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回来的时候却没有带一个太医, 反而是带了个鹅黄色衣衫少女,我抬眼一看,却正是六公主。
那六公主瞧见我,略微提起了精神,也是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黑眼圈深得很。
“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闲的发慌, 便想着来你这儿,一进门碰到小白,她便同我说你气色不好,”她坐下来喝口茶,面无表情道,“同我倒有几分相似。”
于是两个魂魄出窍的人面对面坐着生无可恋,时而喝口水,时而叹气。进行了好几轮试图了解但都失败告终的对话。
如:
“太子和你在宫里可常常碰到?”
“岂止是常常,他没事儿就要来走走, 问我当时救我的到底哪位。”
“宫里面说这些, 他不怕被人听了去么。”
“他怕什么, ”六公主道,“仙人又是为了什么竟愁眉不展?”
“我历劫呢。”
“这仙人所忧愁之事果然与我等常人不同。”
一阵茶杯放下倒酒之声。
又如:
“你怎么不告诉皇上太子之事?”
“哼,”六公主道, “我父皇身子越发弱了,这几日竟是病得床也下不得, 我怕同他说了....你懂的吧。”
“我懂得。”
齐齐的叹气声。
再如:
“仙人所历何劫?”
“天机不可泄露。”
“那仙人可要吃酒?我听说一酒解千愁。”
我望了她一眼, 对她这天真的想法表示同情。六公主与我对视, 两人心意相通,忽然举杯对饮。
还如:
“六公主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不是说,死也要守着大齐么。”
“死是死定了,守不守得住还是两说。”
觉悟倒是挺高。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好话说了几百年,也没用。”
我握住她的手,道,“也不用这般失意。”
她回握住,道“仙人现在有办法救我大齐了?”
我盯着她眼睛认真道,“没有。”
沉默。
直到六公主甩开我的手。
“你来就是和我诉苦的?”
“我还真就是和你诉苦的。”
很无奈,只能一个劲儿喝水。
“那宫里实在太无聊了,我也没办法。”
“呆了十几年才觉得无聊?”
“近日越发觉得,”她顿了顿,道,“觉得有心无力......作为一个公主,现在却.....”
“告诉三殿下如何?”
“仙人如何就知道三殿下可信。”
“......”
疑人不用,若是都疑,还用什么。
“总之,我必然尽我所能,不会为难仙人,若是有个万一......仙人还望保重,早日历劫圆满。”
六公主走得也快,我着实没明白她最后那一句“尽我所能”,她有什么能,这几天能力没发挥出来,难道过几天就行了?
我不太懂,也没什么脑子空出来思考,整日浑浑噩噩。我一度怀疑自己被靳颜下了什么蛊,一离开就全身停止运动的那种。
大约过了半个月,靳颜才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他出现在一个早晨,在我习惯了自个儿游走的第七个日升,以一种过分自然的姿态。
巧在前一夜落雪,飘飘然覆上一切,将世界都染成白色,而我感到自己在这片白色中慢慢融化,连雪飘上砖瓦都似乎有声。
反转难眠,起的也早,便四处转转。天还未亮,身在一片繁华中却独独想起当年与靳颜两人的农间生活,瞧瞧时间不紧,便抽了魂魄去原先那地儿转转。
那儿还是一如往常,我绕了一圈未见有趣,便往山上爬爬。感到阳光轻轻打上来落我发上,意识到还要回去,才要向前去,却见恰逢新雪初霁,阳光给银白上色,靳颜在那一片微光中踏雪而来,他像是拥抱着世间一切美好,一如初见。
“小久。”
真是动人。
行礼,面无表情,心下知道上次是自己唐突了,更要客客气气道歉才好。
靳颜偏不管我的客气,走近了揉我头发,道“我想着下了雪,这儿向来最美,想同你一块儿赏,你就来了。”
“是很巧。”
“上回你所说的事儿,”靳颜停一停,道,“再问一次,你可是认真的?”
“不妨不提。”
“若是认真的,”靳颜拉住我,低低道,“我很欢喜。”
“还是不提了吧。”
“我想了很多,从今以后,你再没有反悔的道理,不可擅自离开,不可自作主张,不可一人硬撑,你可明白了?”
“不大明白。”
“这便是说,你这以后,是我的人了。”
我抬头望他,他也正低头看我。
雪又开始落。
靳颜帮我抚去肩上一片落雪,拥我入怀,道,“可有让我家小久好等?”
到这儿才算真的放下心来,到这儿才真正安静,心里相比快乐更多的是解脱,爱与不爱好像已经不怎么重要。
好像也不过是为了一个结果。
但我到底是快活的,他这话后我无比舒畅地过完了后半月,时常面带笑意,待人和善,着实把小白又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