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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现在的这本《劈空掌》,前半本简单易学,但到中部,要求人将掌上的真气逆向错位运转,运转之后如何,又记载得残缺不全。如是实在的内息,一招不慎就会将整个手掌废掉,刘朔练习此掌多年,却因为不敢随意逆转真气,迟迟不能更上一层楼。

    对于现在的徐云帆来说,问题迎刃而解。

    将阴气逆转,感到疼痛的同时,也感到了奇异的力量。加上过往学识与经验,气息自然而然找到流向,再与秘笈相互印证,丰沛感觉充盈手掌,吞吐之间,意念中虚拟的岩石一掌拍成粉末。刘朔苦思数年也不理解的内容,徐云帆轻轻松松就破解了。

    半个时辰,《劈空掌》整套秘笈补全。

    ******

    徐云帆再睁开眼的时候,决定要郑重其事地感谢小墨。尤其是,要为自己怀疑小墨不靠谱的行为道歉。

    小墨给他提供的方法,虽然未必能在短期内帮他恢复武功,但,却可能给整个古华派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古华收藏的秘笈成百上千,其中有很多残缺不全,或者语焉不详。如果都能经过试炼续写或注释,再发给弟子练习……这将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小墨还是很靠谱的鬼啊。

    但……

    那只鬼现在靠着鼎边一动不动,在做什么?

    徐云帆伸手戳了他一下,指尖穿过透明的烟圈。小墨纹丝不动,胳膊撑着脑袋,居然还发出一长一短的呼吸声。

    ……睡着了?

    徐云帆在练功,某个号称会在他走火入魔时飞奔来救的家伙居然睡着了??

    徐云帆觉得,他还是收回小墨靠谱的论断吧。

    ******

    北玄关下,刘师叔与十名师弟齐齐出动。

    徐云帆立在关上,观看整个战局。古华弟子绝大部分用剑,赫见刘朔银灰剑光一马当先,身后人影起伏,十道剑光先后出鞘。无色居多,也有两位出类拔萃者,剑光微泛银白。

    刘朔回头好像说了句什么,十人由一字排开变得前后错落。

    徐云帆微微点头,刘朔这是让众人列个阵势,不要愣头青地直冲上去。

    前方黑雾翻滚,窜出数道诡异魔影。紧接着两方交锋,剑光与魔气你来我往,打得热火朝天。

    徐云帆静静地看着他们在雨中起落的身影。飘落的雨滴被他们的剑崩开,雨水和着血水,在地上蜿蜒成细细的红线。

    没有出战的外门弟子都围在身边,有师弟举着伞过来道:“徐师兄在伞下避避雨吧。”

    “不。”徐云帆推开了他的伞。“我不能出战,唯愿与众门人共顶一片天空。”

    ☆、第 23 章

    关下之人浴血奋战,关上的人巴巴瞧着,呐喊助威。

    战斗在一个时辰后结束。

    刘朔领着十名弟子返回关上,一上来就得意洋洋地叫道:“全都消灭了!徐云帆,你们看到没有,那些魔兵不值一提!”

    十名弟子跟在刘朔身后,红彤彤的脸,有的还在呼呼喘气,有的使劲收敛着欢喜,但逐一看去,脸上都是初战的兴奋神色,无人惊怕畏缩。

    关上等待的人,有懂事的自然就连声恭维,道刘朔武艺出众气势惊人。也有些师弟们,眼巴巴盯着与自己年龄相近的同门,等他们发表战斗体会。

    徐云帆却笑道:“诸位辛苦了。先去包扎伤口和休息。尚师叔嘱咐人做了药膳,中午犒劳大家。”

    众人欢然一诺。连日来古华派阴霾的气氛一扫而空。

    ******

    中午的药膳,果然极尽丰盛。

    由于徐云帆海宁大胜,又受伤,很多正道人士送来礼物,都是药品和补品。什么人参、鹿茸、银耳、桂圆,乃至民间自发送的鸡鸭鹌鹑之类,堆满了箱笼。尚怀英去瞧了,便命人挑拣好的,以车马运到北玄关,变着法地做给大伙吃。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丹药,徐云帆用不到,都分给弟子们内服外敷。

    大家沉浸在牛刀小试的喜悦中。但徐云帆却轻松不起来。

    他方才默点了一下,十名师弟人人带伤。有五个是轻微的擦伤,有三个手臂、腿部或者腰间被敌人的兵器扫到,留下刀口。另有两人受伤在多处,虽都是皮肉伤,也流了不少血,短期内要将养,不能上战场了。

    对付魔教试探的兵力,派出内门弟子,尚且如此。外门弟子的状况更加堪忧。

    倒未必武功不济,而是与当初的徐云帆一样,都缺乏临阵对敌的经验。

    徐云帆盘算着,待众人吃过丰盛的午餐,便将他们召集到一处,开个简短的总结会。

    徐云帆提问:“与敌交锋,最先保护的应是哪些部位?”

