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难以想象,缔造北关的先天武者,如何创出这一杀招。

    但,万物皆有因果。无论这龙怎样神奇,终要有个来头。徐云帆努力攀附在金龙脖颈上,一边抵挡龙身激烈翻搅带来的不适,一边告诫自己冷静,要探索隐藏在金龙上的秘密。

    龙身无斧凿痕迹,不是机关铸造。想来也对,这么大的机关龙需要多少动力来牵引,就算鲁班再世也造不出来。

    不是机关,它是怎样形成的?

    飞龙与祭司的较量仍在继续。祭司以法杖连续出招攻击。脚下浮现异域图腾,中心冲出数十股冰气,抱住龙尾,在鳞片上凝结成霜。

    霜气一经沾染就迅速扩散。金龙狂怒地扭动身躯,试图打碎禁锢。祭司神情镇定,口中念诵法咒,仍是方才那一招:“九幽之狱!”

    大批的幽灵不断从法杖涌出,被金光震开又锲而不舍地扑上去,裹挟着冰气,将龙尾一层层缠缚。黑气和冰粒逐渐掩盖了龙尾的金色。

    龙尾乃是运动的关键部位,被冰封,龙之威力顿时减半。怒龙仰天嘶吼,几番试图探身抓住祭司,均被避开。

    见龙势被遏,祭司口中念诵,面前渐渐浮现出一把锋利的长刀。

    一把有丈许长的大刀,刀柄为龙头图案,刀锋有层层锯齿。周身泛着银色流光,但在祭司驱使下,又产生了点点诡异的黑气。

    这就是北关之钥……亦是屠龙之刃!

    ******

    徐云帆想,他必须想办法控制金龙。就算避免不了被屠龙之刃屠戮的结局,也要尽可能拖延时间,让关下的正道弟子撤离。

    没有武功,只紧紧攀住龙身不至于掉下去就耗尽了所有力量。想靠武力驱使金龙不可能。但徐云帆仍抱着渺茫希望,决定用意念感应试一试。

    就像初初入门的弟子,对着一块铁片练习“感物”一样。

    凝聚心神,令自己缓慢沉入意念的世界。

    毫无所获。

    正在暗叹意料之中,忽然觉得兜囊里有什么东西震动了起来,好像是受到他意识的影响,产生了波动。

    徐云帆心中一动,想到养小墨的神鼎。

    立刻将意念向那鼎探去,在心海勾勒出鼎的外貌,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拖住了自己,便放逐心念随之前进。

    耳畔的风雨声、龙啸声,都逐渐减弱。忽然,四面陷入昏黑,周围景物全都失色,好像被隔绝在身体之外。

    徐云帆知道这是借助神鼎进入了意念之境,心下也无主意,试探着举步向前走。

    刚迈出一步,景色又生异变。

    阴雨连绵的天空变做朗日晴天,温暖阳光落在肩上,宽阔大路在前,和风煦煦,柳暗花明。前方洞开两扇大门,门楣更有一块黑底金字牌匾。仔细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上面三个大字,赫然却是:“古华派”!

    ******

    徐云帆惊讶以及地向门内看去。

    这……的确是古华派,但又不太像。除了布局更大气,陈设更古朴优雅之外,最大的区别在于,难以言喻的雄伟气势,好似武林至尊,似所有人衷心向往的圣殿。

    徐云帆用力平静激动的心情,迈步走进去。

    听到众多习武的叱咤声,谈天说地的爽朗笑声。许多人影来回走过,却都是不认识的人。偶有只言片语飘入耳内,玄之又玄不明所以。待他走到近前,人影又都消失无踪。

    再往前走,一座座巍峨建筑,参天大树,奇花异草,令人目不暇给。又有琴箫之声隐隐约约,闻之便觉心旷神怡。

    倏尔层层迷雾涌来,无数幻影掠过身侧,那些人与物都消失了。

    他看到前方有一个人。

    锦袍白发,背面负手而立。身姿挺拔,衣袂翩然,出尘气质宛如神话中的仙人。

    这是……

    这场面如此似曾相识,徐云帆蓦地回忆起藏书阁顶收藏的那些画像,不可思议地停住脚。

    那人站立的位置,好似近在眼前,但细看去,又像在虚无缥缈的云雾之巅。光与风从他身边走过,便自然为他停驻。花与叶在他的脚畔和头顶延展,鲜丽自在。

    他是如此鲜明让人无法移去目光的存在,仰之弥高高不可攀。但又如此自然,与四面风物融如共生。

    徐云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涩然问道:“你是……祖师吗?”

