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接连几声闷响，接连又传来更多、更杂乱的声音，外面的战斗该更混乱吧！毒蝠鬼哭般的低啸，狗头人尖狂的吠叫，箭支破空声，牛头人战士也在频频战呼，所有声音交织一起，灌进华汉的耳朵里。
被咬伤的狗头人越来越多，石窟里也一团乱。火影帮着牛魂治伤，又招呼着族人，忙得乱转。
“把他绑起来！咬得太多了！”
“你，去看守祭坛，添些兽油！别出去了！”
火蝶急速冲了进来。“母亲，洞口守不住了！毒蝠杀死不少，可蝠群也发了狂，今夜毒蝠好多！”
“放弃洞口！火焰箭，都用掉！低阶战士先撤，你带人守通道。火蝶，让牛头人先撤！”火影毫不迟疑！
华汉看到裂缝里退出来好多狗头人，围在石窟中心那个大石台附近。牛头等人，也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快，围拢在祭坛四周。毒蝠，快进来了！牛魂，瑞兽，快，都过来，围着祭坛防守！”
华汉听到了火影尖利的叫声，看那模样，似乎在呼唤自己。老怪物冲过来，把他连同毛球挪移到那石台之旁。“毒蝠快进洞窟了，瑞兽，咱到火祭坛边上去！”老怪物低语道，又招呼其他牛头人围拢在石台周边，“牛头，你们，谁被咬了？”
“我召唤了土魔力，被咬了几口，伤口浅，不碍事！”
“我也被咬，用木魔力驱毒疗伤，可伤不合口，还在流血。真怪！”
牛魂说：“狗头人体型矮小，被咬上七八口，就会发狂！按理，咱们能多撑些！谁被咬最多？过来我看！”
华汉四处张望，所有的狗头人围拢在大石台四周，连那石缝里被囚禁的七、八个重伤发狂的兽人都被拖了出来，放在石台边上。拿着弓箭，举着火把的狗头人战士在最外围，围成了四五圈，内里则是老弱、伤者，牛头人也被围住里头。
周围一切，糟乱如麻，但华汉依稀感觉，狗头人，颇有章法，它们虽在不停蹦跳吠叫，够乱，可乱归乱，它们并不是慌乱，这感觉怪异得很！
最后五、六个狗头人从裂缝通道里退回石窟，那个敏捷灵动的狗头人战士火蝶也夹杂其中。他们身后，从裂缝里追出来许多毒蝠，争相飞出裂缝，涌进石窟，就四处乱飞，伺机下咬。
最后退回来的几个狗头人，手中并无武器，从裂缝里出来，频频回头，却是往后发出大大小小的火球火箭，阻挡跟随而来的毒蝠。火蝶挡在最后，却是整条胳膊上燃起烈火，甩甩手，胳膊上的火焰变成粗大的火箭，飞腾起来，咬上空中密密麻麻的毒蝠群。
另外几个狗头人，有的是双手怀抱尺许直径的火球，扔出爆开，能烧中三、四个毒蝠，有的则是接连不断射着小火球，一个又一个，发射速度还蛮快，还有的，能一次射出四、五个小火球，发散着同时往空中乱射。哎呀，看得华汉应接不暇，目瞪口呆。这次过来，是想见识下火系兽人，真不虚此行！石台四周的狗头人让开一点缝隙，让那几名狗头人钻了进来。不知哪里狂吠一声，全部狗头人跳跃呼喝起来，华汉突然感觉，围绕着石台，这群狗头兽人，组成个奇怪的阵势，就像一只浑身是火的野兽，蜷缩着身体，全力抵挡着空中的毒蝠。
石窟里，正中祭台上是熊熊跳跃的火焰，外围，狗头人挥舞着燃烧的火把，驱赶着俯冲下来、露出尖利牙齿的毒蝠，其他狗头人则用火箭、吹箭远程猎杀毒蝠，情势危急时，最内圈祭台附近，总会及时飞起或大或小的火球，查漏补缺，四处支援。华汉看得清楚，正是火蝶和那些最后归来的狗头人，背靠石台坐着，就在牛头人身旁，张着大口急速喘息，极疲累的样子，不断跳起来发火球解围。最显眼的，还是那个火蝶，所放的火焰箭，粗大灵活，最是醒目。
牛头人身躯庞大，有些阻碍狗头人的火箭，他们不停后退，直退到最内层，他们旁边，就是狗头族老弱幼小、重伤发狂被绑的狗头人，还有两位正处理伤者的祭司，发射火球四处支援的火蝶等人。此处，牛头人所受压力反而最小，偶有顶着火浪，飞近石台的毒蝠，被他们及时赶开、杀死。
