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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云帆凝神听去。

    “传说北关里藏了十位先天的招式,又说北关之钥是开启结界的工具。但那十招都藏在哪?北关的‘锁’又在哪?”

    “这么多天了,我一直没找到。”

    徐云帆顿了一下,说道:“罗师兄这些日子都去找北关之锁了?”

    虽然他也不相信罗长风是去睡觉了……但罗长风似乎酷爱拿这个理由气刘师叔。

    罗长风悠然“恩”了一声。

    头顶牛皮纸糊的灯笼被打湿了,光也显得黯淡了许多,照得他侧影不甚清晰。徐云帆看不清他表情,只听他笑道:“技痒啊。北关如此精巧的结构,满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我未免也自不量力,妄想去破解了。”

    “师兄若破解了,做一把新钥匙出来,倒可一劳永逸。”徐云帆微笑。罗长风的话依然难辨真假,但他似乎抓住了那一点淡淡的关切。

    “说得对。”罗长风没正经地顺杆爬了一句。

    大约真是对阵法很感兴趣,他竟然又多说了赏花品茗琴棋诗书之外的话。

    道:“八阵相生相克,武者引动真气亦会牵动阵法的能量改变。‘离’位(属火)能量最强,相对的‘坎’位自然就变得最弱。祭司好计算啊。”

    徐云帆对他这句话表示认同。正因魔教将攻击的重点放在了“离”位上,他才猜测“坎”位是祭司的真正目标。“既然如此,是否说明北关之锁就在我们的阵位上?”

    “也许。”罗长风忽而道:“来了……哈,来得好快!”

    徐云帆展目望去,果见夜空下弹起了一束红色烟气,正是他们约定敌人来犯的报警信号!

    ******

    两山之间,狭道之上,出现了一队黑色人影。

    接着隐约可见数道亮光忽起忽落。因隔着太远,徐云帆又失武功,无法观看和判断战况。只有刘朔在那伸着脖子看,一边发表感慨:“来得不少,哎哟这个小兔崽子,那一剑怎能那么砍,蠢!李师兄怎么能收这种材料的徒弟……尚怀英顶不住了,撤下来了。”

    徐云帆道:“有多少人?”

    “人不少,但还用不到我们出手。”刘朔道:“看他们碰上机关暗器要怎样哭爹喊娘吧,哈哈。”

    “哎呀,你们还设了机关?”罗长风挺新鲜。他也会机关术,但这么短的时间能把阵法练好就不错了,机关太费力气。

    “不,是北关原有的装置。”徐云帆解释又赞道:“北关的确是天下第一关,这种精密的设计,就算无人守备,也足以支撑一段时间了。”

    ☆、第 26 章

    徐云帆指示一名师弟,开启机关控制的总弦。

    尚怀英等人早摸准机关所在地,绕路撤离。不明内情的魔军硬冲上来,却连惊叫声都未发出,便爆成一团血雾!

    饶是看热闹的刘朔,也在瞬间惊愕,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好厉害的机关!”

    其余弟子也是瞠目结舌。这样狠绝的机括,即使是对敌人,也让己方心惊胆寒。

    魔军之骁勇却非同寻常。如此状况,依旧前赴后继地涌上。

    他们之记忆力更是惊人,第二批魔者踏上的路线,恰恰绕开了第一批魔者触发的机关,刀斧劈入地下,将埋藏的暗线悉数砍断,精确得如同测算过一样。

    “后面定有高人指挥。”徐云帆见此情况断言道。

    “魔教熟悉阵法的除了左护法种岚,就是祭司,若祭司亲自来了,倒觉受宠若惊。”罗长风道。

    他不温不火的语调听得刘朔一阵烦,叫道:“废话什么,还不快来准备?”

    罗长风还要磨蹭,徐云帆深知他神棍爱拖延的性格,含笑拱手一礼:“罗师兄,拜托了!”

    “哎呀,却之不恭。”罗长风无奈,侧身避过了徐云帆一礼,便走上前,站在了阵中心主持的位置上。

    此时第二批魔者通过了第一道障碍,却很快又触发了新的埋伏,头颅被隔断,血雨喷射半空。

    第三批魔军紧跟而上。

    祭司果然狠绝,为突破关卡,竟不惜以魔军血肉铺路!

