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异界的兔子

第八十章 散与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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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汉醒来时,天就要黑了,他这次昏睡,时间并不算长。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营地边上,身边坐着两个牛蹄战士,正是此前在下风口战斗的那两个牛蹄,身上不少伤口,精神都有些萎靡。

    鼻端飘来浓厚的焦糊味,不远处的巨桷古林,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焦黑残缺的树干,无言地刺向天空。此刻,那里仍有很多余火,飘着浓浓的烟尘。

    “你醒了?”身后传来声响。

    华汉转身看时,却是火影祭司,披着残破不堪的鹿皮披风,手里拿着两截黑褐色的东西,看见华汉,惊喜地道:“醒得好!我正琢磨,把这两块怪骨头,磨成粉,给你灌下去,驱除你受的诅咒!”

    “什么,诅咒?”华汉刚醒过来,身上酸软极了,脑袋里依然混乱,有些不太清醒。

    “醒了就好,看来,不是诅咒!嘿嘿!你和受伤的牛蹄,喂过魔菌,灌过酒,牛魂祭司用了祝福术,牛蹄们没发狂,清醒得早!你呢,却像中了诅咒,身子有时僵硬直挺,有时蜷盘折叠,我和牛魂怎么唤你,都昏睡不醒,让俺好是担心!牛魂说,不像发狂,像是诅咒,蝠王的诅咒!”

    “我,我,好像作了个梦,一会儿严寒冬眠,一会儿绞杀搏命,好长,好乱,都是片断,迷迷糊糊的!咳,我老是这样,奇奇怪怪的!牛魂说,这是诅咒?!”

    “嗯,那个巨蝠王,又丑又怪!越是邪异的生物,临死前,会诅咒杀它的敌人!诅咒很可怕的!这不,我取蝠王之骨,想磨成粉,给你灌呢!据说,下咒者的骨头,驱除诅咒,有些作用!”

    华汉干呕了几下,还好,醒来的早,这用骨头驱除诅咒,大概是火犬族的巫术吧!想起那只凶狠邪异至极的蝠王,吃下它的骨粉,不知有啥后遗症,变成啥样子呢!诅咒,嗯,这说法很有些道理!可自己这情形,即使真是诅咒,似乎也不是来自于暗夜蝠王!反倒真吃下蝠王的骨粉,说不定,蝠王诅咒会真的有!

    华汉连摇双手:“别,别,看着这两截黑骨,我就烦躁,头疼头大!别,可别让我吃它!我很好,没事了!”

    “还真是,拿着蝠王翼骨,我也极心烦,老想乱咬!”火影抛下两截黑色的翼骨,如释重负。旁边两个正坐着休息的牛蹄,也不自觉挪远了身子,离得远些。

    华汉叹息一声,想起被蝠王吞掉的毛球,非常心痛,毛球虽不会说话,可陪了自己那么久,却被暗夜蝠王给吞掉了,抱着一丝侥幸,他问道:“蝠王,是死了吧,烧了?肚子里,没看看么,有没发现我那伙伴,小毛球?”

    “死了!不是你杀的么?烧了,只剩这些翼骨,怎么也烧不碎!古林里的蝠群,烧得光光,没跑出去太多!毛球,不在底下玩么,还有,你那冰凉的蛇皮,怪石蟒骨黑木筒,还有附魔短剑找回来了,都在下边放着呢。”火影指了指地下圆屋,接着说:“你样子不对劲,身上伤多,要敷药,那些东西,都放下边去了!”

    “嘿嘿,瑞兽,你空手就杀了蝠王。乖乖!牛魂牛角,都说那是法术!瑞兽,俺可看不出来,那是啥法术?我刚醒来,就见你伸手一刺,蝠王后脑破个大洞,乖乖,挂在你的手上了!啧啧,你说,那啥法术?”火影亲热地拽着华汉,问个不停。

    华汉着急钻进营地,去看毛球,尴尬地打个哈哈,道:“我迷迷糊糊,以为毛球被蝠王吞了,很生气,想起有个老对手,有招恐怖的法术,叫魔刺枪,就胡乱比划。我记不清了,是我杀的么?毛球,真没被吞么?明明,那暗夜蝠王咬中我头顶的,嗯,是有伤啊,毛球替我挡了一下?”

    他急急钻入地下圆屋,找到正在狂啃蟒骨的毛球,的确,毛球还在,仔细检查,毫发无伤!怪了,是被咬中了头顶的,嗯,蝠王嘴大,双颌一咬,伤口就会成对出现,咋头顶上的伤,和别处不同,摸起来只小小一处。是不是咬中了毛球?还好,毛球身上没伤!