    众人都开始思索,徐云帆看了一圈,指名那个已可催发泛白剑光,但受伤较重的师弟回答。

    那师弟道:“头颈、前胸、小腹。”

    “还有呢?”答的都是要害部位,自然是对的。

    “还有?”师弟满脸迷惑。

    “还有你持剑的右臂。”徐云帆看着他被绷带牢牢缠缚的右臂,提醒道,“因为一旦右臂受伤,就会失去反击能力,接下来受的伤害会更重。这一刀你原本可以侧身,让后背迎上他的刀锋,右臂回扫,十有□能刺入他前胸,将他重创。这样你后面腿和腰的两处伤,就都可以避免。”

    那师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徐师兄,你的意思是,就算受伤也得分析利害?”

    是啊,受伤也得分析利害。若是掌伤,要懂得先收气缩身,化掉多余劲力。若是刀伤,要懂得避让肌肉经脉,宁可拉长伤口不能伤筋动骨。若看到局势不妙,还要尤其保护双脚,以便逃生。要算能付出多少代价,要算能从敌人那里换来多少。忘记疼痛,忘记一切,把自己变成一个精确的机器。徐云帆心中微有黯然,这就是战争,战争逼迫人变得冷酷无情,不管对敌人,还是对自己。

    谁更狠,谁才能活下来。

    他对那师弟,亦是对所有人说道:“记住一句话。想胜利,就要比敌人更冷静,更理智,更无情。”

    ******

    王师弟忽然道:“徐师兄,这次杀了他们三十几个魔兵,打击他们的力量了么?”

    徐云帆再度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在别人还停留当下时,王师弟已懂得走一步看两步了。虽然想法还很幼稚,但满屋子人,只有他试图把握战局。

    “三十个魔兵只是试探,祭司不会把这点折损当回事的。”

    “那,下一次他们若再来,我们怎么做?”

    徐云帆尚未说话,忽见白袍的罗长风拖着脚步懒洋洋地进来。

    自从到了北玄关,罗长风就不见了影子,连中午吃大餐都没出现。此时见他满脸睡意捏着扇子踱进门,拱手行了礼,就往旁边一站,毫无参与讨论的兴趣。刘朔先看不过,哼道:“罗长风,你之前莫非都睡觉去了?我去杀敌,你倒躲清闲!岂有此理!”

    罗长风拢着扇子半掩着口,扯嘴角道:“刘师叔神武之姿,我仅凭耳闻亦可想象。”

    “你……”刘朔怎么看罗长风都不顺眼,这家伙不软不硬,三两句话就能把人气得肝疼。

    徐云帆也奇怪罗长风干什么去了,投去疑问的目光。

    罗长风无奈摊手道:“刘师叔不都解决了?待用到我再找我也来得及。”

    他还真是不上轿不扎耳朵眼啊。

    徐云帆道:“下次魔教再攻来,便要仰仗罗师兄。”

    罗长风表示我只听着。

    徐云帆道:“魔教下次再进攻,会出动大量兵力,我们现有的人不够,要请罗师兄设计阵法,增强防守的威力。”

    “唔,也不一定就不够。”罗长风道,“其他门派的人也会来吧。”

    ******

    的确,其他门派的人,也陆续到来了。

    最先是有人来报:“徐师兄,定舆门荀微先生来了。”

    徐云帆迎接出去,便见依旧青袍负剑的荀微匆匆走来。此番他仪表整齐,因定舆门渊源于古世家,他头上戴了进贤冠,身上穿了直裾衣,冠领腰袖都饰有玉石,庄严又带儒雅。身后紧紧随着四名弟子,虽无刻意排场,已见门主地位。

    古华派师弟们在徐云帆后面探头,有看见的,不由得咂舌。徐云帆于这些都不讲究,倒显得寒酸了。

    徐云帆本人对此全不在意,与荀微见礼。

    荀微觑着他面色道:“你的伤势有转机?”

