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你走开[穿越]

11.遗失的痛苦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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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一片寂静,夜尘缩在夜琏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不肯出来,只是时不时会悄悄露出头想看到夜文曜挡住的那副画。

    夜琏有些无奈,在外面活蹦乱跳的夜尘一回来就怏怏不乐不说,进了书房看到父亲就像见了猫的小老鼠——惊慌失措的躲在自己身后寻找安全感,父亲也是,冷着个脸都把小尘吓坏了。

    “哥哥…”夜尘轻轻扯了扯夜琏的衣角可怜兮兮的望着他,要不然惦记着被夜琏拎着的小猫咪他早就跑了。

    看到夜尘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夜文曜眉头皱得更紧了——自己有那么恐怖吗?

    夜琏淡定地抬了抬因为一直拎着小白虎而有些发酸的手,对于这种情况他也很无奈。小尘本来就有些胆小,父亲还对他摆冷脸——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能忍受住的。

    “小尘——”夜琏叹了口气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夜尘的头轻声说:“乖,记得我在马车上跟你说的吗。”

    “噢——”夜尘表情还是很不情愿,却还是一步三回头的往夜文曜那边挪动,停在离他几米的地方扭过头看向正微笑着的夜琏,瘪了瘪嘴好像说“能不能不要”一样,夜琏微笑着晃了晃手上无辜的小白虎。

    “嗷——”小白虎甩了甩尾巴觉得很委屈,他好饿,麻麻我要回家。

    夜琏看着夜尘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袖口慢慢挪到夜文曜身边怯生生地喊着“父亲”,夜文曜低下头看着现在还没自己腰高的夜尘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夜尘慢慢低下头,感觉快要委屈到哭出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体腾空了起来——一双有力的手臂把他抱了起来,夜尘也如愿的看到了…他身后的画卷。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画上的她独倚长椅,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柔情绰态、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

    夜尘呆呆的看着画上的女人,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摸她。夜文曜抱着他靠近画,看他抬起小小的手轻轻抚摸画上女人的脸,与她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出来的脸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她是我妈妈么…”夜尘转过头轻咬下唇,抓着夜文曜手臂上衣衫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却对画上的女人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喜欢画上的人,很喜欢很喜欢。

    “嗯,她是你的母亲,”夜文曜略微僵硬的一手托着夜尘的身体一手轻轻覆上他未收回的手缓缓握住,描摹着画中人的轮廓,轻声纠正了一下他的说法,语气里满满的温柔缱绻,“她是一个——很伟大的母亲。”

    “那她去哪儿了——”为什么我没有见过她…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眼眶中突然滑落下什么东西,潮湿地划过他的脸颊,落在他的嘴角上、衣襟上、地上。

    夜尘的身体不住的发抖,却死死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夜琏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缓缓抱住有些哽咽的夜尘难得表现出无措的父亲,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难受。他看向画上仿佛是在微笑的女子更加感到心酸——如果母亲还在该多好。

    “她很爱你,一直。”夜文曜最后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收回那只手轻轻地拍着夜尘的后背。

    “呜——那她…她为什么…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夜尘不时的啜泣声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豆大的泪珠抑制不住地滚下他的两颊。

    夜尘突然身体发软地靠在夜文曜身上,脸上泛起一抹潮红,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喉咙间更是不断颤栗地发出动物哀鸣般的呜咽。

    “她——”夜文曜眉头紧锁,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件事,突然感觉夜尘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连忙让夜琏过来看看他是怎么了。

    夜尘身体开始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喘息声越发的急促和微弱,眼睛半睁半闭的失去了焦点,无力地靠在夜文曜身上。

    “小尘?小尘——!”耳边响起夜琏惊慌失措的声音,夜尘想睁开眼告诉他自己没有事只是有一点点的困了,却只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哥…哥…

    ——为什么不理我…

    ——我不是“灾星”…

    ——求你…救救它…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恨你!我恨你啊!!!

