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窝在文隽怀中的苏陌颜瞬间清醒,凡世不比天上,她与文隽睡在一间房中,是为不伦啊!她慌忙起身想要去抓地上的衣裳,却被文隽一把捞起来,塞进锦被之中扔到了床脚。
倾斜而下的素色纱帐为风轻轻扬起,文隽只着一身雪白亵衣,淡淡的扫了抬眼道:“别说话。”
她紧忙点点头,捉奸在床这事,可是没那么好玩儿的。
文隽随手扯了架子上搭着的锦绣蓝袍披在身上,走去开门。温暖的阳光自门扉倾斜而入,映的人有些睁不开眼。一夜风流,她长发散乱,他却没有压皱一片衣角。
逆着光站立的身影就那样坚定地挡在门口,寸步不让。淮安王立在门外,声音带着暴风雨之前的愠怒:“让开。”
文隽声音平淡:“父王从不来咸章园。”
“来咸章园?来看你师徒乱伦的好事?就为了那个女人,你拒绝陛下的赐婚?”淮安王上前,与他针锋相对道:“今日你的大哥棺椁入土,你却与她在此一夜风流。楚文隽,你真是本王的好儿子。”
文隽的手臂依旧称在门框上:“我不娶长乐公主,并不是因为她。”
“啪……”一记耳光甩出,文隽被打的脸颊歪向一侧,却依旧寸步不让的拦着门口。
“你不通武政,本王纵容你。你常年流连勾栏,本王纵容你。你拒婚长乐公主,本王依旧纵容着你,可此时淮安王府风雨飘摇,你却与你的师父在此处鬼混乱伦。孽子,本王教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都喂了狗么!”
“父王从未教文隽读过圣贤书,父王教过的只有大哥。”文隽不卑不亢道。
一直以来,楚文策都是那个备受宠爱的,而他,却是那个受冷落的。就连居住的咸章园,都是距离淮安王最远的那个院落。
短短的几日,先是文秀的私奔,又是楚文策的战死,昔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战神早已经佝偻的不成样子。淮安王指着他指尖颤抖,依旧是到:“你让不让开!”
文隽微微偏了头,对着明媚的日光眯了眯眼:“父王既然已经知道了里面有什么,又何必亲眼看个清楚呢?”
淮安王的手掌再一次的举起,后又落下:“你这便是认了?”
身上搭着的蓝袍滑下半边,文隽也未管,只是撑着门框,对淮安王道:“与其从外面找女人,舍近求远,倒不如在身边留一个可心又忠诚的,这不是父王曾说过的?”
“好好好……”淮安王气的发笑,终是拂袖而去,怒道:“给我开祖宗祠堂,本王今日,便要打死你这逆子清理门户!”
他目色平静,好似那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一般。满园的侍女战战兢兢,文隽也不急,将滑下半边的长衫抖开穿好,对裹在锦被之中的她道:“来替我束发。”
桌面上,是一夜燃尽的,还未清理的烛泪。倾斜的阳光被隔绝在门外,整个院子,静的怕人。
苏陌颜从锦被之中钻出来,也未管自己,先是替他束好长发,转身将汗巾在水中洗净绞干,递给他擦脸。
“淮安王……”
苏陌颜刚一开口,却被他打断:“我出去一趟,你待在院子里,哪儿都不许去。”
“我同你一起去!”苏陌颜紧忙道,祖宗祠堂是什么地方?她虽没去过,却有耳闻。一般的世家都会供奉祖宗灵位,叫做祠堂。而这祠堂废供奉时不开,除非族中有后人犯下大错。
开祖宗祠堂,淮安王这次是真的是要卸了文隽的半条命去。
文隽理了理衣袖,起身走向院门处道:“别跟着我,楚氏宗祠,外姓不得进。”言罢,他跨出院门,独自离去。
心中有些空落,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他刚刚与淮安王说的话,也或许是他独自离去的背影。彩绫焦急的来寻她,求她去求情。可苏陌颜却只能摇头,淮安王的这一场怒火因她而起,她若是求了,只会害他。
彩绫气的直跺脚,直追着他家公子去了。
满园的侍女小厮面面相觑,竟像是商量好的一般,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她拾起地上的红衣,指尖一触,触到了那个被她揣在怀里的荷包。
那荷包里,有她那日与文隽发丝编成的发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可这世间,真的有谁能够真的做到两不疑么?
指尖的温度慢慢腿尽,仿佛是浑身的血液尽数倒流一般。在这凡世,她同他一起,都是挣扎在这俗世漩涡之中的可怜人儿,不得救赎。
苏陌颜披衣绾发,打理好自己,又将那枚发结贴身放好。指尖一触,又寻到另外一物。
红色的布料上,一个绣的歪歪扭扭的“陌”字,一丝一线尽是她的婉转青丝。凡世有一语,青丝即情丝。她这十几年来,唯一用心为他准备的一分生辰礼物。
文隽的身份尴尬,生辰从不大操大办。幼时,是她牵着他的小手带他逛一逛花街便罢。大些,便是她准备礼物给他,一年不落。
那些她觉得喜欢的小玩意儿,她都会尽数送到他这儿,也不管他喜欢不喜欢。时日久了,便攒成了一大堆,尽数放在房间西侧的那只大箱子里。
她走过去打开,草编蚂蚱,小小的拨浪鼓,甚至是贝壳手串,一样样的尽数整理的妥帖,一样不落。爱这东西,就像是一滴一滴的水,每一滴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渺小,可以说是挥之即去。可若是千千万万滴汇聚在一起,攒成一片汪洋大海,便会叫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在内,无法自拔,以至于失去理智。
人啊,就是这样自私的动物。受过一丁点儿的委屈,就会觉得那些爱不在了。
苏陌颜伏在箱子上,脑海之中流转的一帧帧一幕幕,尽是往昔情景。直到提着裙角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的彩绫将她拉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