    徐云帆道:“得以续命,多谢关心。”

    荀微欣然道:“苍天庇佑。”回手示意,立刻有弟子捧上一只匣子来。便递给徐云帆:“前次拜访过于匆忙,未及准备礼物。这是一点敬意,请收下。”

    徐云帆接了,当面打开,见其中竟是一株稀世罕见的九头灵芝!立刻合了匣要退回:“这礼物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是死物。”荀微坚持,“徐兄尽管收下。”

    徐云帆见他一片诚意,推辞倒显小气,便道了谢。将东西交人仔细收好。

    荀微又说道:“定舆门二百人来守北关,如何布置,还得与徐兄商议。”

    徐云帆道:“门主暂等一等,我料还有人来。”

    果然陆续又有人报告,越秀掌门李仙仪携十几名女弟子来到。紧接着是崆峒掌门杨正清,天山派掌门陆项明,天机阁主苏南,各路武林势力。最后到来的,却是盟主慕容。

    ******

    慕容传了话来,召集众人,商议防守北关之事。开会的地点,便在北关一座小宅内。

    徐云帆依约赴会。甫一露面,又引发众人关注。自从海宁战后,他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等公开的场合。

    有由衷钦敬和佩服的,上来将他围住,问东问西,又是赞叹,又是询问下一步打算。也有不以为然,觉得他只是碰运气罢了。更有人看他面色,知他重伤难愈,心生嗟呀。

    比较起来,慕容那边冷清了许多。武林盟主依然坐在正中,却没了众星捧月的盛况。杨正清等几个人倒还恭敬,其他人则若有若无地,都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依旧是金白相间的袍子,腕上挂着佛珠,拈着那珠,一转一转。

    从他神色上看,与祭司战斗的伤势似都已恢复。所以,即使海宁之战名声受挫,他依然是现今正道武功最强者。

    慕容冷睇徐云帆这边的热闹状况,等众人话说得差不多了,才出声:“众位。”

    大家安静下来。

    “海宁之战的结果大家都已知道了。我们虽然获胜,但魔教毁约,更偷走北关之钥。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守住北关。”

    荀微皱眉道:“北关之钥怎么丢失的?盟主,您可有解释?”

    虽然用的“您”字,索要解释却显露他极为不满。

    “我确实不知。”慕容面色始终淡淡的,“御武台周围设有强悍的结界,如果真是魔教窃走北关之钥,他们内部必有高人。但,那座台受神灵庇佑,触怒神者,必将遭受横祸。”

    “这……”荀微与佛修者不同,不大相信这些鬼神论断,但一时又找不到驳斥之言。

    杨正清一向对慕容尊敬,便打断了话题道:“现在说这些也晚了,盟主,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第 24 章

    “北玄关有八处阵位,我们便将所有人分为八个小队,各自镇守。”

    荀微奇道:“北关之钥究竟是何等物品?如果能开启北关结界,那锁孔又在哪里?”

    慕容道:“我不知道。”

    众人一愣。不知道?北关之钥一直是盟主保管啊。

    慕容解释道:“北关之钥从创造之初就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作为一种象征。没人曾真正使用过它,也就没有使用的方法。这对我们有利。”

    也就是说魔教虽拿到钥匙,却只能摸索使用的方法,这果然对正道有利。但换一个角度想,也说明正道对于如何防守北关,毫无头绪。

    “以北关设计看,北关之钥必与某个阵位有联系,所以八阵都要有人守护。‘乾’为八卦之首,至阳至刚,极为重要,就由我带总盟人马驻守。而现在‘坎’位居于正宫,”慕容看了徐云帆一眼,“就由徐掌门率古华派弟子守备。”

    这是将第二重要的位置交给了徐云帆。荀微立刻异议道:“古华只有几十人,守坎位有所不妥。”

    还有更重要的理由没说,徐云帆武功已废,古华派拿得上台面的高手几乎没有了。魔教别说派个九品高手,就算派一群六七品的来,也会令徐云帆穷于应付。

    慕容道:“徐掌门善于破解逆境,我相信他有能力。”

    平稳的语调不带感情,让人听不出他究竟是诚意肯定,或是隐含讽刺。

    徐云帆自然无可推避,欠身答应。

    有人在底下嘟嘟囔囔地道:“还主动去守‘乾’位,守了乾位又怎样,祭司若来了,你打得赢?”