    机关毕竟是死物,何况埋藏多年,多有毁败。魔军几轮攻击下来,拆的拆,毁的毁,渐渐威力不济。

    刘朔见此,便喝道:“小子们,给我……”

    “刘师叔,我才是这里的指挥者。”罗长风掐断了他的发号施令,“众位师弟,给我--再等等。”

    刘朔被他堵回去,气得脸色乌青。

    徐云帆便安抚刘朔道:“刘师叔,稍安勿躁。”

    刘朔怒道:“罗长风根本就是毫无责任!”

    不……徐云帆在心里苦笑,罗师兄他只是……很喜欢装神棍而已。

    ******

    罗长风躲懒的水平大约已经登峰造极了,能不自己动手,必定借助他人。

    眼见魔军顺着狭窄山道冲来,机括不起作用了,他再不出手,刀就要砍来鼻子尖。

    他便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挥手甩开。

    卷轴在地面上摊开,足有一丈方圆。徐云帆看时,见上面画的还是长弓形状的阵图,却是由十几个方格子拼组成的,方格里分别写着“左一”“左二”“右一”“右二”之类名称。

    不解其意。

    罗长风抬手招来一个小师弟,道:“我们来玩蹦格子游戏如何?”

    “啊?”那师弟呆,蹦格子游戏?现在?

    罗长风指着那画卷道:“我叫一个数,你就跳到上面的格子里,跳错了可是要害敌人闯过关来的,所以绝对不可以错,懂了么?”

    “啊?”师弟还是不明所以,但被他说得大为紧张,俩眼睛都瞪圆了。

    旁边的刘朔简直要被罗长风气死,连徐云帆也哭笑不得:“罗师兄!你有把握么?”

    罗长风长眉高挑,甩了个“ok”(?)的眼神,霎时风华万千睥睨天下(……),豪情满怀地道:“来吧!--左三!”

    “!”那师弟吓得一激灵,慌忙一个虎跃,蹦到左三的格子上。

    双脚刚落,便见图纸上一道暗流涌过,加了符咒的波纹引动暗处玄玄之力,远在左山间的弟子手中玄石受到召唤,顿时依照演练过的方法,催动功力。

    数十人的功力深深浅浅凝聚玄石之上,折射、加持,激荡而出。

    便见左山乍然迸射一道旋转的白色光束,斜落山谷,如嫦娥降世般赏心悦目,却在触及魔军的瞬间,化为割骨利刃!

    旋风扫过,血水四溅!

    魔军乍受重击,一片哗然!

    …………

    罗长风笑道:“怎样,有趣么?”

    有趣?都要吓死人了啊!那师弟用力站直了发抖的腿,使劲抹了一把脸,说不清抹的是雨还是汗。

    所有旁观的弟子也不禁齐齐去抹了一把脸上。罗长风笑眯眯地转望向刘徐二人,刘朔的脸已成了铁青色,显然快被他气到半身不遂。而徐云帆和他对视片刻,长出一口气,闭目叹笑:“罗师兄,好魄力。”

    何为兵戈万里只等闲,何为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此便是。

    “哈哈哈!”罗长风朗声而笑,长袖半拢,亦是仰面闭目,口中流畅一串方位数字:“右一!左六!左二!中!右三!”

    他叫一个数字,那师弟就慌得弹起来,随着声音如兔子般蹦来蹦去。有时脚赶不及,只得拿手去够。旁边有人看他可怜,自发上来帮忙,于是罗长风索性变了数字,一至七和左右中一齐用上。便见图上群魔乱舞,山间光彩万千,一道道经过符咒和玄石凝聚的真气旋流居高临下,将狭窄山路笼得密不透风。触及者,瞬间毙命。

    北关之外尸横塞谷,血漫半山。

    蹦跳的师弟们初时是惊吓,后来变得满面兴奋。又是笑的,又是叫的,从未体验过如此新鲜刺激,简直要忘了正在进行殊死搏斗。

    徐云帆在一旁摇头而笑,不过就是传递命令,也搞得这么花哨。

    果然一人一个性情,若他带师弟们打仗,断打不出罗师兄这等风流态度来。

    一轮跳罢,罗长风停了口令。

    最先上去的师弟累得一屁股跌坐在雨地里。其余师弟们嘻嘻哈哈,笑得直不起腰。

    徐云帆含着一丝笑意,却说道:“有大人物来了。”

    ******

    果然,便听山间一人长笑道:“好阵法,好道术!古华派藏龙卧虎,竟又出了此等人才!”

    罗长风淡淡负了手,摆明不想搭话。徐云帆听这声音,却不熟稔。刘朔咕哝了一句:“魔教左护法,种岚。”

    种岚的声音并无魔教人的阴阳怪气,与正常人无异。高声说道:“见到如此阵法,我也技痒起来,还望阁下赐教!”