    毛球啊毛球,没伤着就好,还以为,你进了蝠王的肚子呢。

    “嘿!毛球,幸运的家伙,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有你陪,以后日子可无趣得紧!这世界,咱俩结伴,到处游历冒险,不挺好么?哈,快吃,是不又快到你钻土的时辰了,嘿伙计,土里有啥好东西,你找啥呢?你稀罕魔兽骨头,找骨头吃么?外面有蝠王的翼骨,你有没兴趣?”

    火影祭司见瑞兽兴冲冲带着毛球回到地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那奇异的语调发音,一点也听不懂。

    华汉抓起一截翼骨,心头泛起极别扭的感受,很不舒服,往毛球身边一递,连毛球都在退缩。“你也不喜欢?哈,是啊,暗夜蝠王,够邪异,骨头不吃也好!”他右臂一挥,把手中翼骨扔下,似乎,毛茸茸的右臂从眼前划出些幻影,小兔子也没在意。

    火影揉了揉眼睛,她刚才正在打量华汉,眼前猛然有些幻觉,一晃而过,她有些吃惊,再看时,瑞兽还是瑞兽,没多出啥手臂,定是自己眼花,或被毒蝠咬了太多口,还没彻底清醒。

    “火影祭司,其他人呢?”

    “哦,你魔怔昏睡不醒,牛魂祭司很担心,我回去取蝠王翼骨,他跑去采药了,我让火蝶跟着保护!牛角、牛头,带着其他人,绕火场巡查去了,这火,还没熄,要照看,周边,还有些落单的毒蝠!”火影看看林中余火,重重叹息一声:“毒蝠之祸,算是过去了!月就要圆,来之前,俺们和留守族人约好,月圆时还没回村,他们就往南迁徙,放弃村子。那些法师,我派了几个回去报信,日子,还得接着过呢!瑞兽,多亏你的谋划!蝠王也死了,这仇,算是报了,可惜,俺村子里,死掉太多人呢,要好些年头,人口才能恢复呢!”

    “月,又要圆了么?”华汉一眼瞅见,天边初升的月影月环,只差一丝,就到月圆了。

    “明晚能月圆!又是月圆啊,元素潮汐,过了大半了!元素潮汐,是福也有祸啊!”火影叹息说。

    华汉听牛魂说过,每次元素潮汐,持续三四个月,是各族魔修极难得的机遇。时间,可真快,元素潮汐之夜,已是两月,自己来异界,也该有六个月了,近三百天。下意识地挥挥手臂,似乎要摆脱前世的哀愁思绪,不再纠缠,就安心地做一只兔子吧,好好在这里,游历冒险,体验这个异界的妙处。

    夜深了,营地四周,篝火熊熊。星月光辉,温柔洒下,已经有多少天,华汉没有欣赏到美丽的夜色了。

    不远处的古林里,余火多已熄灭,烟尘也淡去不少。不一样了,毒蝠群,已不再肆虐了。天空里,终于安静了。

    兽人们极为兴奋,那筒猴儿酒,为伤者疗治时,已耗掉大半。毒蝠已灭,这剩下的美酒,兴奋的兽人按捺不住,最后几滴,也下了口,还有贪杯的兽人,拿着空竹筒,张大了嘴,期待着或许还有一滴。那装魔菌的火纹竹筒,底部只剩下些黑色粉末,防守下风口的兽人,受伤都重,每人吞些魔菌,最后几株,还没来得及下口,大概是竹筒开启次数太多,或者时限到了,已化成黑色粉末。小兔子品尝过,仍有辣味,可品尝过冰火两重天极辣美味的他,这粉末的辣味,只能是聊胜于无了。

    躺在牛魂的白狼皮上,静静看着星月,身前空中,神秘的各色元素,带着梦幻般的光芒,飘来荡去,华汉就要醉去,虽没喝多少酒,这酒度数也不算高。荒原月夜,若没有暗夜毒蝠,这本是普通场景,算不得稀罕,可失去才知道珍贵,有多少天,没法子静静欣赏,做做美梦了。平凡的生活,失去才知道可惜呢,比如上辈子的地球生活,还有那蛮凶悍的老婆!