华汉后背几乎贴到石台上，灼热的石头，几乎烫到他后背皮毛，眼里四处是火，纷乱嘈杂的声响拼命往耳朵里灌着，突然，莫名的烦躁和混乱，再次抓住了他。火光和杂响，突然让他很愤怒，很狂躁！嘴里发出低微的嘶鸣，伸缩舌头，他狠狠一爪子，抓在石台上，抓出四道爪痕，他浑然不觉，石头的火烫。毒蝠，丑陋的毒蝠，鬼叫声声，好讨厌！
“你们两个，来得最早，被咬最多。可别大意，谁感觉异常，早和我说！嘿嘿，你们要是发狂，可了不得，狗头人拦不住呢！”牛魂给那两个最先来的牛头人战士驱过毒，已非常疲累，魔力也耗尽，还在和他们嘻哈。狗头人身小，祝福术的耗费虽小些，给那些重伤的狗头人治疗完，今夜又不能祈祷，祝福术，今夜他肯定用不出来了。
此时，一阵刺骨的冰寒突然从附近某处散发出来，连周边的温度也低下许多，祭坛里的火光似乎都弱下几分，几个牛头人互相瞅着，感觉好怪，祭坛里燃烧的烈火让他们周身发热，可刚才，似乎心里突然硬生生被塞入缕缕冰寒，不自禁打冷战。这冷，发自内心，身后火焰也无法驱散！
灵觉最敏锐的两位祭司，不约而同，转脸看去，嗯，哈比瑞兽正直直站在旁边，身体也似膨胀许多，那眼神好冷酷，定定瞅着上空。他身后的火焰，似乎被股无形的力量避开几尺，跳跃的火苗往后歪着，颇为诡异。华汉周边的狗头人，都在注意空中毒蝠。谁也没发现身后的异常，可都不自觉地往外移动些距离，仿佛是被身后某种诡异的力量悄悄推开。华汉周围，慢慢出现个空圈子。
火影张口欲叫，牛魂比划着，摇着脑袋，示意火影不要管。他过去悄悄对火影说：“瑞兽，有时会梦游，自己会好，可不能叫他。”
“这气息，好强大，威压好强！也恐怖呢!兽神使者，乖乖，了不得，体型这么小，可够凶猛！图斯哈比！有瑞兽在，火犬族的大患，巨蟒和毒蝠，嘿嘿，不用再担心。”火影祭司也悄悄说，非常兴奋。
“狂蟒死翘了，就是瑞兽杀的。我族祈祷的时候，瑞兽常这样，许是兽神在召唤呢！图斯哈比！莫要惊动他。”
一只毒蝠钻过狗头人的空中拦截，极快坠下，欲往狗头兽人内层钻，又诡异地拔起身形，折向而飞，仿佛被某种存在所惊，本能避开。地上跳起一个肥肥的毛兽身影，毫无声息，跳得老高，右爪暴伸，撕住了毒蝠的翅膀，狠狠拽下，毒蝠惊狂扭头欲噬，那毛茸茸的手臂仿佛只灵巧的魔蛇，一收一弹，躲开毒蝠獠牙，仿佛无骨般弯曲着，换向突伸，暴然一抓，已撕开了毒蝠的脖子。
“嘶嘶！”华汉咧开嘴，吐吸着舌头，冷酷而满足地盯着眼前的丑鸟在地上垂死挣扎，脸上泛起怪笑，似乎是杀戮后的稍稍满足。慢慢的，被华汉的气息暗暗影响，周围兽人空出的圈子越发大了，空中的毒蝠也少往这个方向偷袭。
直挺的小兔子，一直冷冷地看着空中，飞近的毒蝠，一个也没放过，统统抓裂了蝠喉，残忍地盯着它们在眼前垂死挣扎。
华汉的意识，似乎进入种诡异的境地。发生的一切，他依稀醒着，可兔子的身体无法控制，仿佛这身体变成个恐怖嗜血的怪兽，极渴望凶猛的杀戮，极渴望飞腾空中，杀死所有敌兽。
华汉的灵魂控制不了身体，最后的念头，只拼命把“身体”的目标往毒蝠那里引，身体杀戮的快感传来，似乎他的灵魂也受影响，颇为受用呢。爪子撕破毒蝠的喉咙，华汉也不自觉地在用力，毒蝠的獠牙袭来，他也不自觉在躲闪。从前这副身体魔怔发狂，他的意识都是被排挤开，记不得发生什么，只有片段的印象。可现在，他仿佛坐在兔子身体内部，恍恍惚惚，看着“自己”在暴跳，狂撕，猛杀，还在享受着杀戮快感，慢慢融入这种杀戮，就像，在玩极端投入、极端逼真的杀戮“游戏”。
