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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抄录更多,不过还是告一段落罢。

    我自己读到它们时,最深感受并非不忍卒读,而是震动,极度震动。假如这些诗行出自某个劳模或战斗英雄之手,我并不会受到任何震动。这倒不是对劳模或战斗英雄不恭,而仅仅因为他们本不必以文学见长,我们亦不会以诗人的要求衡之。可是,它们却署名“郭沫若”,列在这位中国现代诗第一人名下。如果意识到这一点,不可能不陷入无边的空虚。此时,我们对于诗之为何物,已经摸不着头脑。除去保留着韵脚,在其他任何一点,我们还能找到诗的踪影吗?或者,如果这确实是诗,那么还有什么不配称为诗呢?难道我们不可以把政治文件按句分行,然后也名之曰诗么?

    当世中国地位最高、最负盛名的诗人,不光把诗写到这种样子,而且有勇气使之发表。对此,我唯一感觉是大脑完全短路。

    郭沫若却沿着那样“诗风”滑行着,一直滑到“文革”。如此到了1967年6月6日,我们便从《人民日报》上读到他如下几句诗,那是他前一天在亚非作家常设局纪念《讲话》二十五周年大会所致闭幕词时,亲口朗诵,翌日由新华社向全世界播发的。它的头一句“亲爱的江青同志,你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我们前面已加引用,现在完整看一下此句所在的那一段:

    亲爱的江青同志,你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你善于活学活用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你奋不顾身地在文艺战线上陷阵冲锋,/使中国舞台充满了工农兵的英雄形象;/我们要使世界舞台充满着工农兵的英雄形象!

    我们可以不质疑他表达这样的内容(除了这种内容,那时也并不存在别的话语),但不能不质疑他为何要用“诗”的形式予以表达。换言之,我们可以谅解他迫于情势说几句假话,却不能谅解把假话写成诗。事实上,没有理由非这么做不可。难道不写成诗,会有人刁难于他吗?应该不会。是他自己想要这么做,仿佛违心说假话犹且未足,还必须从特有身份(文界泰斗)去说,以便起到一种“代表”“带头”的作用——甚至,是便于把假话说得更亲切、更动听,“亲爱的江青同志,你是……”,那种“面对面”的效果,确实有赖于诗的语气。然而,他将诗置于何地?难道对于抚育、滋养、成就了自己的这门艺术,对于自己生命与精神上这赤诚的伴侣,他就没有一点点怜惜、钟爱与守护之心,却忍心将它如此亵渎么?这是我完全不能了解之处。

    再退一步:假若那是他审美能力严重退化,而致虽然笔尖流出来如此粗陋干巴的句子都浑然不觉,也还罢了。可是,读1981年5月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英诗译稿》一书,却又不对了。这些文字,是他于“文革”期间,悄悄随手写在一本日本出版的《英诗详译》页边,直到他去世后,家人清点遗物方始发现。当时,他边译边批,留下不少议论,大抵因从不准备示人,所以略无顾忌。例如这句批语(着重号皆为引者加):

    这诗也不高明,只要一、二段就够了。后两段(特别是最后一段)是画蛇添足。板起一个面孔说教总是讨厌的。

    又一批语:

    这首诗并不好,没有什么写实,也没有什么目标,只是些空响的壮语而已。

    再看他所称赞的诗是怎样的:

    这首诗好,比前面一首好得多,好在写得实在而不做作。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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