    身上这些伤,他正默默运转木魔力,招引外界木元素,自我疗伤。微伤治疗术,施展起来,已经连贯多了。本来,牛魂还想用荒原祝福术为他疗伤的,被他给拒绝了,理由是外伤不算太严重,正是练习疗伤法术的机会云云。实际上,这些天与毒蝠战斗,为避免受伤的兽人混乱发狂,牛魂早已在长期超负荷运转,施法祝福术的次数太多,华汉已不忍心让老怪物再出手。牛魂祭司的精神状态,还算健旺,眼神依然清澈,可他的眼窝,已深深地凹陷下去,当华汉盯着他看的时候,总觉得他有种莫名的病态。

    那边,火影抖抖破落的披风,对牛魂道:“牛头首领、牛角英雄,已带战士在林子周边巡了好几圈,能找到的毒蝠,都杀了!剩下的,散落的,成不了气候,俺们族人能对付,哼,见一只杀一只。我该回去,安抚族人,再派人远近搜索,灭杀漏掉的毒蝠!该走了,该散了,我自带法师回村!牛魂祭司,我想,让火蝶,跟着瑞兽,和牛头族一起,待明年,你们返回这里,她再回村!”

    “哦,你想,让火蝶做瑞兽的追随者?”牛魂问。

    “咱兽人族的命运,就要有转折!图斯兽神使者,终于出现,多少年了,咱们期待多少年了?!追随瑞兽,连我也想,我多期待兽人族复兴强大那一天!可我看,瑞兽还很幼小,刚开始成长,自己的使命,还没觉醒!我**里,多做些准备,生些人口,补些幼崽!这征途,还漫长,才刚开始!我不知道,我的寿命,能看到兽人复兴那天?先让火蝶跟随瑞兽一年,跟随瑞兽,好处可多!你看,瑞兽的计数法,刚学个开头,他还好多奇怪想法,都该学!”

    旁边的火蝶好大不乐意,道:“瑞兽是挺好玩,可我,还是想回村。我是火犬族人!”

    “乖女,从前,你可说了多次,想离开村子,去荒原上游荡!还好,跟着牛头族,追随瑞兽,我也放心!明年,夏天,我在村里等你,等牛头族再来!”火影转身来到华汉面前,对他道:“瑞兽,十以下的数,我学会写了!数数,能数到好几十了!火蝶学得不好,我让她跟着你,一起去北方,你好好教她!我该走了,回村!明年,你和牛头族,再到俺火犬村!”

    华汉迷迷糊糊,刚从赏月观星、胡思乱想的自我迷梦里清醒过来,看到火影带着众法师,说走就走,已踏上归程!

    “哎!咋说走就走?别走这么急啊!月快圆了,一起赏月啊,离别多伤感啊?火蝶,你真要跟牛头人一起去北方?”

    “哼,是追随你,一起去北方游历,明年再回来!真不明白,你那些奇怪想法,有什么好?母亲,让我跟你学,好好学!哼!”火蝶看着远去的族人,气呼呼言道,母亲说走就走,也是有些舍不得分离!

    华汉双手一摊,两肩一耸,很是无奈,这下好,硬塞过来一个学生。火蝶蛮有趣的,一起历险游历,多个伙伴,也蛮不错!他没听见,也不了解,这个异界,刚才两位祭司谈论到的“追随者”,是什么含义。

    黎明时,扑灭古林余火,捕杀漏网毒蝠,忙碌了一夜的牛头人,已重新收拾妥当,重新踏上征途,沿着烧焦的古林边缘,往北方拔营而去。

    队伍里,多了个矮小的火犬法师。

    营地里,精心挖掘的地窖,拔营时牛头人呢没舍得破坏,还小心封好了门户,算作这场战斗的遗迹和纪念。

    这场与暗夜毒蝠的搏杀,仿佛是泛起的一个涟漪,征途,遥远的征途,又要继续!

    奔跑,奔跑!最近奔跑有些上瘾的华汉,拒绝呆在牛头人背上的荆木筐里,他和火蝶一起,混在牛头人的队伍里,急速奔跑。离开族人太长时间,部落迁徙的进程被耽搁太久,众牛头人归心似箭,一路不停,急行向北,穿越这片荒漠戈壁。按约定,老牛尾带领族人,远远绕过这里,正在前面等!