    声音虽然小,却有很多人都听见了。杨正清等人脸色发黑,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揭人伤疤。只能撇了脸,当做没听到。

    当事人慕容却不为所动,淡道:“我们有地利。”

    ******

    慕容说话向来以简洁为先,要解释清楚“地利”的意思,还得从徐云帆等人考察北关的切身体会说来。

    徐云帆发现,北玄关是一座构造极为精巧的坚固屏障。

    虽只一座关口,在外看乾坤艮兑震巽坎离八个阵位排列清楚。但进入其中,四面皆有通道,又辅有各色结界,结界开启关闭各有机关,竟似武侯八阵图,又似坠入襄城之野七圣皆迷。只说这八个小队在北玄关的八卦阵法前,各自找定阵位,倏然青光大作,分别被传送入不同所在,便彻底失了联系。七拐八拐再找到出口时,竟就是一座水声潺潺的山谷了。

    他们现在站定的位置,就是“坎”位。

    天依然在下着蒙蒙细雨,前方是一条狭窄得只能容三人并排走过的山道。从地利来看绝对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不过,耳畔始终有流水声,却未发现水在何处。

    罗长风也在古华派的队伍里,摇着扇子,忽然说道:“水克火。”

    旁边的齐远嘴一咧,心说这不是废话么。水当然克火。

    徐云帆心头却一沉,他武功属性是火系,以红色为主,而“坎”位属水。若论生克,水火不相容,此地正是他的克星。

    但转而笑道:“反正我已经没武功了。”

    罗长风不置可否。

    徐云帆又道:“即便真有克制,我命由我不由天。”

    罗长风“啪”地一开折扇,扇沿露出一双细长眼睛似含笑意:“天不收你,奈何奈何。”

    ******

    散会之时,徐云帆待众人走尽了,来到慕容身边。

    说道:“多谢盟主赠送的礼品,但想请教,那尊鼎的来历为何?”

    “是上古先天们炼丹药留下来的宝物。”慕容的解释与小墨所言相符。

    徐云帆迟疑道:“可有炼化妖灵的功效?”

    慕容抬目看他一眼:“既是宝鼎,吸收天地灵气甚至人的自身精气都有可能。”他顿了下,又道:“你莫非炼出了什么?”

    “没有。”徐云帆否定,小墨并非他炼化的。

    慕容道:“炼化灵物需要极高深的法术,据我所知,当今武林道还没人能掌握这项技艺。所以你若看到了什么,必是自然形成。我这样说,可解除了你的疑惑?”

    徐云帆拱手:“谢盟主释疑。”的确,他本不相信小墨所称的自身来历,怀疑小墨是有心人练就的灵物。但慕容既下定论,也就排除了那个可能。

    ******

    所以现在,徐云帆算是完全相信了小墨的说辞。

    他又在利用小墨练习武功。

    这一次,徐云帆仔细挑选了古华派收藏的秘笈,找了一本与内功有关的书。依旧令小墨以阴力协助,进入虚拟的空间,利用阴气模拟修行。

    前三个阶段都很顺利,进入第四个阶段时,徐云帆却突然觉得内息一岔,所有气息乍然失控。

    眼前顿时进入黑暗的空间,气息一团一团冲上喉咙,堵得人喘不上气。很快胸腔都被堵住,心脉开始滞涩,手脚都变得冰凉。

    然后开始感觉到疼痛,痛感一丝一缕,无比清晰地传导入神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经历了前番重伤,徐云帆对于痛感的忍耐已相当惊人。

    他心中明白,这是走火入魔了。

    虽然没有真气也就没有实质伤害,但折磨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少。徐云帆试图将阴气沿原路倒回,却发现已没有原路可走。

    小墨呢?

    甫一动念,就听小墨的声音在耳廓尖叫起来:“如果走火入魔就惊叫一声,你怎么不叫!”

    ……

    徐云帆现在根本发不出声音好吗。

    “喂你快点想办法破解这个秘笈,我只能保护你不死,可不知道你要怎么走出来!”

    [说得好像自己很厉害,其实关键时刻这外挂总掉链子有没有。]

    徐云帆心音严厉地道:“安静!”

