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忙挣扎着抽出手来, 把他头往边上推了推,道“你怎么来了?”
他坚强地把头伸过来道,“再不过来,我家小久就要被猪拱了,还是说你就喜欢被猪拱?”
我很是嫌弃道, “你这不正附在猪身上呢么。”
他一愣, 道“好像是这样。”
我见他总算不再凑过来,才理理衣服道,“本来你不过来呢,我也打算把他劈晕,给他弄个逼真的春梦做做,然后去找你的,今日寿星主动来访,倒成了我有失远迎。”
他偏头笑道,“这可是心怀愧疚?徒儿大可不必, 今日你再不用以那些丑花相赠, 红衣美人已是与我拜堂成亲, 便作贺礼,我相当欢喜。”
我也懒得去猜这话里有几分认真,一巴掌拍他腿上道, “给你点颜色你还开染坊了,你这一走, 鬼界岂不是鬼心惶惶, 到处找你呢?”
“你真当他们没事儿干, 一个个猜谜猜的正欢,这才猜到了第七轮,不再来个百八十次别想结束,我也不用一直坐那儿,垂个帘子坐着也很无趣。”
“我还以为你颇为喜好这众星捧月之感。”
他笑着看我,伸手摸我脑袋,我感到发间一紧,却是有什么发簪一类的东西插入髻中。
“这是个什么东西?”我抬手摘下,仔细一瞧着实是个发簪,通身暗红纤细,未嵌珠宝奇珍,上有灵动雕花蝶舞,最难得竟是簪身上题字,细若蚊足,钩画了了,是个“知我”二字。
我盯着二字细看,心中越发对这等工艺赞不绝口,才要问问这是谁作,却感微风一阵,一缕银发自我眼前飘然扬起又落,再抬头望,他已然脱了三殿下的身,浅眸直直望我,而那三殿下晕倒在床边上。
靳颜依旧美目望我,眼中深情似桃花朵朵开于静谧夜空,静了会儿后似是嫌挤,伸脚把三殿下踹在地上,方又继续盯着我看。
更深露重,烛影轻晃,照满屋暧昧暖色火红绵延,寒意阵阵,月凉如水,尽是疏影横斜。
我突然大感羞涩,仓促摸着发簪道,“不知是何方高人,竟做出这等妙物。”
他很是高兴,挑眉骄傲道,“高人在此。”
“当真是你?”我将这玩意儿摆弄了半天,对着靳颜的脸比了比,怎么都看不出来,只好道,“怎么想起来送这个?”
“你都嫁给我了,送点也是应该的。”靳颜从我手上拿过发簪,又仔细将它插回去,道“是真的挺配我家小久。”
他此刻离我极近,吐气都有些温热落在我额上,我脑子里想着要冷静,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一通,我为掩尴尬,只好手忙脚乱从袖中掏出自个儿绣的帕子,颤抖着手要交给他,结果过于颤抖了,身子也抖,脑袋往前伸,竟然伸过了几分,一头撞上靳颜的嘴。
是的我真的一头撞到他的嘴上了,而且撞上去后由于过分震惊而僵硬了一时半刻,简直是投怀送抱地用额头“吧唧”亲了靳颜一口。
我找不到任何形容词可以概括我内心的尴尬,事实上脑子里除了一片空白啥也想不到。给我个铲子我就立刻刨地钻进去,给我块豆腐我赶紧撞个稀巴烂,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虽说我做了这么叫人不忍直视的事儿,但好歹心理素质过硬,完全可以做到若无其事地把脑袋移开,再若无其事地把帕子放在他手里,最后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走出去。
可惜我穿的不多,门一开冷风吹得我浑身一抖,只好对着空气道,“啊,多美的花啊!”
有衣服摩擦的声音,靳颜走过来把房门关上,指着窗户道,“腊梅在那边,这儿没花,大冬天的,都谢了。”
我从鼻孔里吐出长长一口气。
靳颜摸摸我脑袋,道“小久不用太在意。”
那是不可能的。
“小久现在是我夫人了,这有什么呢?”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夫人了。”
“怎么这样!我们分明拜了堂,磕了头的!我当这鬼王以来还未曾给谁行如此大礼,这不都是为了你么,现在居然耍赖扯皮......”靳颜突然委屈起来,将他一滴泪都没有流出的眼睛擦了又擦,吸鼻道,“新婚之夜被夫人嫌弃至此,我好生难过。”
我明知道他是在撒娇,却还是架不住这番可怜兮兮的模样,拍拍他背道,“我哪里嫌弃你了,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他捉住我另一只手腕往他怀里一拖,低头继续装模作样道,“你若是真不不嫌弃...小久你看,天色正好...”