    脑袋上,昏睡的毛球粘贴得很紧,一点不妨碍华汉急速奔跑。学乖了的华汉,不敢再同时运转土木两种魔力,而是土、木魔力,自身体力交替轮换,体内魔力损耗些,就全凭体力支撑,待体力耗尽,再运转稍恢复些许的魔力,撑着硬撑着,直到那一口神奇的气息,从身体深处透将出来,仿佛身体获得新生,直到体力、魔力完全耗尽,真的就要窒息---

    队伍的正中央,是愁眉苦脸的牛魂,他正后悔,拔营时,带上了那两截暗夜蝠王的翼骨。他不能判定,这翼骨,是否是魔引,可凭直觉,这两截骨头很奇异,总有些用处,闲暇研究下也好。却没想,翼骨装在小兽皮袋里,别在腰间,自己却这么难受,烦燥混乱得紧,脑袋深处,常幻听到蝠王的鬼叫。把兽皮袋扔到身后荆筐里,感觉稍轻松些,可时间长了,依然难受。暗夜蝠王,好邪异啊!这还是它死翘了,想它活着的时候,在身边一鸣叫,牛魂总想起生平最恐怖的事。

    周边的牛头人,也不时扭头瞅瞅牛魂,眼花了还是跑累了,怎么祭司的身影,虚虚实实,总看不清晰。

    这片戈壁,本是寸草不生之地,兽迹罕见,离毒蝠老窝虽近,一路行来,却没见多少野兽尸体。

    这,让牛头人和小兔子的心情大好起来,只火蝶有些沉默,默默地跟着华汉,离得不远不近,大概,独自离家,有些落寞吧。

    毒蝠肆虐范围之内,那些猛兽,能躲的躲远了,运气差的,被咬死了,只余尸体。所以,此前几天,牛头人白日行进时,并不像从前那样,远远地派出斥候。再说,人数也少,也不太必要。现在,毒蝠已灭,众人要与族人会合,而且,这片戈壁上见不到情形凄惨、遍布兽尸,大伙的心里,轻松顺畅许多。

    大伙,都一心,想早点与绕行到前面,正在苦苦等待的族人会合。

    奔行!奔行!

    一直在最前面领路的,是木系战士牛眼,他的体形,明显比牛角、牛头等人要瘦削得多,可他气息悠长,身形灵活,看模样,比其他牛头人,要轻松得多。若要论耐力,他才是这队伍里最好的。

    残阳,落在身后!

    傍晚时,这一行队伍,终于远远离开了那片遍布石坑的戈壁,重新进入草木茂盛、低树葱郁、连绵不断的丘陵之中。

    回首远眺时,身后的戈壁,戈壁后的红土地,统统看不见了。狗头人村落所在的红土地,就是包围隐藏在这片连绵层叠的丘陵之中,越来越远,再也瞧不见一丝踪影。

    低矮的山头,郁葱的植物,疏密不一的树林,到处是野花野果,树上藏头露尾的小兽,天上成群的飞鸟,耳边传来远近四方各种野兽的声响,哦,好亲切!兽人战士们高兴极了,不自禁开始欢呼,这才是正常的荒原,他们习惯相处的荒原。

    “哈哈!瑞兽,大伙挖到些青姜,先攒起!今天太累,你不做小灶,省着以后用。越过丘陵,再往北,青姜可就难采了。”

    此时,圆月已升上天空,老牛魂手里忙活不停,清理新鲜青姜上的泥土,预备收集到兽皮口袋里。他笑眯眯地接着对躺在白狼皮上,累得一动也不能动的小兔子说:“哎,也不知道,临来前种的那些青姜、黑竹,成活没有?真想,早点见到牛尾和大伙呢!”

    华汉眼珠子往牛魂身上瞄了瞄,道:“祭司,你别乱动好不?我的眼哦,你晃得我好难受!”

    “我没乱动啊?”

    “真的,我看你,重重虚影,听声音,也是忽大忽小,一会远,一会近。哎,莫非是我太累?”华汉仔细看了看老祭司,没发觉,自己都快成斗眼了。

    牛魂盯着他就快拧到一起的一对彩光闪闪的眼眸看了几瞬,叹息几声,把腰带上一个小兽皮口袋拽下来,远远地扔开,道:“许是为这,袋子里,是暗夜蝠王的翼骨!”

    “嗯,对了,正常了!你身上,没虚影了哈!带着它,就看不清楚,真怪!把它带身上做啥?”

    “哎,把它们放身上,我也难受!小家伙,做梦都想要魔物,我本想,仔细研究下,蝠王翼骨,是不是魔物,就像,你的土系魔骨!”牛魂说。

    “那是魔物么?”旁边的火蝶,突然问道。魔物魔引,对于兽人魔修,可是极珍贵之物,能提升修炼速度,自然引起她极大的好奇心。

    牛魂摇着头,道:“不知道!要集中心神,用灵觉感应,才能确定!木系魔物,我感应之后,自能断定。若是土系,牛头牛角么,不是祭司,也能感应些异常。若真是魔物,即便不是木系,我也能有些直觉!可这些翼骨,对着它们,我的心神,就躁动不安,哪里能用灵觉感应辨别!”

