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居庸抬起头来看着乾元帝心凉如冰。皇帝看似称赞太子否了要废太子的谣言,可是深谙帝王之道的他却从皇帝的话里听出了玄机!
乾元帝说太子恭谦有礼孝悌有序却只字不提太子兼国有功治国有术。不就是在说太子有德无才,难以继承大宝吗!而且看皇帝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想要为太子洗脱罪名的意思,对太子谋逆这样的大罪表现的太过冷静,又对德妃进行了臆断,这才是真的不妙了!
旁边太师郑德终于又说话了;“陛下,这事和德妃娘娘有关,要想查清楚这件事恐怕非得惊扰德妃娘娘了,但是今天太晚了,还请陛下斟酌!”
谁知乾元帝听了郑德的话依旧是沉默不语不做态度,让崇华殿内的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林居庸明白,皇帝有没有废太子的意思是这场谋逆的关键,但是乾元帝否认了,那么这场谋逆就变得有些蹊跷,而且就算太子与德妃真的有谋反之心,这样的证据怎么会随便的乱放,看完不及时销毁。更甚的是这样机密的事他们母子为什么会以书信的方式传递,还有传递的人又是谁呢!而且这信真的是德妃写的吗!种种疑点摆在面前,为什么殿里的君臣表现的都这样反常呢!
乾元帝对这件事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看似生气震怒,可是又根本不作为,谋逆这样的大事要查还分白天黑夜吗!德妃信里写得明白,让太子提前登记。怎么提前,皇帝要是不让贤的话,提前登基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皇帝驾崩,那就是要弑帝呀!而且事情还不止如此,德妃叫自己的弟弟煽动战争制造祸乱,这罪过都赶上叛国了,挫骨扬灰都有可能可是皇帝他居然一点不着急!
林居庸一个大胆的猜测越上心头,偷窥赵泉想看看自己朋友的态度!
赵泉悄悄地靠近他小声的说道;“林大人,郑国公也不在此,莫非是避嫌了,不知今晚的事他知不知道!”
林居庸听罢身子一歪,差点抖落了官帽。
鲁国公秦淮和郑国公王恒虽然同殿称臣,确属两大派系,党系相争的前锋,他们身后都有诸皇子的影子。鲁国公虽然是太子的岳父,但是自从她的女儿死后,秦淮对太子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再加上他的女儿并未给太子生下儿子,这门亲事似乎也就有名无实了!如果皇帝真的要把王恒的女儿指给太子,再生下儿子,那么他年太子登基,他与王恒是宿敌,对他秦淮可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了!可是秦淮会为了这件还未确定的事做出陷害太子的事来吗!而且王恒身后是肃亲王,他又怎么会愿意结这门亲事呢!
林居庸越想越害怕,看皇帝的意思,似乎并不着急查清这件事,对德妃也不做态度,这更让他不敢再轻易言语!
林居庸是忠臣,但是却是识时务的忠臣,加上他又是太子一脉,说多了恐怕反招人猜忌,对太子不利!只是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突然了,没有一点征兆太子居然就谋反了!
如果皇帝真的动了废太子的心思,那么他想立谁为太子呢!
乾元帝年过半百,龙体康健,皇子公主加在一起有十几位,除去还未成年的不说,光封了亲王的就有五位,那么这五位里面有没有谁参与了太子‘谋逆’的事了呢!
林居庸不敢往下想了,旁边兵部尚书谭桂林下拜道;“陛下,我的外甥林越在何元帅手下听令,德妃这封信是半月前所写,按时间推算,要是娘娘真的密令让何元帅无诏出兵西厥,想来那密令也送到了元帅手中,微臣兵部还未收到前线的战报,不知道何元帅是否出兵和西厥开战。不如微臣密函一封给我的外甥,让他将前线的情况密报上京,看何元帅是否擅自挑起两国战争。如果没有那么太子谋逆这件事一定是被冤枉的,如果有,在细问太子与德妃娘娘详情,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乾元帝听了似乎很满意谭桂林的主意,手捻须髯点头道;:“爱卿所言极是,这件事太过重大,朕一时也难做决定才找众卿来商议,就按谭爱卿说的办吧!一切等前线密报来再做打算!德妃那里先不要惊动,太子那里也不要告诉他,只多派一些暗卫跟着就是了,众卿也不要在朝堂议论,只等林越的消息来了再议!”