我想起来寒夜那一片黑色中,除了我心情有些微妙,实在不知道哪里好。
他又继续道,“这正是洞房花烛夜,这个开头也还不错,你看我们要不...”
“你给我闭嘴。”
“有何不可呢,我们也是日月为鉴,对着众人发过誓的了,”靳颜眯眼笑道,“事儿还没过多久,想必你都还记得。”
我心中恼怒,当然更多的是慌张,这明显的话我不知为何放心上当了真,脑子里嗡嗡作响竟要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转头正色道,“你认真的?”
靳颜见我突然没了玩闹的意思,一时间笑容僵着道,“怎么了?”
“我问你可是认真的。”
“小久别这样...你这样我好慌啊...”
“你慌什么?”
他收了笑,移开视线,道“小久你刺绣竟绣的这般好,往日我只觉你是个粗心大意的,着实是我眼拙了。”
这个话题转移的太过生硬了,像是刚刚察觉到我动了几分认真的念头,便缩了回去。可我心却也没大到那个地步,我隐约觉得自己是被玩弄了,又或者我这一片真心他是不予理睬的。一点点微弱的念头他都不愿深究,我若是真的和盘托出呢。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既然是那位许久久的替代品,又为何不能接受我。
可一旦意识到这个想法简直卑微到犯了贱,便恨不得把自己一棒子敲死,如果敲不死,至少打晕。
我便在胸口腾了些怨气,又是个憋不住的,讲话也带了些酸腔,道“你可不是一般的眼拙。”
他全然没有反应,道“我们几时去鬼市啊?”
去你个大头鬼,你自个儿去!
“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的。”
鬼市今日亮堂的和天界应该有的一拼。就连靳颜的宫殿都摆满了蜡烛,远远看上去竟是去了好些阴森之气。
靳颜喜欢花灯猜谜,就没有鬼不喜欢。要是真不喜欢,那就不配为鬼。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我感觉就是这样。
每年这时候的狂热都让我怀疑靳颜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特别的而且相当伟大的东西,只是我没有看到。
我仔细打量着靳颜,对方则对我抛了个媚眼。
好的,我觉得这种特别而伟大的东西,要么靳颜没有,要么我眼瞎看不出来。
猜谜着实是个万鬼空巷的活动,连一直堵着鬼市入口的那位老奶奶今日都不见了影,后来我留意寻了一番,发现她虽年老,却身姿矫健,一手扒开鬼群,另一手推开身前的鬼,大声嚷着,“我来猜!你们都滚开!鬼王大人是我的!!!谁都不许和我抢!!!”
我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早就为避鬼耳目化成个帽子坐我头上。
我只能不断抬头去看他,但是啥也没看到,反而是引起了身边一鬼注意,拉拉我道,“这位姑娘,怎么的天上有什么么?”
“没什么,不过你们这猜谜进行到哪儿了啊?”
“这才一半,那边一男子和这儿老妪猜的最多,我估计多半是两鬼中一个。”
“男子也如此奋力?”
“那可不是,听闻这男子前些年都输在前头,这次说什么都要见到鬼王大人,闭门苦读了好几年呢!”
“这男子和鬼王莫不是有什么瓜葛?”
“这谁知道,听说是有一面之缘,怎么个缘法众说纷纭,不听也罢,但这男子长得却是真真好看呢。”那鬼伸长了脖子,脖子竟一伸三米长,远远就望见了里面的赛事。
我看着头顶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靳颜低声道,“我没有!你别听他胡说!”
“你在我这儿已经没有信用了。”
“我怎么的又得罪你了?”
“怎么会呢。”我一把把帽子拽下来,感到靳颜瑟瑟发抖,毫不留情把他甩回原型大喊道,“大家快看啊!!鬼王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