    华汉看看天上正在慢慢爬升的月亮,又瞅着不远处那个小兽皮袋子一会儿,摇头道:“魔引,是能招引元素之物!蝠王的骨头,好像,很不受元素的喜欢,那些元素,都绕着它走!”

    “你咋知道的?!牛魂祭司,都不能使用灵觉,感应那骨头!瑞兽,你不只是祭司学徒么,比老师强,能用灵觉感应它么?我,往那里一瞅,脑袋就痛!”火蝶诧异地问。

    “嘿嘿,瑞兽,灵觉很特别呢!瑞兽,你还不会祝福术,仍是祭司学徒,可论魔力修为,你啊,就快是二阶了!二阶,也能运用灵觉了,瑞兽的灵觉,天生就特别呢!嗯,你升二阶了,该多练习木系法术呢,祝福术是急不得,木系法术却该好好练呢!”牛魂笑呵呵,接着说:“你刚来的时候,许是刚觉醒,这没几天,就升二阶了,可真快!此前,是让毒蝠的事耽搁了,木系法术没来得及练,哎呀,我正盼着,你能帮我,给族人疗伤治病呢!”

    “灵觉,不是!我是---哎,我是瞎琢磨的,我哪有灵觉,有灵觉,也哪有老祭司强!二阶,我是感觉到身体有些变化,真的是升二阶么?”华汉话到嘴边,还是没说,自己能看到元素这件事。与众兽人相处许久,华汉早已晓得,牛头人和狗头人是看不到五彩元素的,自己这双眼睛,怕是有些玄奇。自火窟回来,大家常莫名奇妙瞅着自己,跟他脸上长着花似的,后来才晓得,自己的眼眸,居然变幻颜色,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听到华汉要晋升二阶,而不久前,才刚觉醒,火蝶的大眼,对着小兔子瞅个不停。

    此时,牛魂喃喃而言:“不是魔物就好!真是魔物,扔也舍不得,用,怕也用不了呢。带着它,老是心神不宁!耳边常幻听,就像蝠王啸鸣。火蝶,你没见到暗夜蝠王,它一叫啊,就让我想起,平生最恐怖的事,好可怕,稍一走神,就被它咬了,喝血,发狂!”

    牛魂皱着眉,盯着那个口袋,嘴里还在呢喃:“蝠王死了,骨头都这么邪异!蝠王翼骨,不是魔物,有啥用呢?回头,问问牛尾,看他有没有用吧!哎,暗夜毒蝠,暗夜蝠王,这类邪鸟,从哪里来呢?”

    “嘟嘟嘟!”极远处,突有牛角号声响起!

    众人吃了一惊,,牛魂惊站起来,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瞭望。

    数日的战斗,现又孤独奔行在这荒原上,离开部族已太久,这群兽人已极为疲惫,还有些牛蹄战士身上带伤,所以,牛角和牛头首领,队伍中最强大的两个战士,在临时营地几箭地外,亲自巡视警戒。莫非,是他们遇险?

    可又不像,听声音,这牛角号声,是从远处传来,比牛角和牛头的警戒距离,要远得多呢。没听错啊,是牛头族常用的牛角号,难道,这里还有别的牛头人?

    远处,牛角号声在呼应,这才是负责警戒的牛头牛角,在呼应,在询问。

    “牛眼,快去看看!”牛魂招呼那边正在侧耳倾听的牛眼。

    “嘿嘿,祭司,俺听出来了,那边的,是牛眼,俺兄弟。”牛眼嘻嘻而笑,非常期待的样子。

    “啥,牛眼,你不就是牛眼么?”小兔子听得糊涂。

    “嘿嘿,俺兄弟,也是牛眼,我,也是牛眼。”

    原来,牛头人部落,最好的斥候,才被称为牛眼,现在的牛头部落,牛眼有两只,恰好是一母所生的兄弟两个,都是木系战士,模样儿也极像。在小兔子华汉的眼里,牛头人的模样,都差不多,只最熟悉的几人,他才能辨别出来,两个牛眼,他一直当成一个人呢。

    “牛眼,是两个人呢,嘿!”华汉笑了笑,“我一直错认成一个呢。”