    白发之人转过身来。

    徐云帆觉得他面目模糊,似乎没看清他的相貌,却在他深深望来的一瞬间,莫名地确定了。

    这个人,果真就是古华派的祖师。

    除却祖师之外,再无人会用如此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古华的掌门人。穿透千年岁月注视着后辈的眼神。绝非震慑,也非慈爱,而是站在时空两头,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平静问候。

    心头涌起千百种复杂滋味。徐云帆没有下跪叩首,只是望着那个人,恭恭敬敬,行了个掌门对掌门的平礼。

    “这里是我的意念之境。”

    四面响起无数回声,激荡着徐云帆的耳廓。

    “镇关金龙是我等十先天以意念留下的招数。你会到来,说明北关倾危,金龙已被惊动。”

    “能走到这里,你有胆有智。”

    “通过考验,便可获得你之所求。”

    徐云帆急道:“屠龙之刃落入敌手,如何应对?”

    没有得到回应,一阵花雨飞来,那人的身影飘然远去,终至不见。

    徐云帆不由得深深吐出一口气,暗嘲自己迂了。昙花一现的人影不过祖师留下的一抹意念罢了,那些话亦是单方面的嘱托。他是不可能回答自己任何问题的。

    只要通过考验,就可以达成所求。

    ……难道,镇关金龙并非最后一道防线,北关里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如果是这样,他必要全力突破祖师的考验了。

    徐云帆向前走去,看到在祖师方才所站的地方,有一张八卦阵图。

    又是八卦图?

    ******

    徐云帆环顾一周,确定除了这个八卦图外,再没别的提示。

    他走到近前,仔细打量着这张图。泛着青色的图面微微波动,好像不太协调。试探着将手伸到上方,感受不同阵位的不同气息,有的阴冷,有的温暖,好像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十位先天高手留下的招数吗……

    徐云帆细细想去,北关建造了八个阵位,如果一位先天建一个阵位,有八人就够了。就算还有坎位居于正宫,需要潜水养龙,九人正合天地之极[注],也是大圆满。为何会用上十人?

    九人合力足以毁天灭地,第十人留下的力量又有什么用?

    北玄关设计如此精巧,先天如此高明,徐云帆断不相信十人之数为巧合。

    注:传统文化认为乐极生悲否极泰来,相对于“十”这样的满数,人们更偏爱“九”,所以才有“九九归一”的说法。

    ☆、第 29 章

    “什么是静?”

    执掌门内事务后,徐云帆给内外门师弟讲课,讲到过这个话题。

    “静就是平衡。力量被制约,不能独占鳌头,只得互相妥协,就是静。假如这种平衡被打破了,前一刻静如处子,下一刻就会山崩地裂。”

    “看过雪崩吗?高山上的积雪本处在微妙平衡之中,看似毫无危险。但,即使一个细微的改变也可能打破平衡,然后就是陵夷千里。”

    “太极象征的是天地平衡。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每生一重,相互制约的力量就叠加一分,打破平衡,便是释放力量,造成毁灭。”

    八卦图膨胀起来,矗立面前。忆起曾经说过的话,徐云帆似乎明白了什么,再度伸出手,触摸那玄之又玄的符号。

    打破,便会产生至极力量。他现在需要的,不正是释放所有先天高人留下的力量,毁灭魔军么?

    意念之境,万物皆随心而动。徐云帆甫一动念,掌上立刻多出一把利剑。剑尖高扬,面向八卦图。

    不对。

    如果这个八卦图代表的是北关里封存的所有力量,胡乱将其释放,恐怕整座北关会即刻引爆,岂不玉石俱焚。现在北关的其余七个阵位,还有多少正道弟子,他怎能不分敌我,将所有人推向毁灭深渊?

    强行破坏的方式,绝非祖师所乐见。

    ******

    “太极是最玄妙的图案。除了平衡,还代表生生不息的循环。”

    徐云帆向师弟们展示着道袍上的太极图,黑与白的交叠流畅完美,似造物神优雅的回眸。

    “春去秋来,日出月隐,有生必有灭,毁灭必新生。所以圣人遵循天道,设太极生克之法,循序渐变,万物充盈。”

    回到最先的问题。

    八人力量达到平衡,九人力量打破平衡,第十人的力量用来做什么?

