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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让通报了五皇子, 秦楼并不晓得我要来,因而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和她那好夫君一起愉快地荡秋千。我一直听说二人婚后感情很好,早就做好了被闪瞎眼的准备,果然正值冬日正午, 阳光明媚, 这二人一个推另一个上天,小日子过得颇为欢快。
五皇子笑得很是开心,模样像极了我刺绣上最大的一朵大红花。
他见了我微微点头,凑近了在秦楼耳畔小声说了句,秦楼怔了下,略略抬头,啥也看不见却笑了笑,道“原来是阿铃来了。”
她把我拉到屋里,五皇子说了几句客套话, 便仅留我二人。我仔细打量着秦楼, 书上说什么女子过了洞房花烛夜, 便会有个变化,奈何我盯着看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人面庞清秀,除了双目无神, 仍然是那副出尘的俊俏模样,倒也看不大出来什么。
秦楼捉我手道, “ 今日怎么有时间来?”
我笑道, “这其实是日日都有时间的, 是怕扰了姐姐新婚日子,是故不敢来呢。”
她终于现了几分羞涩在脸上,道“这有什么的,我长久的一人在这儿也无聊,你来了我欢喜都来不及。”
我露了一个斜眼笑,自觉很是可爱,想想她并不能看见,顿时有几分惆怅道,“姐姐,我这番来,着实有事儿。”
秦楼收了笑,喝口茶后又复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不是要成亲了么,来我这儿讨礼了?”
“我朝你讨什么礼。”
“那莫非是 ,快成亲了,万般紧张?”
“我紧张什么?”
“唔...婆婆未曾告诉过你么,成亲后......”
她就此打住,我却什么都懂。
盯着阮秦楼半天,看着此人除了面色微有红润并无任何不适,忽然就明白了那句“成亲后就会发生变化”。
我艰难地吐词道,“这个...阿姐莫不是说....”
秦楼那双一直空洞的双眼随着脸部的晃动也在转,居然好巧不巧,直直看向了我的...爪子,道“是的,顺其自然即可。”
确认了叠在一起的爪子,我清纯天真的秦楼姐姐,已一去不复返,并且在朝着“大家都是成年人”的路上越走越远。
想当年阮秦楼也是个在青楼里仍然仙女一般,半点凡尘娱乐不沾的人,现在也可以笑谈男女情事甚至做老师了。
我快要捂着袖子哭出来了。
那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原来还有这么一重意思。
我拼命摇脑袋,赶紧把奇怪的思想都从脑子里都扔掉,认真道,“我此次前来,着实有要事要问。”
她这才正色道,“所为何事?”
我往四周瞧了瞧,细声道,“想问问阿姐,可知道我当时迷恋宋翟,到了什么地步。”
她很是奇怪道,“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起这个,莫不是你又回心转意?”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道,“这只不过时过境迁,我已忘却大多,便略为好奇以以旁看,我那是个什么模样,因的今儿个宋翟来寻我了。”
“咦?这可奇了,”秦楼放了茶杯惊道,“从不晓得他会来上门找谁。”
“怎么说?”
“宋公子性格冷淡是出了名的,也就你当年死心塌地非要跟着,让三殿下好生难堪,这先不提,”她似乎是努力回忆道,“但据我所知,你几乎每次都是失败而返,很是难过的模样,还常常同我埋怨宋公子呢。只是没消沉几天就又只记得人家百般好处了。”
这是什么愈挫愈勇的执着精神。
“这...年少轻狂,轻狂。但这宋翟怎么的就石头一样不搭理我呢?”
“正是这个理,他的确石头一般。我每每看到他,他都是横眉冷对。我自觉不曾无礼待人,不知为何他会冷淡至此,看上去着实不大友善。”
“这可真是...难以捉摸。”
“是以我叫你收心,你却不肯,其中缘由今日可告诉我否?”
我掰着手指头算不出来,只好胡乱答道,“得不到,心乱跳。”
谁知道秦楼竟认真点点头,道“是这个理。”
我又问道,“这实话实说,阿姐,我才发现自己三年前落水后忘了不少东西。比如小时候我老凶小白,现在就不记得了,也是小白最近和我说起来,才记起了半点。”
“你倒是的确,有段日子不大喜欢小白,也是陈年旧事了,小白与你提这个做什么?”
“非也非也,是我看到小白脖颈上伤疤了,小白称是我年幼无知泄气所为。”
“竟有此事?”秦楼一惊,茶也忘了喝,就端坐着半晌没出声。
我也不大懂她说的这个“竟有此事”是指我竟然虐童,还是小白竟然敢把这事儿说出来。
她顿了顿道,“旁的我不知道,你我却是明白的。你是真的一星半点想不起来么?”
“想不起来了,这水一进脑子,着实危害巨大。”
“你自小虽是个喜欢撒娇耍性子的,也喜欢争抢出风头,有时候还嚼人舌根。”
这....这个锅我不背的。
“但心眼不坏,骨子里是个好姑娘,我常说你大了便会收着了,果然如此。所以这类真真伤人的事儿,你断不会做。”
“姐姐这般相信我,我感激不尽。”
“这有什么,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如何我怎会不知。你就要成亲,不必多想,安心便可。”
我闻言,心中所想之事忽然有了几分眉目。
小白,小白,怕不是我低估了你。
你为何与宋翟间有奇怪的对话,又如何身为一个小奴婢近的了左相身得以怂恿他,脖上伤痕因何而来,若是昨日要走能去哪里。
我突然觉得自己对小白一无所知。
我正要告退,又听得秦楼道,“说来,小白是如何进的我府来着。”
“招进来的吧。”
引狼入室。
我不动声色跟着小白继续刺绣,在差一点刺的眼神迷离分不清东南西北,神经紊乱走不了前后左右时,总算是把这图绣完了。
我反正是没有勇气看看小白的大作,毕竟对比落差太大是会造成心脏衰竭的。
于是我盯着自己精心雕琢却仍然如同市场七手货的粗制滥造,不由得赞叹自己的毅力,同时决定,如果靳颜敢对我的杰作发表一个字的不好意见,我就把这东西缝到他脑门上,并且让他对着镜子连喊三声“啊,多么美丽的作品!”。
靳颜生辰我是肯定要去的,一边是自己心上鬼一边是陌生男人,同样对比产生伤害,伤害太大,大到我都不用动脑子就能做选择。
这也就表明,我终于要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