    “部落人数多的时候,牛眼的人数更多呢!还有牛角,部落最强大的战士,才是牛角。好多年前,部落牛角,人数也多,能有嗯,四、五个呢,现在,只有牛角一人,才称得上牛角的。哎,还有牛魂,我是木牛魂,部落有时木、土牛魂都有的!很久很久之前,还有过强大的水牛魂!哎,部落啊,人口不多,这么多年,一直很衰落呢!”牛魂叹息着,介绍着族里的情况,说到数字的时候,比划着手指,已能很熟练地运用华汉所教授的计数法了。

    华汉挠挠头,这些兽人,的确是脑袋简单,没有复杂的语言,连族人的名字,也不区分清楚,都叫牛嘴、牛眼、牛魂,这怎么区分呢。也是,牛头部落的生活,极为简朴,器物多为公用共有,自然不区分个体,只是按照特长和平日的职责,约略有些划分。私有制,还没兴起呢,相比起来,狗头人的村落及生活,私有制度,似乎比牛头人要更明显一些。

    “哈!哞!”牛角和牛头,带着另一个牛头人,远远地过来了,临时营地里的兽人欢呼起来,牛眼更是兴奋,“哈,我兄弟,牛眼!”华汉爬到牛魂肩膀,看得清楚,果然,那个牛头人体型也稍显瘦削,走路行动颇为灵动,模样儿和身边的牛眼,几乎一样。

    牛眼是最好的斥候,另一只牛眼出现在这里,肯定会带来部落的消息。果然,一番交谈,原来牛尾带领部落早已到达约定的地点在等候,但他们十分担心,不愿意原地干等,就派斥候远远探路,过来迎接,牛尾带领大营,慢悠悠也往这个方向赶来。

    “嗯,他们等不及了!”牛魂点头道。

    “祭司,部落里,有好事。生了牛犊,还有,克劳兽,也下了幼崽。大伙,都等你回呢!”

    “几个?哈哈,好事!什么,一胎多仔?!图斯哈比,图斯哈比!走,连夜走!我等不及了。”

    声声召唤,队伍本没带多少辎重累赘,连夜动身。牛眼在前面带路,火蝶也学华汉,蹲在牛头人的肩头,看到猛兽时,放些火焰法术,远远把它们惊走,这夜路走得有惊无险。狗头人在这荒原上生存,善于用火,对这些,最熟悉不过了。若不是遇到不太怕火的暗夜毒蝠,他们很少吃亏,猛兽斗不过,用火吓走就是。

    华汉抱着毛球,不断轻抚它的皮毛,安抚它,现在可是毛球钻土游玩的时辰。今夜又是月圆,还从没在美丽的月夜里彻夜行路,别有一番滋味。

    这月圆之夜,最美丽的,还是天地间飞扬飘荡的元素光点,神秘而虚幻,月圆,又是在元素潮汐期间,以致华汉多年之后,一直怀念那一夜的风景,下次元素潮汐,可是十多年后的事了。华汉抬头看月时,很有些错觉,仿佛这些光点,是从月亮上撒下,从极遥远的虚空里穿行过来,抛撒在这片广袤荒原上。

    要不,为何是月圆之夜,元素最密!站在牛角的肩膀上,视野更开阔。土金元素出没在地表,离身边远些,水火木元素就在身边,就在头顶,就在天上飘。

    蓝色的水元素,最是灵活多变,飞行轨迹,变化多端。

    红色的火元素,飞得最轻最快最高,似乎是最快乐的精灵。天空中的火元素,绝没有火窟里那么浓密,可在月光星光下,模样儿比火窟里漂亮多了。

    青色的木元素,那是自己最熟悉最喜欢的一种,看到它们,招引它们,心头亲切宁静,愉悦舒畅。

    华汉轻嘘一口气,以白骨爪为引,慢悠悠招来两个土元素,它们在地表出没,站这么高吸引到身边,还真不易,没有白骨爪,估计办不到吧。

    金元素,是华汉最生疏的,颜色最是耀眼漂亮,数量最少,仿佛极不情愿在月光下显露自己美丽的身形,往往一闪即逝,就藏入地底。可毛球最喜欢金元素,喜欢奇怪矿石。华汉心头一动,那些矿石,蕴藏着自己不认识的金属,金元素,金属矿石,有些关联吧。

    元素与魔力,在这个新世界,目前所见识到的,最神秘玄奇的,非之莫属了。

    月光之下,华汉思绪悠悠,穿越之后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脑海,身边出现什么元素,华汉双手无意识地划动,统统尝试着勾引。水元素是清凉的,火元素是温暖的,土元素是浑厚的,金元素么,华汉晃着毛球,等了好久,好容易招来一个金色光点,华汉伸另一只手提前接住了,毛球一鼓肚子,微不可闻地咕了一声,似乎在抗议,那金色光点,又从他手里浮现出来,极快没入毛球体内,毛球又咕哝了一声,似乎这才满意。华汉咧嘴笑了,跳到荆条框里,摸出极沉重的黑色丑石,把毛球搁在上头,盯着它看,每有金元素过来,总伸手去“截和”,逗弄毛球。