    它用来克制所有力量,恢复到最先的平衡。

    要打破,亦要循序,相生相克轮转不息……这才是太极真意。

    徐云帆蓦然放下了剑。

    想通了这一条的瞬间,他看见太极图上浮现许多人的头影。周边八人各有姿态,中央黑与白的阴阳鱼中,亦有两人看着他微然而笑。

    “汝知否?”

    “已知。”徐云帆反问:“可行否?”

    “知则必行,何需再问。”长笑的声音在太极中震动,八卦图忽然发出黑白双色之光,将徐云帆整个人笼罩其中。

    徐云帆点头意会,伸出双手。

    他开始旋转八卦阵图。

    ******

    乾为天。

    慕容镇守的乾之位忽觉异常,他神色一动,忙屈指细细测算。旁边有人察觉,问道:“盟主,怎么了?”

    “阵位在变化……怎会?”

    “盟主你看!”

    慕容抬目看去,但见九天之上电闪雷鸣,天现异相,八卦阵位动荡不安,即将发生异变。

    坤为地。

    驻守坤位的是越秀掌门李仙仪,已经打退魔者进攻,正在休整。却忽听女弟子们叫道:“掌门,好像有地震!”

    李仙仪慌忙外出查看,果见地面隆隆巨响,一道道细碎的裂纹,预示灾难的来临。

    离为火。

    荀微坚守一日一夜,幸得有援军才撑到此时,但关上仍陷入苦战。正与九品高手对敌,忽然关下腾起熊熊烈火。

    怒焰燃烧之剧,眨眼腾飞数丈!

    猝不及防的魔者惨嚎连连,只被火焰撩身,就变成一摊灰烬!空气中全是烧焦尸体的气味,闻之欲呕!

    魔者乱成一团,又有人从后方奔来试图以水灭火。水浇在火上,却激得火焰愈高。被风一扬,将整队魔军烧个干净!

    “这是……”荀微愕然回头,但见北玄关发出阵阵异彩,神秘又显辉煌。

    坎为水。

    坎位之上,镇关金龙被魔招压制,难以脱身。祭司手持屠龙之刃,意图开启北关之锁。

    却在此时,关内外悄然酝酿杀机。

    地下的积水愈来愈深。很快有人发现那不是雨水,而是从地下冒出的水流。

    “这是……”

    “怎么回事?!”

    众魔军还在惊疑,水势已汹涌而来,没膝、过腰,淹至头顶,眨眼滔天巨浪,冲击整座关隘!

    惊叫声霎时震动山谷,无数魔军呼喊着,甚至未及喊出声便被卷入水中,头手在水面只挣了一下,便被一个旋儿打入水底。

    巨浪排山,狂涛涤罪!

    雨不断,如天神垂怜的眼泪!

    ******

    八卦之内,五行之中。寸心之地,执掌乾坤。

    徐云帆每将阵图旋转向下一个阵位,便似看见关外阵图的异变。风火雷水,夺人性命。乾兑生坎,坎生震巽,震巽生离,离生坤艮,坤艮生乾兑,千变万化,无止无休。

    阵位一转,引动天地异能。阵位再转,旧阵未去,新阵又生。古老的智慧与先天的能为完美结合,每一步都似听到设阵者的喃喃低语,每一步,都让北玄关翻做魔者炼狱!

    与此同时,祭司屠龙之刃即将劈在金龙身上。却忽听一声狂吼,金龙仰天长啸,周身束缚的魔冰全都崩成碎片,竟将祭司弹出数丈之外!

    紧接着,金龙腾跃半空,盘旋怒吼,龙头龙角龙身龙爪化作无数金色鳞片,散入九霄!

    祭司大惊失色,再得空隙关注魔军战况时,才发现关下无数魔军,已被滔滔洪流淹没!

    而金龙背上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报祭司!兑位突现刀丛剑雨,同袍难以抵挡,损失惨重!”

    “报祭司!巽位狂风扑面,众同袍被飓风撕裂,无法进攻!”

    “报祭司!震位突现雷电之相,艮位山石纷落,进攻失利!”

    “怎会如此!”

    祭司幽深双眸中是难以掩饰的失败之恨火,手上屠龙刀猛地甩出去,狠狠扎在山石之上。

    但他深吸一口气,冷静的声音喝道:“不得惊慌!”

    嘈杂的报告立刻收声。

    祭司冷冷道:“收拢队伍,全军集至乾位,与我强突北关!”