    ——知道了,夜少将军。我会永远呆在这里不去碍您的眼,直到尸身腐烂、魂魄消散——这样您可算满意。

    记忆中的夜琏不像现在对他这么温柔,他看着自己的眼中永远只有厌恶,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小时候带着自己的人,自己叫他刘老,听他说是曾经被妈妈救过命的,所以他才会留在这里替妈妈保护自己。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当刘老带着自己去见自己的哥哥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见过刘老了。

    曾经自己也偷偷的躲在演武场附近偷看那个人,比自己大了六岁的哥哥却显得格外成熟。

    自己总会听到周围的人讨论这个哥哥,比如他又一次打败了其他几家里面出色的继承者成为了第一,或者是他被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人被选为关门弟子…

    但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他的一切都是自己道听途说来的。

    而直到那一次见面自己才知道,原来这个哥哥一直都憎恨着、厌恶着自己啊——所以他从来不会看自己,也从来不会关心自己…

    刘老离开之后他的生活开始变得艰难,似乎所有的人都讨厌自己。不过起码还活着,一边这么自我安慰一边坐在门前发愣,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

    这是他一直觉得很奇怪的。因为自己长得很难看吗?——在自己看来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哥哥才是好看的,非常的帅气,尤其是刚刚晨练完时的他。

    可惜自己不能修炼,也不能做那些高强度的训练——自己的身体太过羸弱了,有时候连跑步都跑不了几圈。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一次家宴。夜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一次,以前自己太小,刘老从来不会让他来参加这种宴会,也可能因为自己是那个人的孩子吧——不过这样的话又可以见到哥哥了,还是很期待的。

    只是…只是为什么…

    “谁让这个灾星进来的?!”充满愤怒的语气和凌厉的眼神让自己无所适从,下意识想寻求帮助的时候才想起来…那个能帮自己的刘老已经离开了…

    而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自己,任凭哥哥命人把自己扔了出去,狼狈的趴在地上。

    “我不是…我不是灾星…”为什么一个二个的都这么说我?为什么…

    泪珠顺着双颊滑落与泥土混在一起,手臂上被捏出来的两道手印已经变得青紫,身上也被磕碰出好几处痕迹。那些人嘲讽的面孔在脑海中久久不散,尤其是哥哥——夜琏眼中的嫌弃,与父亲的无视。

    原来自己…从来就不是这个家的人…

    不能哭…不能哭…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这么说着可是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明明一点都不想哭,一点都不,他才不稀罕这个家。

    一个人默默地走了大半天才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原来他们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亲人——从很小很小的时候。

    要不然怎么会把自己扔在离家这么远的树林里?只是自己蠢,才会想着他们可能是有苦衷的。

    嘲讽的笑着,缓步走到湖边脱掉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跳了进去,冰冷的湖水刺地他一阵发抖,直到感觉身上干净了不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木屋直接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最后自己大病了一场,隐约记得是刘老回来给自己喂了一枚丹药——那会是哥…哥哥给的吗?可惜吃了药之后自己很快就睡过去了,没能问清楚。

    在之后,自己便一直躲在这里或者说被要求不允许离开这里。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起码不会被那些人欺负了。

    直到某一天,偶然见到这里有一只小狗正趴在湖边晒太阳,似乎一点也不怕自己的样子。毛绒绒的小狗露出柔软的肚皮躺在草地上,忍不住就想拿的逗逗它。于是他把这只小狗带回了自己家,每天都把自己不多的吃食给它一半,就这么过了几个月,自己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穿着的服饰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材质,他看起来似乎是特地来找自己的,虽然他们应该从来没有见过面。

    ——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怎么样?很好玩的。

    ——不,我不能离开这里,谢谢你好心…

    ——不离开怎么知道能不能?而且,在本皇面前没有不能。晚上把这套衣服换上,我带你去逛人类的灯会。

    那人说完就走了,哦,他还说了他叫千洛,要自己千万别忘了他。

    一个有些奇怪的名字,默默地抱紧了他给自己的衣服,摸起来很舒服的衣服看起来似乎很是贵重。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算了——反正自己也没什么能让人窥探的,大不了就是死而已。

    但是出乎意外的是,千洛真的是带自己去玩的,灯会也真的非常好玩,那个人…也给自己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带着自己逛遍了灯会,如果不是怕夜家的人会发现自己私自跑出来,他其实还想再玩一会儿的。

    那人抱着自己一路就没有走过正紧的路,不是翻墙就是在树上跳来跳去,不过总归是回来了。

    ——以后…你还会来吗?

    ——当然,再过一阵子我带你去北域怎么样?那里跟东域完全不一样,一年四季都在下雪。

    ——雪?