    伤口还没好利索,今夜元素浓密,本该是修炼和疗伤的好时机,华汉却在偷懒,也因为此前趁着刚苏醒强记硬背死蛇妖那两个水系魔法的记忆片断,颇有些伤脑耗神,好歹记牢了,现在他想放松,放任自己胡思乱想,思绪忽东忽西。他也害怕,若修炼时一入神,一不小心,毛球瞎跑掉,可找不回来。

    思绪依然悠悠,木元素,是什么感觉呢?反而有些说不清楚,最亲切,就像亲人,最熟悉,就像朋友,最温馨,最甜蜜,就像恋人。即使只沉浸在与它们嬉戏的幻梦里,在冬草原野里徜徉一番,也能万分舒畅,忘却伤痛,他有时怀疑,那种催眠幻梦,真能疗伤。什么时候恋上木元素的,想起来,还是那个月夜,看到冬草开花,木元素在花瓣里飞舞,对,就是那一刻。

    小兔子摇摇头,怎么最熟悉的木元素,反而最说不清楚。来到异界,生活在荒原,只操心别被猛兽吃掉就好,没什么雄心壮志,遇到牛头人,游历荒原,享受月光清风就好。华汉此刻思索异界秘密的时候,是没功利心态的,只当是一种玄奇,去体会去享受。也许正是这种心态,才能让他更贴近,更亲和,从而为他打下魔法修炼的基础,在荒原上这段日子,是他异界人生中最宝贵、最难忘的经历。不在于在荒原上积累魔力的数量有多少,而在于他这种与元素和谐共鸣的心态,才能让他不断探索这异界之玄秘,成为真正的传奇。

    魔元素啊,积累多了,可以运转魔力,再多些,可以召唤借用外界魔力,彼此共鸣,玄奇地紧,真奇妙啊。老怪物用木魔力疗伤驱毒,涵养种子,木系战士召唤魔力提升耐力和恢复力,土系战士召唤魔力提升防御增加力量,与猛兽搏命,火系的法师那狂暴的火系魔法,火影那一招“火之舞”,绚烂华丽。还有魔兽,那条彩翼魔蛇的水系魔法,凶猛地很,已数次救命,可他依然懵懂,魔刺枪术似会非会,就像隔着层层纱幕,看不清楚,只得趁热把相对还算完整的两个水系魔法的所有记忆片断,拼凑起来硬硬记住,待日后深入研究。特别是魔刺枪术,该好好琢磨修炼彻底学会,可是保命的本事!

    华汉本是随遇而安的性子,不曾十分功利地修炼,连荒原祝福术都不曾十分上心,魔刺枪术,因缘巧合两次救命,灵魂界面里也曾吃过这招的大苦,反而蛮有些上心,只不过华汉性子实在惫懒,不和其他猪脚那样,有时刻努力、拼命上进的觉悟。

    被敌人逼得紧的时候,他也曾怒吼,什么是力量,给我力量,可一缓和下来,他就放松许多,没有拼命修炼,懒散地很,完全是性格使然,考核起来,实在算不得优秀猪脚。

    行进中,蹲在牛头肩膀上的火蝶儿,猛然瞅见前方树林里窜出只剑齿虎,她心头猛地一紧。皎洁明亮的月光,照着那只剑齿虎强健敏捷的身躯,从树林中跃出来,正极迅猛地往这里奔袭。

    所有的牛头人都怒吼起来,队伍没有停顿,却稍稍转了向,向着那剑齿虎迎头而去。

    对付剑齿虎这种猛兽,现在不能逃,越是逃跑,特别是不战而逃,剑齿虎凶威越盛。它这种猛兽,最擅长追逐猎物,猎物中有落单的,它凶焰高涨,狂追又猛袭,不断消耗对方体力,游戏够了,再致命一击。再说,也不用逃,这么多牛头族精英战士,聚在一起,并不惧怕这只壮年的剑齿虎。除非,这是只五阶以上的魔兽,高阶的剑齿魔虎,才能完胜这队精英战士。四阶的剑齿虎兽,硬碰硬死命搏杀的话,不会是牛头人小队的对手,当然,牛头人也得付出代价,会有死伤。可这又不符合牛头族狩猎的原则,他们狩猎,不惧猛兽魔兽,可总尽量避免与强者硬碰硬搏命。