    ******

    当太极被转至最开始的位置,一个周天的循环结束了。

    徐云帆静静地吐出一口气。

    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说:很好。又有一个声音在低叹:可惜。

    任何事都有代价。没有先天高手的功力,却贸然启动先天高人的阵法,引动如此巨大的杀机。动几下手掌,就将关外无数魔军碾为齑粉。

    他怎可能不付出代价。

    徐云帆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他第二次做出这样的选择了。总是被局势逼到不得不赌的地步,被迫付出支付不起的代价,而这一次,他不奢望自己还有好运。

    性命抑或灵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吃惊。

    所以当眼前洞开了一处出口,他被狠狠抛甩进去的时候,他的心情,确乎极为平静。

    ——第二卷完——

    ☆、第 30 章

    被狠狠摔在地面上的一刻,徐云帆只觉得全身骨头都散了。本受药物压制的伤势猛地爆发开来,逼出一口鲜血,染了地面凄艳赤红。

    好痛。

    除了久违的疼痛,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里……怎么如此令人难受?

    空气好像都有重量,将四肢牢牢压在地上。一下都动弹不得。试图挣扎,却觉背上的压力更重,重逾千斤,徐云帆甚至产生错觉,自己马上就要被压成粉末。

    痛!

    仅靠药物维持的身体早就千疮百孔,更经不起这种无形压力的逼迫,很快觉得口中腥甜,鲜血被强行压出胸腔,头被压得抬不起来,太阳穴胀得像要爆炸,眼前一片模糊。

    昏昏沉沉,只觉得周围格外安静。忽然想到小墨为何没有出现?他不是最喜欢在关键时刻出来[删除]帮倒忙[删除]的么?

    随即又暗暗嘲笑自己,什么时候也想依靠起别人来了。或者,不能称为依靠,只是多一人在,纵死亦不像此刻寂寥。

    正这样想着,身边忽然有一个声音叫起来:“徐云帆,徐云帆!”

    徐云帆听来那果然是小墨,苦中作乐地想说曹操曹操到。要回答却毫无力气,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得。

    “徐云帆,你还没死吧!”小墨的语气好像很着急,徐云帆甚至可以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圆头长臂的滑稽模样。听他又叫道:“我用阴气助你,你试试以前学过的疗伤功法啊!至少把伤先压制住再说!”

    徐云帆还没做出回应,就感到体内涌来一股阴气。小墨不等他答应就开始施法。没想到,阴气刚一入体,好像进入什么禁地似的,立刻被狠狠弹了出去。反而引得徐云帆体内气息激荡,又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小墨的声音急道:“怎么回事?为何我的阴术被排斥了?”

    徐云帆亦是极为失望,却忽然觉得不对。

    气息?

    早已破损而凝不起一丝真气的经脉,怎么会有气息?

    ******

    徐云帆本以为此番必死,亦多少有些放弃的念头。再坚强的人也有软弱的一刻,从海宁走到现在,一次次险中求胜,早已令他身心俱疲。

    但当发觉体内竟有真气凝结时,坚强的意念立刻占据上风。

    他试探着默运功法,只一动就痛得几乎晕过去。比之前更剧烈千百倍的疼痛席卷全身,下意识地咬住唇角,当即咬破,鲜血淋漓。

    强忍过一轮剧痛,徐云帆不死心地再度试探,惊觉能感应到的细微真气竟又成长了一分。但与此同时,剧痛再次袭来。

    “喂,徐云帆,你没事吧?”小墨在旁边聒噪,徐云帆却无暇理他,不怕死地忍过一轮疼痛,立刻重新去凝聚真气。

    疼痛之中,感觉身体也发生了其他的变化。

    好像血肉在被压榨。从口里流出的血已经浸透了整片衣袖,肉与骨里也有什么在被逼出体外。汗水湿透重衣,好像有污浊的气息从指间流出,随即,身体竟逐渐轻盈起来。

    小墨不叫了。停顿很久,他喃喃念了一句:“难道是……”

    徐云帆惊讶于此番变化,亦想到可能与周围的环境有关。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蓦地,小墨口中流出一个只曾在书上见过的词,跃入耳中,让他心头重重一颤。

    “伐骨洗髓”。

    传说,世间有一种奇妙功法,可以排除人的头脑与身体的全部杂质废物,重造经脉。这个过程就叫伐骨洗髓,意思是洗过之后,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传说太过虚无缥缈,因而徐云帆也没想到,有一天它会降落到自己头上。

    是该感谢老天爷的眷顾吗?