    ——嗯,白白的,冰冰的,但是你肯定会喜欢。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做个乖孩子。

    然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而自己终究是不得安宁。只是他没想到那些人居然会对一只无害的小狗下手。

    能救小点的只有那个哥哥了。自己很清楚其实就算去了可能也没有什么用,然而自己还是去了。

    那天的太阳很毒,自己跪在那个哥哥的房门前一遍又一遍的哀求他,阳光晒得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痛,可是小点还在等着自己带药去救它啊!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出来看自己一眼,只是命人把自己拖着关进木屋并派人守在门口不允许自己出去。

    “夜琏——!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自己这么喊着,然后就被那人的侍卫差点踹断了腿拎回去扔进了屋子。

    小点慢慢爬了过来,湿热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脸,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可是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抱着小点在呜咽中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那个人——曾经最想见的哥哥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冷冷地看着自己。

    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理自己;为什么憎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才能让他如此的憎恨、厌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人架着自己扔上了一辆马车,小点也被那人扔了上来发出了细弱地呜咽,自己想伸手把小点抱住,它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顺利的把它抱进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马车已经停了,粗暴的侍卫拎着自己的衣领骂骂咧咧地把他扔到里面的房间,同时还把已经奄奄一息的小点扔了进来,然后——所有人都走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肚子饿了就挖草根,渴了就去喝那缸里的雨水——总归是死不了的。

    小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可能要不了多久这里就真的只剩自己了,也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找到这里,能找到就好了——就算只是偶尔来都好,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可惜他没有来,一直一直没有来。而夜家仿佛也遗忘了自己的存在,只是偶尔让人送些食物不至于让自己饿死,而小点没有意外的在几个月后死了。抚摸着小点冰凉的尸体,自己头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恨意。

    “我恨你…”每天每时每刻自己都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三个字,自己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了。反正——自己对他而言恐怕只不过是一个仇人罢了,那自己憎恨他也是正确的。

    自己可能是恨着夜家的,或者说是恨着夜琏的,那种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的想法已经布满了脑海。

    最后自己在那中心的大树下把小点埋了,每天都坐在树下抚摸着那个埋葬了他最好的朋友地小沙丘或是靠着树干自言自语,他吃的也越来越少,每天都感觉到头昏脑涨的。

    又过了许久的某一天,夜琏突然带着他的几个朋友来了,自己已经没有过去那种强烈想要见到哥哥——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夜少将军了。

    看呐,那就是他的哥哥,如此年轻就有这般成绩,身边跟着的无一不是各家最优秀的人才。

    自己已经彻底懒得跟他们搭话了,过去他可能会很开心有人来找自己,可是现在——他除了觉得这是这个人来对自己的嘲讽及示威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他说这次是来帮自己添几个家具,而这几个人是他比较信得过的人他才带来的。

    真是不错的理由啊,真是虚伪的家伙——靠在老树树干上一手轻轻抚摸着沙丘一手摩挲着颈间那一道狰狞的疤痕,把衣领略微拉高了一点。他可不信这人会好心的帮他添家具,但是又不知道那些人在搞什么名堂,今晚只好就在这儿睡了。

    他跟那群人还没有走,其中一个房间也被他们弄得非常干净整洁,其中一个分外活跃的人蹦到自己面前兴奋的说了一堆,可惜自己完全不想听便直接无视了,任凭那人在自己面前长篇大论的说也没有给半点反应。

    他似乎想跟自己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来,似乎是在等自己问。可惜直到他们该到了离开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抬头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他的朋友只有那两个,一个是陪伴了自己很久的小点;一个是曾经带着自己去玩的那位千洛,虽然那人已经失约了很久。

    夜琏最后还是走到自己面前说:“夜尘,再过一阵子我就接你回去。”

    “不需要,”开嗓子的一瞬间自己都惊了一下,自己的声音居然已经嘶哑到这种程度了吗?嘲讽的抬起头勾着嘴角看向夜琏,“我知道你恨我——因为我出生害死了母亲,我也很恨你,恨你的冷漠、恨你的对我置之不理更恨你从未把我当做兄弟。”

    “所以,夜少将军。我会永远呆在这里不去碍您的眼,直到尸身腐烂、魂魄消散都不会离开这里——这样您可算满意。”冷漠沙哑的声音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切割开了自己曾经最期待的兄弟情。

    自己现在已经不稀罕了,你再来装兄弟情深有什么用吗?你当我不知道那个杀手是你派来的人还是当我不知道在饭菜下毒的人是你指示的?

    可是为什么——该露出难过表情的是我不是吗?!你凭什么最后还要做出这种被伤心了的表情?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啊?夜琏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

    无论内心有多么痛苦,多么想问出来,自己最终只是冷漠的看着他们离开。

    夜琏最后回头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复杂,自己却不愿意去解读那其中的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