    罗长风一手揉额头,叹气:“其实我最讨厌单挑。”

    [我还是喜欢以多胜寡。]

    [上面那句心音请无视。]

    这么点声音无内力催发,自是到不了种岚耳内。说罢了,他抬手将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阵图揭了,袖中又滑落一层新图,又覆在地面上,丝毫不差,竟不知他究竟准备了多少张。

    他手上又拈出那把宝贝折扇,以扇做笔,在图上虚写了几划。

    关下山间,种岚与一队魔人飘忽而来,忽然山间出现一个硕大的青色“人”字,迎面将其拦住。

    种岚一声呼啸,双手交叉过顶,竟也丢出了一把修道人才会用的符纸--呃不,仔细看清,原来是冥纸。

    罗长风用的符纸是以丹砂书写,而魔者冥纸上的殷红符号,却是人血写就。

    冥纸飘洒,在空中同样拼成一个黑光大字:“玄!”

    “玄”字撞上“人”字,后者裂为青羽,翩然飞去。

    “魔也会清谈啊,玄之又玄不就是空无一物么。”

    罗长风笔画再变,半空又现一青字:“天!”

    天意不可违,再玄妙的术法也逆不过天意,“天”字撞上“玄”字,将其轰得粉碎。

    种岚顿了一刻,忽而冥纸大盛,身前再度浮现一字:“道!”

    虽是敌人,古华弟子们也不由得在心中赞了一声。本以为魔者不信道,种岚却能兼收并蓄,以一个可攻一切的“道”字赢了绝对胜利。

    人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接下来就该是个“自然”,谁知罗长风一笑,袖风鼓荡,笔如龙蛇,一撇又一捺,竟又是一个简单且重复的“人”字!

    “世间万事万物万理,再玄妙,亦不过起于人,归于人。”

    “魔头与人论道,天生就欠了便宜,是不是?”

    “人”字一出,种岚赫觉身后也有骚动,回头看时,罗长风最开始写的“人”字竟又出现在半空!

    青光耀耀,与后写的人字两相映衬,竟将他困在其间!

    种岚骇然:“好道术……你是谁?为何海宁之战不见你上场?”

    罗长风这次很诚恳地拜托一个六品的弟子大声喊给他听:“因为海宁之战是比武功,但我不会武,只会术。”

    ☆、第 27 章

    种岚虽出于意外,但并未退缩。堂堂魔教护法,九品高手,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就打退堂鼓。

    他沉喝一声,双手运招,整个人气势陡然改变,强劲真气扫荡,两个青色“人”字都被击破。

    他之前纯以术法相斗,而一旦用上武力,九品高手何其厉害,轻轻巧巧就将罗长风之法术摧毁。

    法术被破,关下引爆战火。

    罗长风亦重新指挥师弟们,合力发动阵法,阻挡魔之攻击。

    阵法集合众人之力,玄石和符咒调动自然之力,这是极为讨巧的做法,对八品以下的武者都有极大威胁。但,九品武者一旦全力施为,又岂是区区阵法所能困住。何况种岚与司命、法王等人同样,也有“天魔铸体”护身。

    无论徐云帆或是罗长风,对此均早有认知,亦做了应对准备。徐云帆也已派人向外送出了求援书,他们需要九品武者镇守,才能与种岚斗个高下。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援军始终没有动静。

    刘朔亲自出手,将功力加持在阵法之上。八品武者襄助,阵法光彩大盛,黑、白、灰、青等数色光芒在种岚周围投下光罩,将他身边追随的魔者都击为血肉。然而种岚之威何等悍然,一手掣出佩刀,如半空起了道闪电,竟将所有光芒通通压过。所到之处,守势土崩瓦解。

    随着他领先突入,身后魔军黑压压涌上来。魔军之勇悍与对祭司忠诚就体现在此,从整个战场看,几乎所有魔者都参与到攻关之战,而正道却只有寥寥十数门派,人数的优劣太过明显。

    局势不妙。再这样下去,不过三四个回合,便会被魔军突破防线。

    “徐云帆。”罗长风折扇半掩,被雨打湿的面孔已无嬉笑神色,口中说道:“你知道这阵法还有最后绝招。现在听你的,用,还是再等?”