    “老天爷眷顾。”小墨在旁边说出了他之心声。那叹笑的语气似在哪里听过,但徐云帆不及细想。

    他再一次运起功力,惊喜地发现,周身的经脉真的在一点一点重塑,截留的真气缓缓沉聚其中。

    再多痛苦都渺小得不值一提,雨霁云开后,是最耀眼的希望之光。

    ******

    拆筋骨,毁经脉,去污质,剔杂念,铸新生。

    对于筋骨错乱、经脉尽毁的徐云帆来说,伐骨洗髓的过程,比一般人更要容易许多。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亦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痛苦与欢悦的折磨,唯独知道经脉在一丝一缕接合、重塑,每一个细微的成长,都令人从心底生出战栗的狂喜。

    穷则生变,否极泰来。这种个人的毁灭与新生竟也与太极真意一般无两,神奇的巧合,不,应该说是先天的高妙布置,着实令人感慨万千。

    身上的压力逐渐变轻了,或者应该说是身体逐渐变轻了。手指可以动了,整个手臂都可以动了,随即是身体,他试探了一下,便利落地爬起来盘膝趺坐。一点一滴的真气变得浓稠厚重,由凝滞变为流动,如灵蛇般游散,柔顺地梳理经脉,沟通四肢百骸,沟通七窍五感,最后形成完整的周天,收发由心!

    暌违已久的武功,终于回归!

    真气流畅地探过周身每一寸经脉,当确定所有地方都已修复无误之后,徐云帆将它们重归丹田,而后,才似感觉到了闭合双目之外的光。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最初落入眼中的是一缕晨曦。然后是天边艳红的朝霞,和自然亘古不变的,又一个日出的来临。

    ******

    徐云帆几乎是蹦起来的。

    过往再淡定,终究是强忍伤痛,而此时由内而外的轻盈感觉,才让他真正体味到何为绝境逢生,何为欣喜若狂!

    一掌击向身畔大树,触及的瞬间感到真气的弹力,如此真实而清晰,让他重新确认了武功回归的事实。

    苍天眷顾,神佛慈悲!

    当然,若说武功一下就回到八品水平,那是痴人说梦。徐云帆现在的武功,只能说初初恢复,算个不入流的“末品”,连一品都够不上。但,只要有时间,有毅力,再花十年八年重修八品境界,又有何难?

    从欣喜中回过神来,徐云帆立住,环顾一周。

    身边放着那尊神鼎,上面光秃秃的没有小墨的影子。徐云帆多少有些遗憾,这种时刻若有旁人见证,是双倍的欢悦。

    试着念了两下符咒,没有得到回应。徐云帆便也不理会了,转而打量周围景物。

    此时天光大亮,可以看到这是一座宁谧的山谷。天高云淡,山青林深,更有种种奇花异草,芬芳扑鼻。最奇的是,如今正在寒冬腊月,这里的温度却暖如春日。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非常惬意,但又带起一些瘙痒来。

    徐云帆这时想到,自己在雨中淋了数日,又出了一身大汗,衣服早就脏透了,所以才会觉得不舒服。

    于是捡起小鼎放在兜囊内,信步走出去。

    ******

    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了一座雕像。

    不需到切近,他已猜到雕像上是谁。这一切奇遇都是千年前先天高人为后辈留下的财富,可以让他从意念之境穿越入现实,可以让他伐骨洗髓获得新生,那石像里凝铸的,是先天欣慰的笑意,与曾在意念之境见过的笑容一般无二,如沐春风。

    徐云帆走到切近,仰视祖师雕像。继而心中默念。多谢祖师之提携,亦明了祖师之期望。早在继任掌门之初就发过誓言,只要此身还在,便将责任担负到底,纵有危厄,九死不悔。

    ☆、第 31 章

    绕过祖师的雕像,打算寻路出去。他还惦记着正魔之战的结果、古华派的安危,不打算在此耽搁下去。

    虽不识路径,但向某个方向走,必有出路,徐云帆便选择了正前方,一直行去。

    走过几重山林花木,却忽然怔住。前方不远处再度看到了一座雕像!

    本以为自己眼花,走到切近,却看清那真是祖师的雕像,连慈和笑意都与之前那尊一般无二。

    徐云帆讶然。不敢轻信自己的猜测,将衣襟扯下一片,缠在雕像石座上。再向正前方走去,过了一刻钟又看到雕像,石座上缠的布条赫然在目。

    徐云帆大为诧异。他自认绝非路痴,为何会遭遇“鬼打墙”般离奇的事情?

    奇怪之际,忽听一个声音道:“施主从何而来?”