    小墨听话地闭了嘴。

    徐云帆忍着疼,寻找破解秘笈的方法。

    ******

    齐远站在门口,很想向里面瞧一下。

    徐云帆一整天没出来,房门紧闭,寂静无声。齐远不敢擅自进入,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又挺担心。

    在门口逡巡难断,忽见不远处罗长风的房间门开了,一道烟冲出来,一眨眼,又一道烟闪回去,隐约看见那人手里拿了一大摞黄色的符纸。

    那房间里好似有灯火,罗师兄在做法吗?

    齐远呆呆地想了一刻,总觉得所有人好像都在忙着,而他……却什么都帮不上。

    他不由得回手摸了摸背后的兵器。那是山阳道长的拂尘,是叔叔在尘世间留下的唯一遗物。当年在叔叔手中何等战绩辉煌,可落到他手中,如此黯然无光。

    ******

    徐云帆在将体内的阴气翻来覆去倒腾。

    默诵秘笈的口诀,试验一种又一种办法。每一次失败都带来剧烈疼痛,被药物强行按捺的伤势也随着发作起来,整个灵魂都在痛,好像在燃烧。

    他感觉不到外界的存在,包括小墨。他只知道体内的阴气不断增强,小墨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安慰他,告诉他不会死。

    然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他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

    ******

    最终他走了出来。

    徐云帆一睁开眼,就看见小墨张开双臂,正维持着一个做法的姿势。

    一人一鬼就这样突然定定对视,虽然小墨飘忽的圆脸上并没有眼睛,但徐云帆总觉得,他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这样沉默了一些时间,徐云帆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都运作自如,便伸臂去桌上拿了笔,翻开秘笈的后半册,快速勾抹和添加。

    他低头写字的姿态如此专注而平静,就像刚才只是喝了一盏茶或者听了一首小曲。

    “喂。”小墨趴在鼎边缘叫他。

    徐云帆哗哗地翻着前面的书页,印证前后内容。

    小墨说道:“如果这是真实的练武,你现在已经和我一样了。”

    “以后还不一定要折腾几次。”

    “时间长了也许会精神分裂。”

    “……值得吗?”

    最后一句突然正经的风格,让徐云帆不太适应。笔尖顿住,在纸上氤氲上一滩墨迹。

    然后徐云帆笑了笑,答道:“不前进就等死。你再努力纾缓气氛,也改变不了我总在生死边缘的事实。”

    一片沉默。

    等了很久小墨也没有下文,徐云帆便抬头道:“……辛苦你了。”

    空气里漂浮着这四个字,鼎里已经没了小墨滑稽的半截身。无奈摇头:“就这么喜欢躲懒,一刻也等不得?”

    ******

    《劈空掌》的秘笈,徐云帆如约送给刘朔。刘朔接到书便迫不及待翻看起来,越看脸上越由怀疑变为惊喜,待翻到后面,他再看徐云帆的神情,已经极为和善甚至带点谄媚了。

    一本书而已,可以将人的态度改变得如此之多。

    第二本秘笈,徐云帆叫来了内门武功最高的师弟,当着众师弟的面给了他,说明这是对他平日刻苦习武,战场奋勇杀敌的奖励。

    大家没料到掌门竟还多了这项副业,人人脸上露出新鲜又期待的表情。

    徐云帆只道“大家奋勇争先,自然会有收获”。

    处理完了这项,他左右看看,奇怪道:“罗师兄今天又没来?”

    “哦!”齐远手里捧着一卷纸,赶紧跑过来呈给徐云帆,“罗师兄说,最近天气变冷,适合……呃,适合冬眠。掌门师兄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徐云帆接过纸卷,展开,却见里面画着一张阵图,右上角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第 25 章

    徐云帆看过那四个字,再去看那阵法,在心中暗暗地叫了声好。

    有时他真觉得罗长风深不可测,似乎懒惰成性,但又似乎什么都会。呃,武功除外。

    这个阵法既依托地形,又利用古华弟子之群力,不会给单人造成太大压力,便能达到杀伤敌人的目标。正符合徐云帆的要求。

    若单打独斗,古华派的实力只有被人灭门的份。但依托了这个阵法,情势将大有转圜。

    徐云帆当即按照图纸分派弟子。内门弟子共十六人,除了两名受伤沉重正在将养的之外,十四人分为两队,分别镇守山谷的两翼。外门弟子四十人,分为四队,两队辅助那十四人,另一队留在阵中心,辅助阵法的护持者。

