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妃在即将入土为安前突然复活,从床板上爬起来,吓得守灵的宫女们四散奔逃。(.)脚快的一个宫女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后殿通报给赵琐的皇后向皇后。一向跟皇帝一起住在福宁殿的向皇后代表皇赵琐来到坤宁宫主持朱贵妃葬礼,穿着一身丧服,正窝在后殿的大厅里悲伤,突然听说朱贵妃复活了,很是高兴,替皇帝赵琐高兴:美人儿复活了,皇帝陛下用不着为了缅怀一个绝代佳人的离去而消耗许多的时间和精力,他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治国安邦上——真是一个贤内助的风范。
可是接下来通报情况的第二个宫女的话就令人震撼了,复活了的朱贵妃容貌没改,但声音完全不是她的声音,是个老太婆的声音。向皇后大惊,这哪里是复活,这是被恶鬼魂缠身了。是哪个恶鬼的魂敢于和皇帝尊贵无比的贵妃过不去?听说朱贵妃正在用破锣一样的声音在寻找什么“小鱼儿”,这应该是条重要的线索。向皇后忙问坤宁殿里可有叫“小鱼儿”的人?或者有谁认识这个叫“小鱼儿”的人?宫女们面面相觑,皆表示从来没听说过有叫“小鱼儿”的人,更不要说认识某个叫“小鱼儿”的人。向皇后皱紧了眉头,看来这个恶鬼是从外面闯进来,是来搅乱皇家**的。朱贵妃太不争气了,怎么能让恶鬼缠身呢?丢尽了皇家脸面,传到宫外大失皇家尊严。处理这件麻烦事刻不容缓,皇后号称“母仪天下”,天下女人都归她管,有整肃**的职责,既然朱贵妃的魂已经不属于她本人,眼前的朱贵妃就不是一天前的神宗皇帝的朱贵妃,她已经不是皇家的人,她是恶鬼的代言人,她有权处置这件麻烦事。向皇后一面令人把坤宁宫的所有进出大门关死,防止朱贵妃跑出宫去丢人现眼;一面令人把执事太监刘莽找来,命令执事太监刘莽火速组成一支除鬼小分队,去把朱贵妃连同她体内的恶鬼一起乱棍打死。
皇家**除了摩肩擦踵的女人,就是被阉割了的男人——太监,阴气很重,按理说是鬼魂们出入的天堂。但大宋皇朝执行的是仁政,恩德普照天下,不像前朝五代十国那些皇帝,草菅人命,流毒天下,以致纷纷断子绝孙。“不滥杀无辜才能移荫子孙”是历代皇帝的祖训,所以普天之下很少有疯狂暴戾报复性极强的冤鬼跟大宋皇帝过不去的,**已经三十多年没闹过鬼了。太监刘莽虽然年少时跟人捉过鬼,但那时宫廷里许多捉鬼经验丰富的老太监都还健在,不需要他冲锋陷阵的,他只是一个帮着捉鬼的下手。现在他要独当一面了,所以很有捉鬼、除鬼经验的他还是有点胆怯。
鬼魂最怕畜生们的血,黑狗血最佳,黄狗次之,雄鸡血亦可。狗血、鸡血喷头是对付鬼们最有效的方法。刘莽于是发动坤宁殿的太监宫女们开始找黑狗、黄狗和雄鸡。这些狗们和鸡们养尊处优惯了,只图享受,都不愿为捉鬼做出贡献,四散逃命,于是坤宁殿里鸡飞狗跳。这些被驱赶的狗和雄鸡们生死悬于一线,急中生智,慌不择路地跑到了坤宁殿后面的养心殿里避难。养心殿里住着的是宋神宗的母亲高太后,高太后念佛吃斋,最容不得下人杀生。这些有灵性的狗和鸡跑进养心殿里围在高太后周围直打圈圈,幽怨缭绕,哀声喧天,任谁驱赶都没用,而且这支幽怨的队伍呈现不断扩大的趋势。侍候高太后的许多太监和宫女们哪里应付得了?都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直到刘莽带着他的除鬼小分队追赶到养心殿里,高太后才明白,朱贵妃死而复活,竟然是鬼魂附体了。起初,高太后很觉得厌恶:朱贵妃是自己的妹妹的女儿,自己的外甥女,这不假,正是因为有这层亲戚关系,自己才给了她六次怀上龙种的机会。是她没把握住这六次神圣的机遇,不但白白浪费了皇帝珍贵的时间和精力,还让自己这个一向以公平待人自诩的一国之母博得一个偏袒亲近的恶名。