    一个调能拐出十八个弯,不是小墨又是谁。

    徐云帆听见便觉心情大好,笑道:“小墨。”

    在兜囊里摸出那尊小鼎,托在手心。便见小墨大喇喇钻出来,身体与日下影皆是漆黑一条,还是那滑稽的模样。

    他摇头晃脑又道:“施主向何而去?”

    徐云帆随口答道:“从来处来,向去处去,小墨,你又搞什么鬼?”

    话一出口倒也觉好笑,小墨本就是鬼嘛。

    小墨嘿然道:“从来处来,向去处去。施主还不明白吗?”

    徐云帆蓦地醒悟,他说的莫非是这个地方的出口?

    “先要恭喜你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啦,”小墨的语气听来比他自己去投胎(?)还开心,满是欢欣雀跃的样子。

    “多谢。但你刚才说的……”

    “哈,如果本鬼没有猜错,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灵地。不是幽灵的灵,是十分灵验的灵。”小墨神神叨叨,磨磨唧唧地分析道,“书上说,灵地是先天高人修行之所,气压皆与外界不同,可净化武者身心,有洗髓伐骨舒筋活血的功效。对武功极有助力,练一日抵外面练十日。还有,灵地里的一木一石全是奇珍异宝,拿到外面有价无市,发财了……咳,不对,我的意思是说,这么好的地方,你不想多呆几日吗?”

    徐云帆渐渐将兴奋的心情平息,想到现实中的一大堆问题,说道:“现在不是时机,我得先去关心正魔战况。”

    “不用关心,你的师弟们很好。”

    “嗯?”徐云帆起疑,“你怎么知道?”

    “恩……”小墨哼哼地道,“想也知道啊,你既启动了先天阵法,他们当然平安。再说,我是无所不知的鬼嘛。”

    他三两句将这段揭过,又道:“当然最重要的原因,你想走也走不了了。灵地是被先天开辟的玄玄空间,不存在于我们生存的世界,大概就是……和我们不在一个次元的意思(?)。你既通过意念进来,就只能通过意念回去,硬闯行不通的。”

    “与先天沟通的意念才是出入的通道?” 徐云帆思索,那也容易,来时他就与先天有了意念交流,出去时照猫画虎即可。

    “未必要与先天沟通,达成一种纯净的意念状态就可以。”小墨歪着头斜看着徐云帆,“别以为很简单,你现在心里的杂念多得很,一时半会静不下来的。”

    “小墨,既然这里不能随便进来,你怎么还在?”

    “人不能随便进,但我是鬼啊。”小墨答得理所当然。

    ……

    小墨说得没错,徐云帆现在静不下心。

    之前就辛苦了多日,绝望之后继而狂喜,情绪剧烈波动,再加上武功初初恢复,整个人的状态都不稳定,要再达成意念纯净心境通明,的确需要好好调整。

    欲速则不达。徐云帆再担心外面,也只得按下心来,先在此休息。

    小墨听他要留下,双手赞成:“这种洞天福地难得来一次,不好好利用真叫暴殄天物。别瞎操心了,你不是还有师兄和师叔吗?”

    “罗师兄的能力我相信。”虽然罗师兄太喜欢做甩手掌柜,让他带古华派,连徐云帆自己都看不下去……

    再加上刘朔不太安分,此刻还不知与罗长风因为什么意见相左呢。当然,结果也可想象,八成刘师叔又被气得哆嗦。

    徐云帆这般想了一番。回神时,鼎里又没了动静,小墨又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都到这种地方了,真不知他还有什么可忙。

    ******

    既然决定留下,索性放松心情。

    徐云帆注意到附近有一个池塘。此地的水源必有奇妙功效,可巧身上邋遢不堪,正好沐浴清洗一下。

    于是来到池塘旁边,倾身看去。林木环绕的池塘,清澈的水面上映白日长天,下见红鱼潜游。将手伸下去试试水温,竟还微微泛热,是温泉。

    心下喜悦。先脱掉外袍外裤,就在池水里浆洗起来。

    洗干净了,找来一块大石,将衣服晾在上面。

    再脱去里衣,叠在一旁,下到池塘里,将身体浸入池中。

    果然很舒服。池水柔滑,又似有平心静气的功效,将之前发散出来的燥浊之气都洗去了,缓缓纾解着周身疲劳。感到水里有温润的天然气息,甚至隐有清香,如同药浴一般。料来借此运功也是极有助益的。

    </p>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