    徐云帆明了,罗长风的意思是,若用了,不知后面可还有祭司在守株待兔。提前揭掉底牌,就算将种岚击杀,也只有被祭司灭门的份儿。

    但,如果现在不用,被种岚突破关口,后果同样严重。

    徐云帆正要回答,忽然脸色剧变:“罗师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是,有声音。从入关以来,一直萦绕耳边的水声,正在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激烈,由涓涓清流逐渐成为隆隆的湍流,甚至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

    这道水声……是来自地下的?

    罗长风皱眉:“难道……”他失声道:“真正的‘坎’位是在地下?”

    徐云帆不及猜测,急道:“罗师兄,这里全交予你定夺!”又随手指着师弟道:“你们五个随我来!”

    说罢转头向关内跑去。

    罗长风脸上也是震惊以极的神色,叹道:“好大的惊喜,不过先要解决眼前这个……”

    眼前这个大麻烦。

    扇子悄然化去,掌上多了一把雪墨相间的长剑,黑白两色剑穗飘摇尾端,如修道者眼中永恒的两仪世界。

    前方,魔军已占据了绝对优势,阵法被冲得支离破碎。两侧山峰都骚动起来,似有弟子看到局势不妙,想要冲下来以拳脚亲自上阵。罗长风当然不能允许那样送死的蠢法。

    “只得用绝招了。”

    他举起了手中剑。

    ******

    传说,古华派祖师不仅是先天高手,亦是法术精深的修道者。

    当年祖师发明了数十套阵法,将门人集合起来演练。因那时门人里也多九品高手,经祖师主持的阵法威势绝伦,令日月无光,沧海倒流。

    可惜后来历代掌门皆重武轻术,术法一流逐渐式微。到了徐云帆这一代,门人只学基本符咒了。

    在遥远的传说里,祖师曾心血来潮发明了一个纯表演的阵法,称为“后羿射日”,以众人真气聚拢成束,直射九霄,爆于远空,散落万点璀璨。

    ******

    罗长风拈指作诀,举剑向天。

    剑间出现黑白太极,两道光芒点亮夜空。

    这是信号,亦是他今晚大战,首次亲自发出指示。

    山谷好像瞬间静了一下。似乎听见了一种整齐划一的节奏。似乎感受到了所有人屏住呼吸。暴躁者被安抚,慌乱者收敛心神,守候已久者,攥住了掌心的玄石或剑。

    像无数战士在等待将军,一个让他们爆发的命令。

    罗长风却在这当口叹了一句:“哎呀,神棍如我,实在不适应这种场合啊。”

    旁边的刘朔险些被他气吐血:“罗长风你……”

    “准备!”罗长风打断了他。

    刘朔咬着牙根冲出去执行自己的任务。

    空中的太极亦随口令变青色。两山间众人得到命令,各自催动功力。

    种岚自也看到太极图案,虽不明详细,也猜到是阵法。加快脚步,直欲抢先擒拿主阵之人。

    他疾速前冲,却忽而感到两人扑来身侧,一个貌似年轻的人猛地甩出粒小药丸,药丸见空气即爆为浓密烟雾。不用看就知是毒。种岚冷哼一声,刀风转动,将烟雾远远隔了开去。

    却听身边魔者响起凄厉惨叫,触及烟雾便成一滩脓水。种岚心内讶然,这毒好生厉害!

    使毒的是尚怀英,一击不中立刻退避。任凭种岚的刀风将他落脚处剥掉一层地皮。另一侧右手持剑,左手用掌的却是刘朔,招式虎虎生风,隔着一丈距离,竟就令种岚感到掌气袭胸。

    种岚意外之下,也为之退了一步,再度讶然喝道:“劈空掌?”

    这两招拖延,阵中心的罗长风进行到了第二阶段:“——铸弓!”

    随着指令太极变为黄色,有眼尖的魔者发现,以北关为心,辐射两山,次第闪亮的光芒,竟绘成两道曲线。

    这是……像是两只手臂,又像……

    等等,这种图案,竟像一张巨大的雕弓!

    ******

    罗长风随即发出第三个命令:“搭弦!”

    一道光芒在北关上亮起,留守的弟子亦加入阵法行列。真气弦线极细,但有北关本身灵气依托,成了坚韧的弓弦。

    罗长风回首身边的弟子。他原本安排了二十人在阵中心,以气凝箭。但徐云帆带走了五个,只剩得十五人,效果有所减弱。

    于是左手斜抹剑身,以血相涂。

    法术有所谓灵血,修者之血易弃难养,法力更胜于武者真气。

    罗长风下达了第四个命令:“凝箭!”

