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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难以置信,两者相较,反倒是富于浪漫气质的《红灯记》等四剧比“贴切现实”的后期样板戏,要接近生活和人的感情。是的,尽管《红灯记》祖孙三代只有革命血缘没有亲属血缘,尽管《沙家浜》让阿庆嫂的丈夫莫名其妙玩失踪,它们看起来却都还有一些让人亲切的地方,还保存着世俗生活的影子,人物还不算毫无血肉、干瘪到图形符号的地步。而我们从《海港》、《龙江颂》、《红色娘子军》、《杜鹃山》、《平原作战》、《磐石湾》中能得到什么呢?即便苏联电影《办公室罗曼史》那个死板得毫无女人味的女领导,也不像方海珍身上找不到任何“个人色彩”的东西。柯湘的装束和姿容倒颇有女性风韵,奇怪的是,从没有哪怕一点点迹象说明,周围的男人们意识到她是一个女人。至于《磐石湾》中的陆常海,这个男人令人不知是何方神圣,他对自己老婆,除了紧握刀枪,居然更无二话……以“军民鱼水情”为例,《沙家浜》沙奶奶与新四军伤病员之间,多少还有点其乐融融,到了《平原作战》赵勇刚和大娘那里,却已经假得完全是作秀。

    这说明,样板戏本身的“意识形态”,也存在发展变化。虽然毛泽东“阶级斗争学说”1962年就提了出来,江青及其幕僚显然亦非很快就知道怎样将其吸收和反映到样板戏之中,还是有一个消化过程。《红灯记》等四剧,由于1964年已基本定型,受这种理论的影响相对要少。《海港》之能有别于《红灯记》等四剧,成为样板戏一个新起点,可从其编创过程找到答案。

    该剧虽然1964年已有母本(淮剧《海港的早晨》),但改为京剧的过程拖得很长,江青一度说它是“中间人物的戏”,1966年才大致成形且列入“八大样板戏”,1968至1969年又经过一次重要修改,后来拍成舞台艺术片而为人们熟悉的《海港》即为此番大改之后的版本。在这段时间,中国已正式进入“文革”时代,不光社会上政治和思想氛围非1964年可比,即便江青、张春桥们的“思想水平”,也未尝不“提高”了一截。而据1966年版《海港》编剧之一何慢先生透露,《海港》再次修改有毛泽东背景:“1967年10月,张春桥、姚文元向《海港》剧组传达了毛泽东‘《海港》要改成敌我矛盾’的指示”(何慢、沈鸿鑫《京剧〈海港〉编创演出的前前后后》)。总之在最后修改中,张春桥率领徐景贤等,用标准的“文革”思维重新划定人物,将原剧的思想道德主题提升为阶级斗争主题,将主要矛盾冲突设计成工人阶级在方海珍带领下与暗藏的阶级敌人钱守维做斗争。其中,关键是修改钱守维这个角色,从落后分子改为阶级敌人,张春桥给出了设计思路:“钱守维曾是美国主子的红人,他对新中国十分痛恨。他是帝国主义和资产阶级的代理人、对我们有刻骨仇恨,他的破坏性很大。”“‘调度’是很重要的,铁路夺权就是先夺调度室的权,因为那里是心脏,是要害部门。”循此思路,钱守维身份从仓库保管员升格为港口调度员,分量增加了,他才有可能影响和欺骗韩小强、搞一系列破坏行动。张春桥畅想着:“钱守维先是利用调度职权进行破坏,遭到抵制;然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又遇到抵制;最后发泄一下,才放了玻璃纤维。玻璃纤维的事,他是这样估计的:‘不大不小,你们也查不出来。’不然,他是不会干的。”他对自己构想出这样一套阶级斗争情节相当自得,觉得不光复杂也很周密。

    《海港》修改本确有代表性。“张春桥风格”的情节、人物设计思路,在此后每部样板戏中如出一辙,即:先选定一个阶级斗争的主题和矛盾焦点,再按阶级分类、思想觉悟确定其人物表,最后编造情节、填入其间并安排好场景。

    在样板戏发展史上,《海港》是需要高度重视的作品。样板戏的创作理念,到《海港》才真正成熟起来。先前《红灯记》等早期样板戏,虽然资格老、也更为人熟知、在群众中影响大,但从样板戏自身来说,重要性不及《海港》。很显然,《海港》是个转折,此后样板戏新作全部是《海港》式的。对此,样板戏研究者不可不察。

    样板戏水平和贡献如何?

    江青说样板戏“十年磨一戏”,肯定夸张了,但不算吹牛。《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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