    保存自己,最紧要的,就是保存自己,这是荒原生存的法则。如果真是只四阶的魔剑齿虎,牛头人们会大声呼喝,虚张声势,你来我往,协同作战,吓阻住对手,再慢慢脱离战斗,如果是五阶魔兽,那惨了,牛角会义无反顾冲上去拼命,最终葬身虎腹,填饱这魔兽的肚子,其余人则会迅速逃走。这是牛角的使命!还好,剑齿虎没有翅膀。

    现在,这一刻,那只剑齿虎兽已经发动袭击,牛头人小队迎头冲了上去。实战接触后,了解了对手的实力,兽人们自会有不同的对策,弱战之,强则逃之,势均力敌者,避之。千百年来,他们在荒原上一直是这样,狩猎,繁衍,存在。

    奔跑中,牛头人的队形变了,牛角加速冲在最前面,原来在前面的牛眼等人,则预备包抄剑齿虎的侧翼。牛魂拖在最后,他的法术,少有战斗法术,最多只能辅助和牵制。

    今晚这次巧遇终究没有变成血腥的搏杀,硕大的火焰从牛头人队伍里突然喷射出来,蜿蜒扭曲着,就像条条火蛇,飞到疾驰而来的剑齿虎兽身前不远,嘭地爆开,又猛然消失了。

    可那剑齿虎兽吓一大跳,狂吼一声,掉头逃走。

    火蝶摇着头,好一头猛兽,要是冲进火犬族村里,肯定能灭掉整个村子,要是族人没有法师,不会弄火的话。

    用火吓唬猛兽,最大的窍门,是要把喷射出去的火焰,弄得奇形怪状,越恐怖越好,猛兽本就怕火,乍见到形状恐怖的“火怪”,无不惊退逃走,当然,火系魔兽和暗夜毒蝠这类不太怕火的异兽除外。

    剑齿虎逃走了,牛头人高兴地呼喊起来。

    火蝶瞅了眼牛魂背筐里的小兔子,这家伙正张大了嘴巴,赞叹道:“火蝶,这是什么魔法,好有型,好拉风啊!能教教我么?”

    火蝶听不太懂他的话,与牛头人交流,能听懂大半就不错了,与瑞兽对话,更听不太懂,其实彼此间的交流,更多是靠心灵直觉,能猜到对方的意思,可这瑞兽,总爆些莫名其妙的词汇,火蝶从没听过的词汇,实在猜不到意思的词汇。

    “只是二阶魔法,火焰喷射,没啥杀伤力,吓唬野兽的。控制好,让火焰变些样子,看着可怕,论真实威力,远不如魔法火焰箭,射程远,又真能杀伤。”火蝶道。

    “管用就好!火蝶,有空教我,遇到云豹巨蟒啥的,也能逃命不是!”

    火蝶哼了一声,心道,你会的魔法能杀狂蚺蟒、暗夜蝠王,学这种吓唬猛兽的火系魔法,有何用处。

    她却不知小兔子魔刺枪术的来龙去脉,那效果,现阶段确实是十分不牢靠,无法依靠!华汉清醒后,也试过再次召唤魔刺枪术,只隐隐有些体会,有一点心得,立时却没啥实际效果,此亦为华汉意料中的事。好事总要多磨,威力奇大的魔法,哪这么容易掌握!他这次却沉住气,耐下性子,翻来覆去在魔蛇记忆中找寻搜索,不放过任何细微片断,早把相对还算完整的冰锥术和魔刺枪术照搬硬记、囫囵拷贝在“自己”脑海里,免得以后遗忘。可这些施法心得是那么古怪别扭,想它们本来源于魔蛇的记忆片断,也不足怪了。

    要不是华汉上辈子受过多年应试教育超短期强行记忆训练,要不是在灵魂界面曾受过这两招法术的痛苦折磨印象深刻,也许华汉无法从魔蛇破碎的记忆信息里捞出这两招魔兽天赋法术,也许,冥冥之中,总有些缘分牵扯吧。

    前进,前进,似乎没什么能阻得了这队牛头人与部落聚合的脚步。

    “--迁徙分离,宿命艰辛;行路行路,白骨处处;远方远方,荒原苍苍---”不知谁起了头,牛头人唱起古老的歌谣,在荒原大地上前行,连圣洁的圆月,似乎都在用皎洁温柔的月光,指引他们与族人的聚合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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