    随着他之口令,众弟子将毕生功力皆灌于阵中。此时如有人高居九天,便可见一道众人凝结之气,恰与北关垂直。明澈如泉,笔直如杆,蓄积磅礴能量,锐利如箭。

    山为弓,关为弦,气为箭!

    这就是当年古华祖师创造的阵法,他向所有人证明群体力量之强大,任何个体也无法取代。此阵法的辉煌曾经震惊整个武林,却在之后岁月荏苒,湮没无闻。

    罗长风当初绘制的那张阵图上,写了一行注释:

    “祖师有阵法“后羿射日”,千年无人再用。我今重开此阵,名为:

    ——千年一箭!”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指令太极黄变橙红,气箭亦在众人催动缓慢拉开。弓开新月,箭调准星,目标唯一,魔教左护法!

    风声不断,雨声不断,耳畔隆隆水声不断。然而所有人的感官在这一瞬,似只能听见同一个声音。

    箭在弦上的细微摩擦!

    九品魔者凭着敏锐直觉意识到巨大危机,一掌摔开刘朔和尚怀英两人,脚下步走迷踪,急速变化身形,欲躲避窥伺!

    然而此刻,所有古华弟子都在心中产生了奇异的感觉,好像通过阵法将灵识联系在一起,好像同时勾勒出了魔者的前进步伐,好像能算清魔者每一个起落的轨迹。

    好像在由自己开弓!

    好像已经亲眼瞄准!

    然后,他们的阵法主持者很轻,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射他。”

    ******

    徐云帆快步跑向关内时,忽然受到什么感召一般,抬了一下头。

    于是他恰好看到,一道炫目的银色箭光,冲过头顶,冲向敌阵,将沉淀千年的奇迹重演。

    ☆、第 28 章

    因猜测关内必有异动,徐云帆快步跑了进去。

    北关之内,到处都是旋转的阵图和漂浮着荧光的结界,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徐云帆等人进驻时,对此有所研究。罗长风跑去找北关之锁找了五日,想必也将谜题破解得七七八八。

    但为何他们始终没有找到水声的来源?如果水流是在地下,难道这座关隘还有地宫?

    徐云帆正欲细细搜寻,却听到关外强劲的呼啸如天神震怒,他几乎看到那千年一箭运行的轨迹,听到它撞击目标的声音。一霎时不由自主的屏息是对众人合力的尊崇,亦是对结果的殷切期待。紧接着,轰然巨响,整座北玄关为之颤抖!

    巨响瞬间,关内赫然传出龙吟之声,如同赞和,徐云帆循声低头,见脚下的地面上竟此地浮现片片龙鳞图案,金色光芒直冲九霄!

    这是……

    传说有神迹之处必有龙脉,这是……镇关之龙?

    不及细思缘由,忽然听见背后近在咫尺,一道森冷声音道:

    “这就是龙脉啊。”

    “……!!!”

    这时如果徐云帆向旁边跨出半步,便露出身后那人,手持法杖,身穿褐色巫袍,威严气势可令群雄束手,正是魔教最令人震恐的人物--祭司!

    毫无警兆便已近在咫尺!

    追随的五个师弟甚至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住了,无可形容的震惊和恐惧,攫取所有人的内心!

    魔教的最高首领,却好像对此无动于衷。他缓缓迈动步伐,走了过来。听不到脚步声,只有窸窣的法袍偶然摩擦地面。他之庄严,每一步都像走在通往神迹的殿堂上,又像走在千军万马之前。他甚至没有看徐云帆一眼,径自走向龙脉的位置。

    “徐云帆,太低估祭司之能为,将是你此生最大的遗憾。”

    ******

    徐云帆周身血液都如冻结,脑海里瞬间拥挤入千百种念头,无数思绪的碎片拼接起来,连缀成几个事实。

    第一祭司之法术神鬼莫测,竟在罗长风严谨的防守下无声无息突入关卡,他们的抵抗如同儿戏。

    第二祭司会出现在这里,表示北关之锁果然就在坎位,听那句对镇关之龙的关切,事情必与龙脉有关。

    第三镇关之龙恐是受到千年一箭阵法感应而出。如果没有那气势磅礴的阵法,徐云帆等人也就一直不能发现北关的秘密。

    潜龙在渊,地下水声也许就为养龙而设。但究竟是真实的声音或只为阵法效力不得而知。

    但即便知晓这些,徐云帆迫切需要解决的危机却是……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抵挡一位超九品的高手?!