怎么能怨别人呢?竟然想不开,上吊自杀。太不负责任了。死后又不让人睡个安稳觉,竟然让鬼魂附体,来骚扰皇家**。在**闹鬼,是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因为民间和宫中都有相同的传言,一个王朝已经没落、将要被改朝换代的时候,皇家的气数已尽,阳气不足,于是与皇家有结怨的鬼魂便会趁虚而入。()当年太祖皇帝在陈桥驿黄袍加身、代周而立时,军中就有传言,后周的宫里在闹鬼,柴世宗的鬼魂吵吵嚷嚷要和还活在人世的自己的老婆皇太后交媾……如果此事被传扬出去,会不会有人说大宋的气数也像后周一样将尽,连鬼魂都来欺负你了呢?“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大宋虽然恩泽布天下,但觊觎神器的一定大有人在,如果被人利用呢?这不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情吗?大宋的江山姓赵,是太祖、太宗兄弟两个拿命换来的,本来就比自己的生命要珍惜,能为了一个小妮子出点差错吗?
高太后懊恼起来,懊恼得连佛也不愿相信了,简直就要大开杀戒,令宫女拿来一把杀猪刀,卷起袖子,要亲自动手杀狗取血。
可是当宫女们接着描述朱贵妃被鬼魂附体的情景,告诉太后朱贵妃正在满宫里寻找一个叫“小鱼儿”的人时,高太后吓得马上丢下手里的杀猪刀,一下子跌坐在地。被众宫女和太监手忙脚乱扶起时,高太后脸色惨白,似乎只有说完两句话的力气。
高太后的第一句话是:朱贵妃千万杀不得。
第二句话是:快把朱贵妃请到养心殿来见我。
听说高太后要保护并接见被鬼附体的朱贵妃,向皇后感觉事态严重了。向皇后聪明贤惠,已经感觉朱贵妃口中念叨的“小鱼儿”大有文章,难道涉及到了只有高太后知道的某些秘密?向皇后吓了一跳,自己差点闯下大祸!亏得是那些有灵性的狗们鸡们跑到养心殿去避难,这才帮了自己的大忙……向皇后擦了一把汗,急忙降下钧旨:善待朱贵妃,尊太后旨意,把她请到养心殿去面见太后……
把一个鬼魂附体的人尊重起来,又让她能听话,对太监们来说真是出了大难题。所幸朱贵妃没出事之前乖巧温柔,出事后被鬼魂附体了,依然善解人意,她似乎从来不与人为难。朱贵妃不用人请,她自个儿跑到养心殿来了。
大热天里,朱贵妃穿着准备入殓时穿的紫红色棉袍,让人一看就来汗,但朱贵妃似乎对冷热不太有感觉,娇媚的脸上没有一丝汗渍,她裹在厚厚衣服里的身躯依然是那么婀娜多姿,依然能看出世上最令人**的柔美线条。朱贵妃的容貌充满了青春气息,要是她一直不开口就好了,世间的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无怨无悔,但她的嘴巴太不争气,她嘴巴里发出的声音露了馅,她的破锣一样的破碎的声音像丧魂钟在养心殿外回荡。
朱贵妃:小鱼儿悄在哪里?我要找小鱼儿。
她的声音真是大煞风景。但真是这很不协调的声音救了她一命,被太后听出秘密,使她免遭狗血和雄鸡血喷头之苦,并受到尊重。
朱贵妃风摆杨柳一般向高太后的养心殿走来,远远看去,虽然还是那么弱不禁风,但在众人看来,她是鬼魂附体的人,简直就是杀气腾腾。执事太监刘莽仗着人多势众要在太后面前卖弄胆气,欲要上前阻拦,高太后神情哀伤地摇了摇头,命令所有人都离开养心殿,她要单独会见朱贵妃。
太监和宫女们害怕让太后单独见鬼,怕出事。但太后口气十分坚决,懿旨难犯,只好照旨办事,集体退出了养心殿。养心殿大门洞开,迎接朱贵妃大驾光临。
朱贵妃踏进养心殿的门槛,突然呆在那里,不知所措了。两天前的她还是养心殿里的常客,现在鬼魂附体竟然变成了陌生人。朱贵妃左顾右盼,一脸惊慌。所幸她有探路石。
朱贵妃:小鱼儿在哪里?我找小鱼儿!