说罢乾元帝挥手禀退了众人自己也离开了崇华殿。
这就完了?众臣全都瞠目结舌,这样大的事就被皇帝这样处置了,真是亘古未闻,前所未见。谋逆的事全做儿戏不成,还要保密!
林居庸从地上站起来,哆哆嗦嗦往殿外走去,赵泉小声的说道;“林大人,皇帝是为了谁要废了德妃和太子两人呀!”’
“住口!”林居庸胆战的制止住了赵泉,小声道;“赵大人跟我回府一叙吧!”
“林大人还是算了吧,万岁的意思您还不明白吗,这件事暂时不宜宣扬,我深夜拜访,要是惊动了谁走漏了风声,万岁怪罪下来你我都吃罪不起呀!还是明早散朝我到大人家拜访吧!林大人以为如何!”
赵泉看着还在痴楞的林居庸,轻轻地叹息一声,不理众人率先走出了崇华殿。林居庸回过神来这才勉强的打起精神回府。
偷看郑德等人,全都是一副凝重的神色,眼神交流不发一言。林居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一夜无眠第二天还要早朝,万幸早朝什么也没发生,乾元帝接了几个祝贺的奏折以后,也就退朝了!
林居庸回府后几乎是抻着脖子等赵泉来,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卧不安!
好容易盼着赵泉来了,竟是一身员外爷的装扮,身边也只是带着一个书童。林居庸赶忙让他到书房,仆人献茶后被他赶了出去。直到书房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后,林居庸这才焦急地开口道;“赵大人你我二人就不要藏着掖着了,以你之见昨晚之事到底为何呀!本官一夜未眠依然理不出头绪来,还请赵大人赐教!”
赵泉到是一派轻松的样子,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看着林居庸浅浅一笑道;“林大人是当局者迷吧!也罢您的学生是太子的师傅,想来担忧的比我们会更多一些吧!”
林居庸看他这样,不免心生疑惑,双手作揖道;“本官愚钝还请赵大人赐教”
赵泉连忙回礼道;“林大人您过谦了,依下官来看这件事实在是蹊跷,太子谋反,德妃要弑帝,边关元帅要擅自发动战事,这不就是谋朝篡位诛九族的大罪吗,可是在看当今万岁的态度实在是值得让人推敲呀!”
“招呀,赵大人我就是这个意思,圣上的表现太奇怪了,为什么不赶紧查清楚,反而还要等什么消息。德贵妃的手迹难道万岁还不清楚吗!为什么不查不拘不审,真的是怕乱了朝纲,担心大凉朝国本不安吗?”
赵泉摇头又点头道;“林大人,单凭一封书信确实不能定德妃娘娘和太子的罪,谋朝篡位等同叛国,没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当然要小心谨慎对待了!”
“可是赵大人,你相信太子谋反吗!这件事发生的这样突然,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呀!”
“林大人,依我看,这里面可是大有文章!”
林居庸急的快坐不住了 ,他自然知道这里面有事了,可是这只老狐狸偏偏还在这时候卖关子!
“赵大人,你我同殿称臣,就请赵大人明言吧!您既然不顾我是太子一脉还能亲临寒府,本官已经感激不尽!”
赵泉点点头道;“林大人你还记得昨晚万岁都宣了谁去崇华殿吗?”
“嗯”林居庸眉头一皱伸出手指头数着道;“赵大人还有我,太师郑德,兵部尚书谭桂林,廷尉孙大人,宗正李大人,太尉刘大人,还有奉常沈大人,”林居庸一个一个的数出来,数到最后,一股凉意从背后涌起,抬头看着赵泉说不出话来了。
赵泉哎了一声道;“看来林大人已经想明白了,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到来了一堆!万岁昨晚宣来的大臣都是立废皇嗣后妃的阵容呀!至于兵部吗,我猜测恐怕西厥一战肯定已经发生了!所以林大人我才说万岁要废太子了!只是我还想不明白,万岁为何要这样做,到底万岁想要立谁为太子,竟然连德妃都舍弃了!”
