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鬼以后

35.酒是不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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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亲第二日, 三殿下便被宣往西域,说是受了大旱的影响,西域人心不定,边上又起战乱,三殿下主动请缨, 皇帝便随了他的意。

    那三殿下本是要和我告别的, 毕竟我也给他编了个旖旎梦境,在他脑子里也算是百般恩爱过的人了。奈何这位一推开门,就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我是怎样情根深种,竟然同我说了几句“你不必太过以我为重,你是个聪慧姑娘,不比旁人,大可寻些自己欢喜的。”他这话情真意切,倒叫我好生惭愧。

    他此番一走便没什么回来的意思, 我整日睡不着吃不下, 连小白费尽心思给我寻的戏本子都不想看, 更不要提花时间把自己打扮漂亮。

    小白第五日见到我时,眼神闪躲避我不及,还伴随频繁性手抖, 一时打落一个茶杯,一时倒水洒出几滴。问她原因却是低头不语, 到了下午才敢回我, 说是我面色不善, 着实叫人不敢靠近。

    我倒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能力,拉一拉脸就有退敌之效,便自个儿往铜镜里一站,还真把自己吓得抖了抖。

    小白弄了点莲子羹给我,小心翼翼道,“小姐气色怎么会差成这样?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我听这话,本是七分悲苦,又添三分惆怅,只望着她不说话。

    小白被我吓到,慌忙道,“小姐....小姐...小姐要不要请个太医瞧瞧,奴婢这就去请。”

    我实在懒得搭理她,太医若把我治好了也是好事。

    我生病了。

    单相思病。

    话说我前几日在那一片青穹地上独自感伤,靳颜却从地下挖出来几壶酒,我脑子抽了抽,竟也一肚子喝了半罐。瞧着寒意微微,山河朦胧似梦,又见靳颜眉目如画,而我心情正差,满心想着要从嗓子里呐喊着“给我个痛快!靳颜你爱不爱我!”,结果说出来变成了“靳颜我爱你!”

    我活这上下两百年的脸皮都在这一天全丢光了,只想跳进海里喂鱼。

    本来这也就够丢人的了,但我向来是个倒霉蛋,到这儿还没结束。也不知道靳颜到底是天太黑没看出来我后悔莫及的表情,还是我想把自己捶死的意愿表现的不够明显,他静默了一会儿,轻笑道,“巧的是我也有喜欢的人。”

    我其实特别想揪着靳颜的耳朵怒吼:“这他娘的哪里巧了?”

    但是人家很是伤感的模样,委屈道,“可惜我喜欢的那位已经死了很久了。”

    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内心当场倒地阵亡,面上故作镇定道:“可是一位名唤许久久的?”

    靳颜听见这个名字,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方才想起回我道,“你...如何得知。”

    “我如何不知。”我心里头混着怒气和怨气,此刻竟都蒸发一样飘在空中全成了哀愁,小声道,“你若是稍微注意注意我,不就都晓得。”

    他却没听见后面那句,走过来拍我肩道,“果然我教出来的徒儿就是机灵。”

    我很是无奈,心又跟被放锅上翻来覆去煎着一般,只能闭嘴跟在他后头,半天才发现话题被他绕开了,我那般藏着掖着,好不容易靠一腔热血耍酒疯才说出来的女儿家心思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绕开了,顿时哪哪儿都不舒服。

    靳颜在青穹地转了半天,忽的沉沉道,“她于我有再造之恩,是个悲苦之人,以前在这儿生活过,是吾师亦是吾友。”

    我一点儿也听不下去,麻木地点点头,道“什么时候回去?”

    “你要回去了么?”

    “我也猜灯谜去。”

    靳颜勾起唇角笑道,“我就知道你果然喜欢这个。”

    “我不喜欢这个。”

    “又胡说了,你才说要去猜灯谜的。”

    我不知道怎么给他传达我的心思。我说要去猜灯谜,那不过是随口胡诌一个理由离开,诌出来才想起来靳颜年年办这活动,自己却不怎么参加,怕不就是那许久久喜欢,而我作为许久久的低配版许久,怎么可以不喜欢呢?

    我这一番推理真是简单利落,可再怎么完美也不好直接说给他听,只好可劲儿委屈可劲儿生气。这份怒气来的莫名其妙,混杂着凉意。偏偏我就是个不擅长表达还非要表达的人,此刻便脱口而出道,“我许久是不大喜欢,但想必你那位许久久肯定喜欢。”

    靳颜这才感觉到不对,道“又怎么了?”

    说到底我活了两百年,却还是个半分心智没成熟的,一听这话竟就哗啦啦落泪了,什么幼稚的事儿都做得出来。比如拼命推开不断凑过来的靳颜,推不开了就打他,一边打还一边念叨着“你这没心没肺的,你伤透了我的心,天天就知道许久久,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臭不要脸....”

    这也就算了,骂得东扯西扯的谁知道骂的什么,问题我这大脑它不受我控制,伤心欲绝时还相当有条理,具体表现为:

    鬼哭狼嚎:“啊!!!我不要和许久久长得一样!”

