘走到桌边,踩着椅子趴到桌上,伸手戳了戳小红鸟,它就歪着头,豆大的眼睛望着自己,一副很茫然的样子。夜尘笑了笑:“算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还是别跟着我了。”
说着,自顾自的跳下椅子,握紧了短剑毅然离开了这个目前来说是最安全的木屋。在他没有看到的屋顶,一只灰色的小鸟突然展翅飞走了,赫然是那只停留在月手中的那一只。
在夜尘进入森林不久便发现,只有真正进入森林之后才会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阴暗。
层层交错的树枝、树冠,将阳光全部隔绝在外,长年累月没有阳光照射到的森林里,处处显得阴森诡异。
夜尘握紧手中的短剑,抬脚继续前进,不过是一个阴森的森林而已,难不倒他的——如果能忽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八条腿还浑身毛绒绒的蜘蛛!!
“啊啊啊——”夜尘一边尖叫着一边慌不择路的四处乱窜,时不时狠狠地挥动手中的短剑,砍断面前挡路的藤蔓。
不知奔跑了多久、也不知到了何地,四周的景象在他看来是一模一样的——脚下一阵踉跄,夜尘顺势滚入灌木丛,身上较好的衣服早就脏乱的不成型了,领口、袖口、身上到处都是被划破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隐隐露出血迹。
夜尘咬着牙,握着短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心里却莫名的难受。他想到了夜家的父兄,如果他们在…
“害怕吗——”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声音,惊得夜尘猛然跳了起来,窜出灌木丛,紧张的四处张望。
“把你交给我——我帮你…”在夜尘紧绷着身体,四处寻找声源的时候,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一只成年猎豹大小的动物就潜伏在他的身后,猩红的兽瞳死死地盯着他白皙的颈脖,喉咙间不断滚动,竟是在说人类的话语。
在夜尘惊慌失措、一步步后退的时候,野兽也没有试着直接冲出来咬断他的脖子,而是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看着夜尘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离他白嫩的颈脖只有一爪之隔了,野兽兴奋,却又小心翼翼地伸出锋利的爪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近在咫尺的夜尘——
夜尘瞳孔猛然收缩,反应极快的停住了脚步,反握着短剑,借助转身的力道带动手中的短剑狠狠地刺向冒出红光的地方。只听到一声刺耳的哀嚎在耳边炸开,他甚至没有看清攻击自己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迫性的扯走了。
在他离开之后,充满了浓郁血腥味的灌木丛突然飘起一阵淡淡的馨香,本就阴暗的近乎看不见的地方,暗红色的鲜血渐渐消失,仿佛这里本就什么都不存在一样。
而那股把他扯走的力量突然就消失了,夜尘虽然困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就在他再次走到一颗看起来格外眼熟的树下时,夜尘终于肯承认自己真的是迷路了,在这种鬼地方迷路也是没谁了。
苦着脸爬到悬在离地有些距离的树根上盘腿坐着,乌黑的双眸里时不时闪出一道银芒,每到这时,夜尘总会觉得有什么人正盯着自己,感觉离着很近,又似乎很远。
他讨厌这种感觉,非常、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挥之不去,且如影随形的感觉。
直到第三次出现那种强烈的、被紧紧捏住喉咙的窒息感和一股偌大的拉力,夜尘咬着牙强迫自己冲着突然出现的拉力相反的方向飞奔不停,任何一点异响都会让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改变方向。
彻底甩开了那种诡异感觉的夜尘瘫坐在一颗无比粗壮的树干下喘气,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奔跑了多久,只记得自己一刻都不敢停下,仿佛一旦停下,就会发生恐怖的事情一样。
夜尘的握着短剑的手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想过放下这把短剑,而是抬起手,猛地朝下狠狠一刺。
“嘶——”沙哑、痛苦的叫声回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夜尘面无表情的靠着树干,平缓着呼吸。
这已经是他碰到的,第三只诡异的动物了。这是一只隐约可见额头第三只眼睛的毒蛇,在这森林里,到底还有多少像这样的动物,夜尘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从这里走出去了,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心里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