    中心护持当然要有罗长风,另外一个人就是尚怀英。徐云帆武功虽废,还能出些主意,便也留在阵中心负责调控。

    还有十名外门弟子,由刘朔带领,预备在敌人初来时,承担诱敌之任务。

    众弟子领命,刘朔也没提出反对。尚怀英却摇头道:“我不会法术。”

    徐云帆一怔歉意道:“是我疏忽了。”法术虽是弟子们的必修课程,但尚怀英专攻医药之后,对这些东西就一概斥为异端了。

    “那就请尚师叔承担诱敌任务,刘师叔护持阵中心吧。”

    徐云帆将图纸誊抄几分,分给众人,又将需要的宝物、玄石,一一分给大家。随后带着人来到关外,进行实地演练。

    两路守山的弟子各自出发,消失在烟雨里。过了约有一刻钟,左侧山峰一道青光射向天际,片刻右侧山峰也出现了青光。均是顺利到达的信号。

    中路这面,徐云帆、刘朔与十名外门弟子依照图纸要求,将黑、白、灰三色玄石,深埋在泥土里,形成一个类似于雕弓的图案。

    刘朔随即擎剑出鞘,喃喃地念了几句咒语,剑向下一指:“去!”

    便见玄石受到感应,发出光芒,紧接着两侧山峰如受应和,亦出现黑白灰等颜色的光。

    只是,微弱的光线,连昏暗的天空都没有刺透。

    刘朔皱眉道:“徐云帆,你确定罗小子的阵法有用?这效果可不怎样啊。”

    徐云帆未觉失望,道:“我们才刚开始试验,师弟们对借助玄石驱动内力的方法不熟悉,多演练会有改观的。”

    “哼,就算如此,罗长风躲到哪去了?他设计的阵法,难道不该自己来主持?”

    徐云帆笑道:“是罗师兄的错,我代他向师叔赔罪了。”

    刘朔觉得这话明显是回护,但也算给了他面子,冷哼了一声,继续演练了。

    ******

    紧张的备战中,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徐云帆等人驻守“坎”位,眨眼已有五日。

    徐云帆但觉蹊跷。魔教上次试探后,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在等什么?

    正在怀疑的时候,魔教终于有了动作。不过,并非针对坎位而来。

    八个阵位间互有联络,某位受到攻击就会发出警示,如不能支撑,会要求其他阵位的人驰援。

    最先受到进攻的是乾位。很快,慕容顺利将敌人打退。

    紧接着,坤、艮、兑、震四处受到了攻击,或者不能称为攻击,只算是小规模的骚扰。

    自然也一一打退。

    随后是离位,这里由荀微镇守。魔教对此处投入兵力明显强于前面三处,且在不断增兵。随着抵抗的加强,魔军也愈发骁勇,竟由白天打至黑夜。荀微坚守竟日,损失惨重,最终不得不飞书求援。

    徐云帆收到荀微的求援信,借着关上挂的灯笼光看了,思索了一会儿,叫来一个师弟:“去找找罗师兄,请他过来。”

    那师弟答应一声,谁料刚转身,就听罗长风的声音道:“我在这里,有事?”

    那师弟吓一跳,回了神笑道:“大师兄,您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

    “这叫神龙见首不见尾。”罗长风拍着他脑袋纠正用词。随即接过徐云帆递来的信,扫了一眼内容。

    “是要叫我去增援荀微么?”

    徐云帆道:“不是。”

    “哦?”

    “我们应该加强守备了。”徐云帆道,摇晃的灯笼下,他苍白的脸色显得极为严肃。“我料其他阵位的战斗只是障眼法,祭司的真正目标,是还没受到攻击的两个阵位。最大的可能是坎位。”

    罗长风微阖目,道:“同意。”

    ……同意刚才还问?明知故问很好玩么……

    ******

    潇潇冬雨夜,风冷刀更寒。

    古华派弟子得到消息,今夜可能会有魔教攻击,虽半信半疑,也不敢怠慢。带好干粮饮水,由队长带领迅速出发,往两山间去列阵势。

    尚怀英也领着人冒雨出关,探听消息。

    罗长风、刘朔和徐云帆三人,则在阵法的正中,静默等待。

    雨水很快将众人的衣服打得湿透,徐云帆发现罗长风手里没了折扇,想来生怕淋湿,藏起来了。他对这把扇子还真宝贝得很。

    罗长风没了扇子总有些别扭,便将手背了背后,仰面看黑漆漆的夜空。

    “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刘朔在领着弟子们来回巡查,检验玄石的效力时,罗长风忽而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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