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隽望一眼邻桌而坐的淮安王,这才同她道:“同我进去也可以,但你要答应,一会不管父王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你都不许插手或是插嘴。”
苏陌颜前倾了一步,伸手扯了他的一边袖角道:“淮安王不会又要用杯子打你吧,要么你躲一躲,额上的擦伤还没好呢。”
文隽拍了拍她的头顶道:“若是不答应,现在便回去。”
苏陌颜梗了脖子:“若是我现在答应了,进去又反悔了怎么办?”
文隽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伸手替她绾了耳发,指尖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额头道:“还未出大哥的头七,我不想将你怎么样。”
苏陌颜想了想被困在卧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半个月,果断的缩了缩脖子,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指天,坚定地道:“我保证一会儿什么都不说!”
二人一前一后的进入淮安王的书房,向上座那人施礼后,淮安王淡淡的指了指一侧的座椅叫二人坐。
文隽垂首坐下,向着淮安王道:“此时应当不会再有宾客前来了,父王唤文隽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淮安王一手搭在座椅的扶臂上,望着他二人半晌,才道:“淮安王一脉,我只得你与文策两个儿子。文策出了意外,这偌大的家,就得你来打理了。”
毕竟是父亲,纵使生气的时候会说上两句狠话,平静下来依旧是疼爱自己的儿子的。苏陌颜如是想着,一颗悬着的心倒是向下放了放。
“陛下赐旨,淮安王一脉的王位与侯爵将由楚戎继承,文隽向来是不谙官场道理的,所以,还请父王……”
“文隽,你还不明白么?”淮安王拍桌道:“陛下为何下旨要戎儿承袭王位?你乃是本王次子,文策不在了,便理应是你承袭王位。陛下这是要你做驸马啊!”
苏陌颜身子一颤,差点儿便要起身,却被侧过身子的文隽一眼瞪得坐了下去。文隽起身,向着淮安王施了一礼道:“父王,想要保住淮安王一脉的荣誉,并未文隽做驸马不可。若是文隽愿入仕呢?父王能否收回成命?”
“楚文隽,朝堂不是你的咸章园,想入仕便入仕,想出仕便出仕!”淮安王怒吼道:“皇命难违,你想要整个淮安王一脉给你陪葬么!”
文隽不答话,却是转身便向外走。他从小便倔,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淮安王见他这又臭又硬的性子,更是气得拍桌而起:“楚文隽,你今日若是敢出这个门,明日那你便别姓楚!”
楚文隽脚步未停,径直走了回去。
他个子高,两条大腿修长,走起路来一步便顶上苏陌颜的两步。她在后面跟的吃力,直接双手牵着裙角,小跑着跟到文隽的身边,似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的道:“文隽,你莫生气,淮安王他也是权衡利弊,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文隽一张脸阴的像是天上的乌云,他皱着眉:“我为何会生气,你不知道?”
苏陌颜双手抱住他的一只手道:“我知道,我自然知道,你对我好,我很感激。”
“感激?”文隽发笑:“所以说,这些时日,你只是感激?”
这话一出,苏陌颜终于意识到了文隽的不对劲儿。她本就知道他妒性大,喜欢什么便想要自己独占。只是从小到大,他想要的唯有她一个而已。
她摇头:“不是的,文隽。正因为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也想要你好。”
“所以,你便想用喜欢两个字来绑架我,让我娶长乐公主?苏陌颜,你真是大方,喜欢的人都能拱手相让。”
“如若是喜欢,又怎会在意那些虚名?是妻是妾,有名无名,又能怎样?”苏陌颜仰头望着他:“只要心中欢喜,一切都是虚妄。”
文隽笑:“阿陌,你真是大度。如此说来,我若娶了长乐公主,你也不介意了?”
不介意?怎会不介意,喜欢的人,又怎能拱手相让?崇华的妒性大,她的妒性便不大么?昔年,便是一只狐狸接近崇华,她都要恼上好一会儿啊。
只是她知道,此时的文隽,不过是崇华仙君在凡世的一个轮回,八苦三毒,尽数尝遍才能重登仙位,才会迎回他真正的夫君。
苏陌颜抿了抿唇,攒出一个笑:“三妻四妾,本就是本朝男子常态,你又怎能免俗。”
“是啊,我又怎能免俗。”文隽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向上一提:“苏陌颜,我是要说你没心没肺呢,还是无欲无求呢?是不是今日我弃了你,明日你便能另寻新夫,辗转承欢?一女侍多夫,是溪谷,是南屿,还是什么崇华?你也不嫌脏么?”
“你……”苏陌颜无话可答。
他说他不介意,终究还是介意的。他说她一女侍二夫,可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人也是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他。
执拗的自己受伤便变出尖利的刺,想要将别人也刺伤的孩子啊,苏陌颜抿唇,蓦地一笑:“是啊,我就是将你当做替身,如何?若是有一天那人回来找我,就算是终还会被弃之如蔽屡,我也会跟他走。你就是比不得他,永远都比不得。”
花园之中,一阵静默。
月上柳梢,正是静谧时候。两个覆着厚厚的刺的男女,用满是利刺的怀抱拥抱着对方,将对方刺的鲜血淋漓。
文隽不说话,只是皱眉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骨节都已经隐隐发白。凸起的喉结微微动了两下,他是真的怒了。
苏陌颜别过脸不去看他,转身走回咸章园。
“站住!”他冷声道。
苏陌颜脚步不停,伸手挥开挡路的树枝,亦是冷声道:“不用你管!”
“你要去哪儿!给我站住!”楚文隽上前两步,伸手格住她的手,右手狠狠地捏住她的脖颈:“你再走一步试试看。”
脖颈处是不容拒绝的力道,窒息的感觉渐渐漫上脑海,整个喉管都被他捏的生疼。苏陌颜抿着唇,指尖本已经捏起的法诀,终还是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