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颜一阵心虚,她反手抓住托着她跑的彩绫,问道:“文隽在哪儿?”
彩绫道:“在祠堂。”
苏陌颜只当是文隽出府散心,没当他竟真的独自去了祠堂。心口处一阵抽痛,她反手挥开彩绫,当先冲向淮安王府的祠堂。
朱红漆的大门敞开,好似崇华宫当年的朱漆大门。两侧种植的夹竹桃郁郁葱葱,芬芳的香气叫人绝对想不到,那花朵育出来的果实是能够致人死亡的毒药。
她站在门外,便见宗祠之内,伏在凳上的那人一身宝蓝色长衫染血,一左一右二人各执着藤杖,交错的往他身上招呼,挥出的风声都叫人胆寒。
“文隽!”苏陌颜瞳孔膜的收缩,她也顾不得楚氏宗祠外人不得入的规矩,直跑过去推来两个挥着藤杖的人,俯下身子护他。
殷殷的血迹浸出,冷峻的公子一双眉皱着,面色更是淬玉似得白。他不着呻吟,就好似脊背上的那些伤口痛的并不是他一般。
她不来还好,来了,淮安王更是气急。他背对着立了满堂的排位,又指了她道:“与她撇清关系,娶长乐。”
文隽闻言,终于睁了睁眼望向淮安王。漆黑的眸子好像无月的夜空,额上的冷汗蒙成细细的一层,他声音是强压的镇定,回答却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不!”
“少爷,您就服个软儿吧。”束手站在一侧的老管家眼眶都有些微红。在这个家里,他是年龄最长得仆人。昔年看着淮安王长大成家,后又看着两个少爷长大成人。若说这个偌大的王府中谁最疼文隽,想必也非他莫属了。
苏陌颜伏在他的身上,用自己的身子护着他背上的伤口。文隽伸手将她挥开,依旧是嘴硬着:“不!”
“住手,别打了!”苏陌颜再一次推来执着藤杖上前的家奴,抿着唇跪在他的身前,以衣袖抹去他额上的冷汗:“文隽,你便说句软话吧,求你了。”
从哪一日起,文隽的眼睛那样像崇华了呢?七分淡漠,三分不屑,同样一双眼睛,有时可以溢出倾世的温柔,有时确是能将人冻伤的冷漠。
苏陌颜捧着他的脸,对他道:“文隽,我求你了。”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思慕了四千年。从化形的那一刻开始,第一眼见到他,她便是喜欢的,喜欢到骨子里。可是此时,面前这个她喜欢到骨子里的人却反手将她退了出去,冷声道:“非楚姓者不得入楚氏宗祠,滚!”
瞧他,这话说得多决绝?
她半跪在他身前,却不得不看着那藤杖再一次的往他背上招呼,一杖落下便是一声闷哼,两杖交叠便会崩散出血花。这痛楚,十三年前她也受过。
人生就像是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啊,昔年错过的苦楚,却在日后尽数补了回来。苏陌颜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却蓦地起身,伏在他的背上道:“纵使是错处也有我的一半,我同你一起受!”
身下的人呼吸粗重,却依旧是短促的一个字:“滚!”
文秀束着手站在一侧看着这场闹剧,就像在看一个无关自己的笑话。淮安王的突然到访,二人丑事的撞破,真的是巧合?还是她,将这事说了出去。
苏陌颜将目光转向她,似是想从她的神情上寻出一次愧疚,却终究不得。她声音亦冷:“文秀,你的良心便不会不安么?”
文秀反唇相讥:“二哥与苏姑娘的良心,就不会不安么?”
呵!苏陌颜冷笑。
粘腻的血水晕透了长衫,甚至渐上了身下的长凳。苏陌颜不敢碰他,只能虚虚的伏在他的身上。墨色的长发垂在他的颊侧,更显得他面白如纸。
“管家。”半晌,文隽终于开口:“把她拉开。”
“我不走!楚文隽!我不走!”苏陌颜声音尖利的怒道。
楚文隽怒目而视:“你不是我楚家的人,你只是一个家奴,凭什么替我受我家的家法?苏陌颜,你管得太多了!”
“够了!”淮安王终于出言道。
他浅浅皱着眉,似是不忍看,背对着文隽道:“我允你将她养作外室,但你需得保证,不得作出宠妾灭妻之事。”
这样的退步,对淮安王来说已经是极致。他本就不是善于让步之人,文隽却也是执拗的像头牛一般。若是二人再这样犟下去,怕是淮安王府这一辈仅剩下的一个男丁也保不住了。
妾便妾吧,那又如何?若是喜欢了,莫说是妾,就算是一个无名无分的侍宠,她也是愿得。文隽在凡世的一声,终究只是他漫长仙旅生涯中的一段儿。待到他日他重登仙位,她依旧是他唯一的妻。
伏在凳上的人沉默,满园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等着他回答。
半晌,文隽一声冷笑:“父王,她和长乐公主,我都不想娶。”
“孽障!”淮安王拂袖辉落了案台上的香炉,指着他的指尖都在发抖:“本王已经给了你台阶下,你还想如何!”
文隽摇头,不语。
最怕的便是这种锯了嘴的闷葫芦,淮安王气的拂袖,冷声道:“留着你这个祸害,还不如早日为楚氏王朝清理门户。给我打!打死了便丢出去!”
“王爷!不可啊。少爷,您快说句软话吧……”老管家老泪纵横,却止不住不住落下的藤杖。
他真的是疼得很了,渐渐地,破碎的冷哼声从喉咙里溢出,唇角也开始溢出鲜血。是不是今日他不松口,淮安王便真的会打死他?
面前宛若如画的青年,还似昔年那个不足她腿高的小孩儿一般执拗。十三年前,她曾对他承诺。从今以后,不会叫他受伤。
“够了!”苏陌颜伸手不留情,两下便卸掉了两个执杖人的手腕儿。二人抱着手腕儿哀嚎,她恍若不闻,对淮安王道:“我于文隽,什么都没有。我是他的师傅,他是我的弟子。我保证,咸章园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会说出去。”
伏在凳子上的少年神志都有些不清,她艰难的将他扶起,转身走出楚氏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