林居庸听完抖衣而站,带着哭腔道;“赵大人以你所言,这都是万岁的意思呀!这这是所为何故呀!太子德才兼备德妃娘娘品行良善可称的后宫表率,即使有些小过何以得此结果呀!废立太子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呀,太子承位已有十年之久,昭告过天地宗庙的呀,当初立太子也有皇太后的慈命,如今万岁他真的为了废太子,设下这样的狠毒圈套!”林居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把皇帝要杀妻灭子这样的话说出来,不过赵泉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赵泉摇摇头道;“林大人禁声!这其中内里我也不得而知。不过我知道的是这件事似乎万岁并不想连累林大人,所以林大人还是早作打算吧!”
“这,赵大人的意思是!”
“林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同殿称臣,亦是至交好友,赵某就不妨直说了!如果事情就是你我猜测的那样,圣上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呀!太子谋反必有同党,那么秋瑞就在劫难逃,可是万岁偏偏又把这件事告诉了你,这其中的意味林大人明白吧!”
这次林居庸直接给赵泉躬身施了一礼虔诚的说道;“赵大人,您就直说吧!我洗耳恭听”
赵泉赶忙起身扶起了林居庸道;“林大人您无需如此,赵某不敢当。以我看万岁是想为废太子做文章,昨夜崇华殿的众同僚恐怕已都明白万岁的意思了,不过是让大家做好废太子的准备,以防真的发生什么变故!”
“林大人,如果我猜的不错,恐怕沈奉常已经写好废太子的草稿了!”
林居庸呆愣了片刻,一股正气涌上胸间,不免悲愤心头道;“赵大人难道咱们就这样默认了万岁的做法,我不服,我不甘呀!废太子这样关系国本的大事难道就任万岁这样荒唐的做了,咱们连一句反对的话都不说,赵大人,太子冤枉啊,太子忠心一片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若是万岁一意孤行这样做,我大凉堪忧呀!”
林居庸悲愤难忍竟然痛哭流下泪来,赵泉似乎早有意料,一点也不吃惊反而更平稳了;“林大人谁说万岁无缘无故就废掉太子呀,万岁昨夜不是让你看了太子谋反的证据了吗?太子谋反难道还不能废掉吗?”
林居庸被赵泉这句话堵得当时就没了脾气,呆呆的看着赵泉道;“难道除我之外,赵大人昨夜的诸位同僚都已经默认了万岁的意图了吗!”
赵泉摇摇头神情紧张道;“林大人你若一意孤行非要做个忠臣,可要想好自己的下场,你可是太子的太师傅,你们林家上上下下一百余口,还不算你的门生和家眷数百余人,林大人您可要深思呀!”
林居庸几乎懮到在地悲呛难忍喊道;“这这究竟是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赵泉亦有难言之隐扶起林居庸,在他耳边轻语道;“林大人等万岁立了谁做太子,我们不就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吗!”
林居庸如醍醐灌顶一般,挣开赵清泉的双手道;“即便如此,赵大人,难道万岁就不怕臣子们寒心,他就不怕他年东窗事发百姓们骂他是无道的昏君!”
赵泉一惊,连忙捂住了林居庸的嘴,;“林大人你有这份忠心,不如用在怎么保住太子的命上吧!”
“怎么保赵大人,谋反的罪,连德妃都跑不了,我又怎么保得住太子!”
“林大人,边关的消息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到,这是万岁给咱们的时间,以我的意见万岁似乎并不想让太子死,林大人当局者迷,你好好想想,怎么办吧!”
“我在透个消息给你,太师郑德明天会称病不上朝了,也就是说太师不反对万岁的意思,我还听说,谭桂林把他的长女谭照儿许给了平西侯张平的长子为妻。林大人谭桂林可是太子的亲信,可是张平确实肃亲王的人。林大人你还不明白吗,谭桂林要不是自保做这样的事,那就是他一开始就不是太子的人!说不定废太子这件事不知道的就只有你我而已!昨夜的众位同僚除了你还真的没有一个反对万岁爷的意思,林大人现在万岁爷的眼睛就看着你了,何去何从林大人心里该有个数吧!”
林居庸听了精神似乎都有些恍惚了;“赵大人也不反对万岁爷的意思!”
赵泉一笑;“林大人谋反的罪,赵某怎么能拦着万岁清君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