    ******

    魔教祭司背对着他而立,没有转身是因知道他毫无威胁。沉声说道:“徐云帆,你是个人物。”

    “海宁之战我有三点没算到。第一山阳与郦道心提前约战,第二慕容实力并无想象中强大,但这些,都还在我掌控之内。唯独你,是那一战的最大变数。”

    说到这里,阴森的气势席卷周边。祭司根本没有出手,徐云帆周围的五个弟子却全都被震出数十步开外,有的口吐鲜血,跌坐在地上。而徐云帆站在原地未动,只因祭司的气场将他越过了。

    “我没有一掌打死你,因我很想看看,你究竟是值得尊敬的敌手,或者,只是运气好。”

    祭司说到这里,冷然回头。他之目光厉如闪电,幽如鬼阙,慑人气场,让原本清圣之地,充斥森森魔氛。

    ******

    惊惧到了极限,反而无可畏惧。电光石火之间,徐云帆已然想过数种应对之法,并迅速抉择了最有可能成功的一种。

    祭司没有一掌打死他,是托大,亦是失策。这瞬间的迟延,已成为他可利用的最大破绽!

    他已一无所有,因而能以小搏大。像世界最疯狂的赌徒,赌的将是北关内外,所有人的性命。

    徐云帆迎上祭司的目光,一字一字回答道:“没有打死我,将是你此生最大的遗憾。”

    说完,他猛地蹲下了身。

    徐云帆蹲身,在脚下金龙尚未消失时,捏住了它的一片白色龙鳞。通体纯金之间,那片白色极为醒目。虽是只存于神话中的虚幻神兽,但此刻龙鳞握在手中的感觉,滑润坚硬如同实物。

    然后,徐云帆很简单,很用力地,把那片龙鳞--揭掉了。

    一切都发生在不及眨眼的瞬间,当祭司发觉他做了什么而震惊地想要阻止,为时已晚!

    他揭掉的那块鳞片,正是……

    龙之逆鳞!

    “……吼!”

    逆鳞被触,怒龙爆威。但听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吼,五名弟子全都被弹去数丈开外,潜伏地下的金龙破土而出,昂头狂啸!

    咔嚓一声,北玄关顶壁裂为碎片,烟尘满天腥雨四溢,几人合抱不来的粗壮龙身涌上地表,龙尾横扫,直扑祭司而去!

    祭司的表情变得惊怒又隐含复杂,倏尔竟是仰天大笑:“好!身无寸铁仍有如此本事,你果然才是魔教最大威胁--我今日定要杀你!”

    徐云帆双手始终紧紧攥着龙鳞,伏身龙背之上。被金龙凶猛的一甩触动周身伤势,痛彻肺腑,却从胸腔里发出笑声,昂然道:“杀我之前,就先屠龙吧!”

    ******

    潜龙在渊,飞龙在天。

    难怪坎位居于正宫,原来以水养龙才是北关之真正杀招,原来北关创设者的心血,都凝聚在这条金龙之上。

    俯在金龙背上暗自苦笑,从凤舞九天到龙跃凌霄,他之经历亦可谓丰富多彩。

    可惜金龙根本无法接受有人骑驭,狂怒着摇头摆尾,要将徐云帆狠狠甩出。

    更麻烦的是,如果这条金龙就是北关之锁,魔教可是掌握了北关之钥的。徐云帆现在也多少猜到,所谓北关之钥,大约是一把屠龙之刃。

    若此龙被屠,他们又要拿什么抵挡祭司?

    被触逆鳞之金龙狂乱地攻击祭司,身子盘旋带动飞沙走石,五爪凶猛扑抓祭司。

    魔教祭司法杖向天,出招:“魔祭·九幽之狱!”

    无数幽灵从法杖涌出,将龙头包围。幽灵们哭泣着,撕扯拖拽着龙身龙爪,却令金龙更添狂怒。

    “……吼!”金龙昂头摆尾,周身金光冲散所有幽灵,调头又扑向祭司。

    徐云帆攀在龙身上,低头就可看见北玄关的战况。坎位已被冲成废墟,罗师兄等人不知如何,但按照预先的商定,一旦发觉不敌,就该立刻退却,他不怀疑罗师兄保全古华派逃生的本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就由他一人斗到底吧。

    先天高手达到怎样的境界,老实说,身处后天的武者很难想象。

    譬如眼前这条金龙,纵使心中明了它必为先天高手所留,绝非真龙,但无论龙的外观或者触摸的感觉,都与活物相同。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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