“杀！杀！杀！杀！”似真似幻，一切都不真实。似乎醒着，又似乎睡着，就像狂醉的人，心头还保留着最后一点清醒，把杀戮的目标，定在毒蝠身上。
时间在缓缓流逝。
不知何时，华汉浑身汗水，趴伏在火台旁边，感受着石台的灼热，皮毛略有些焦，他毫无力气懒得动，也不想动，似乎这烈火，这灼热，能驱散心中的阴寒，给他温暖让他安定，能压制身体里的诡异，他只想靠得近些，甚至想和狗头人一样，跳进烈火中去，烧死身上的邪恶人。
背靠熊熊火祭坛的狗头人，退无可退，可似乎从祭坛的熊熊烈火中，也获得了莫名的力量。所有狗头人组成的“火兽”，虽然藏头收尾，只用吹箭、火箭、火球防御，好比“火兽”炸开了毛刺，毒蝠也不好下嘴，没得多少便宜。牛头人投掷碎石，成片成片飞起，杀伤力也大得很。从裂缝里涌进来的毒蝠越发多了，石窟高大，在窟顶、四壁石缝里乱钻，在石窟上空乱飞，咬伤的狗头人不多，相反，却被狗头人射杀、烧死不少。
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石窟里毒蝠最多，凶威最强的一刻。可是，形势在逆转，黎明马上就来了。
“丑陋的毒蝠，咬死野兽，坏我食物，咬死族人，害我亲人，亵渎圣火祭台，侵袭我族领地。瑞兽和牛头族朋友，听从兽神召唤，帮我火犬族。看啊，传说中的哈比瑞兽，兽神的使者。图斯哈比！兽神赐福、眷顾我族！看啊，瑞兽杀死好多毒蝠！知道吗，泥潭巨蟒，暗夜毒蝠，月前同时出现的两大仇敌，泥潭巨蟒已死，也被瑞兽杀死！火蝶，把那些椎骨拿来，分给法师！看啊，这就是三阶土系狂蟒的椎骨，狂蟒已死！族人们，瑞兽降临，图斯哈比！杀啊，天快亮了，杀掉这些毒蝠，保护圣火祭坛！”
狗头人热血沸腾，从四周石缝里搬出好些木柴扔进祭坛，又弄出些奇怪的罐子，不知装有何物，一部分倾倒祭坛里，那火立即冲腾起来。另一些狗头人抱起其余的罐子，狂吠着，往四周石崖冲去，不顾毒蝠的咬噬攀爬着，往毒蝠最多的石缝里倾倒。
“老娘不发威，小看我火犬族！法师们，弄火！”火影祭司狂吼着。火蝶和那几个狗头人法师跳上祭坛，在石台上狂跳着，“火起！”他们在疯狂吠叫。那熊熊烈火，似乎活了过来，要冲出祭坛，冲上崖顶，到处肆虐。
“火之舞！”火影的脖腔里爆出高亢至极的嚎叫，石窟上空的毒蝠群都被其声波震开，乱跌乱坠。火影祭司也跳上祭坛，双手上扬，似乎举着万斤巨物，身上的兽皮在火焰中飞舞，那祭坛中的烈火狂野燃烧着，旋转着，飞腾舞动着，扑向石窟高空，扑向石窟四壁。
“轰！轰！轰！”火焰飞舞，烧伤毒蝠无数，又点燃了石窟四壁，那里也燃起烈火，长久不息！到处是火，到处是烧伤烧死的毒蝠！
钻进石窟中的毒蝠，已经死伤大半。
华汉本倚靠着石台底端喘息休息，看到火影嘶吼一番，好几个狗头人跳上燃烧的石台，正不知发生何事，却见两个先来的牛头人战士在招呼“趴下、趴下，有大火，发威了！”众牛头人都伏下身子，凑在华汉身边，还拿眼睛乱瞅，蛮期待的样子。石台上方，满窟烈焰，那瞬间，空气都被烧光烧暴，喘息也难！许多半边身子被烧的毒蝠掉落，在小兔子眼前乱跳，那丑陋的口器、粗大的獠牙还在乱咬，耳边充满鬼哭般的惨叫。“火兽”终于露出爪牙，狗头人疯狂了，暴怒了，冲向四周石壁，在石缝中寻找、击杀毒蝠。
石壁还在燃烧，华汉怔然，石头也能烧？狗头人够厉害！
外面，天亮了。外面，不再有毒蝠飞来补充，洞窟里，狗头人气势正盛，驱赶追杀毒蝠，个个奋勇狂猛，被咬也不怕，恨不得咬回去，咬死毒蝠！
外面，天终于大亮了。
漫长黑夜，终于过去。
好一场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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