    痛哭流涕:“你不就是想让我跟许久久一样好满足你自己么!你这个大猪蹄子!”

    肝肠寸断:“这个臭许久久!我和你不共戴天!”

    骂完之后觉得自己骂得没一点道理,委屈劲儿下去了清醒了大半,便头也不敢抬,脸涨得通红,腿也打颤,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求死欲过。

    靳颜一直扶着我,安安静静听我骂了十几分钟,才文不对题地来了句,“不曾想你也是会说这种话的,倒颇有几分矫情,可是醉了的缘故?”

    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晕厥,为什么我身为一个醉酒之人还醉的如此不专业,这样丢人的事儿我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记得靳颜说这话时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最终叹口气道,“我来理一理,你听听看。”

    我泪眼朦胧,脑子清醒了好像身子还醉着,迷迷糊糊中一甩膀子,角度没把握好,不小心打在了靳颜下巴上,我“呦”了一声,又道,“说...说说看!”

    靳颜揉着下巴,道“你当真中意我?”

    我拍他脑袋道,“我骗你干什么。”

    “那就是说,你中意我,而且觉得我中意许久久,所以是我把你变成了许久久的模样,并且希望你代替她活下去,是么?”

    我更难过了,一边点头一边喷泪,靳颜怕是头一回看我这副模样,也慌了神,在旁边“诶呦”了半天也没想出好办法,只能把我搂到怀里摸摸脑袋,好一阵子才道,“容我想想。”

    这出闹剧到这儿就结束了,我最终没去猜谜也没再呆着,乖乖回了新婚房,靳颜将我送回来就走了,他似是面有愁容,但仍未多说一句。我一回来就看见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三殿下,想起来自己临走时还给他编了个温柔乡梦,自个儿却饱受情爱之苦,顿觉自己过分善良,上前踹了他两脚,终是无奈地坐在床上,又加上肿着眼皮,脑子里都被酒泡过一般,不多时就睡着了。

    睡得太快的后果就是,我完全忘了编梦的副作用。

    乱梦术我以前也给五皇子用过,效果奇佳。我其实并不喜欢用这东西,万物讲究平衡,我给他编个好的,自己就要受罪一次,十有八九我都想把这事儿甩给靳颜,但乱梦术有个奇怪的规矩,需得施法者自己是个会做梦的。说来也怪,我极偶尔会做梦,其余鬼们却是压根不做,靳颜第一回听到我能做梦还惊了惊,乱梦术也是我自己翻古籍时学来的小法术,倒也实用。

    我这一夜做的梦简直残忍到了极点,比之前血腥场面还要再心惊肉跳一些。

    我梦见青穹地上不再万物凋零,葱翠中靳颜搂着许久久离我十米之远,指着不晓得哪个方向,轻声细语却又一字不落落入我耳中,道“你走吧,她回来了。”而许久久一张同我一般无二的脸靠在他肩上,正得意洋洋。

    我当场惊醒,这还是第一次自己被梦给吓醒,以往总要发狂一点,见点血,让别人束手无策扯着嗓子大喊,这一回却出奇的安静。梦醒后感觉到疲惫不堪,揉一揉眼睛发现泪流满面。就是我这两百年流的泪也没有今天一日多,喉咙深处燃烧着疼痛,对自己说了数十遍忘了吧,却又分明烙在了脑袋里,那儿一抽一抽的疼痛,如同是将什么万分喜欢的东西亲手放进了火堆里,炸出噼里啪啦的尖叫,我一边添火,一边劝自己束手无策。

    是挺累的。

    这么累的情况下我还是一眼瞥见了躺尸一样在地上的三殿下,一直雾蒙蒙的脑袋居然在这一刻清醒了,想起来不能就这么让他躺着,还得扛到床上去。

    还得把他衣服脱了以免露破绽。

    还要拿块手帕滴点血上去。

    那是不是还要我往自己身上涂点胭脂。

    都做到这一步了怕是我还得脱光了钻到被窝里去。

    我认真盘算着,不知为何刚刚收住的泪又连绵不断。就是这么明明算得上搞笑的盘算,却成了黑夜里红烛暖房间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疲倦一涌而上要把我吞没,这笼罩着我的厚厚一层又是什么,我本来还能自嘲,说自己真是了不起,这么惨了还能清醒着大脑收拾残局,偏偏作孽,想到再怎么清醒也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没有人会在意我这个晚上是怎么过的,我若是说了,也未必有人愿意听。

    我为什么要清醒,我多么希望长眠不醒。我那早就该结束的短短二十年生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延长,给了我自以为可以去爱一个人的机会,却没有给我被同等对待的可能性。

    而如果被爱呢。

    如果我被靳颜爱着,我怎样去断定他爱的是我,只要有一刻我无法说服自己,恐惧和孤独会在任何即便有人作伴的空虚中见缝插针,它会折磨我,会让我对靳颜的一切产生怀疑。

    于是往后余生,爱与被爱,都是我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