高太后躲在屏风后面,从缝隙里观察着朱贵妃的一举一动,当听到她破锣一样的声音再次寻找小鱼儿时,再也忍不住了,她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下子扑到在朱贵妃脚下,泪如雨下。
高太后:外祖母大人在上,受小鱼儿一拜!
原来小鱼儿竟然是高太后的闺名!
高太后出生于亳州蒙城的一个官宦世家,母亲生下她不久,便跟着父亲去遥远的永州府上任,把她托给外祖母曹王氏抚养。这一托养就是十年,直到被曹王氏的小女儿、宋仁宗的皇后曹皇后接到宫中抚养,才和外祖母曹王氏朝夕相处的生活告一段落。所以在高太后的童年记忆中,母亲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外祖母曹王氏才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隔着一段血缘的母亲。母亲走得匆忙,没有给她取名,是外祖母给她取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闺名:小鱼儿。
这是高太后童年的一个盛夏里,暑热难当,她看到门前的小溪里有许多小男孩在玩水玩得欢,眼馋起来,五岁的她暂时还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她也想去凑热闹。曹王氏不许,好言好语劝解不成,索性把大门关上,不许她出门,看你还有什么办法。高太后和祖母斗气,索性脱光了衣服,爬进了院子里养鱼的大鱼缸里玩起水来,家人们谁都阻拦不得。曹王氏大惊,这不要淹死人,这小妮子不想活了?曹王氏急忙拿着打人的板子赶来,没想到高太后竟然是一个天生亲水的,在水缸里翻转腾挪,自由自在,宛如池里的大白条。曹王氏转忧为喜,丢开了板子,拍着手掌大笑,口中念念有词。
曹王氏:小鱼儿,小鱼儿,看谁准备了好香饵,把你钓回家成了媳妇儿。
于是,小鱼儿成为高太后的闺名。
闺名是大家闺秀们的秘密,只在闺中很少的几个人之间能称呼。连父亲和兄长都是瞒着的,外人就更不要说了。一个男人能知道一个女人的闺名,是一件值得荣耀的事情。而女人被男人、包括自己的丈夫在内,知道了自己闺名,那就有点失于轻佻了,后果有点严重……
曹王氏出生于书香门第,喜好读书,经、史、子、集无所不读,吟诗作画也有一定造诣,正是外祖母的十年熏陶,成就了高太后今后漫长的一生——有着执着政治追求的一生。曹王氏死于宋仁宗皇佑二年,那年的高太后已经和宋哲宗成亲,已经是皇室的人,身为太子之妃,尊贵无比,没有圣旨不能轻易出宫替他姓尽孝。所以高太后竟然不能在含辛茹苦哺育其长大的外祖母曹王氏临终前见上最后一面,这成为她毕生的遗憾,甘愿用自己整个后半生去救赎的遗憾!
没想到梦里寻她千百度,蓦回首,她人竟在三尺院墙外!
怪不得一向以明白事理著称高太后会如此失态动情。人谁无情?只是没有拨到其人的心弦上而已。
朱贵妃用一双青葱一样的嫩手抚摸着高太后已经起了一层皱纹的老脸,悲喜交加。
朱贵妃:你是小鱼儿,不错,你是我的小鱼儿……
朱贵妃太激动了,只顾得说话,一口气喘不上来,奄奄一息起来。
高太后大惊,怕再耽搁片刻,附在朱贵妃身上的外祖母曹王氏的灵魂会随风而逝,急忙起身把朱贵妃的嫩手紧紧捏在手里。
高太后:外祖母大人从天上赶来,不知有什么话要吩咐我?
朱贵妃转悠回来,满脸惊恐,一双晶亮的眸子变得阴森可怖。
朱贵妃:了不得了!了不得了!要死许多人,铺天盖地,一层压着一层,堆到天上去了。人死了,得有栖身之所,这几天我们曹家祖坟的地面上不断有恶鬼闯进来,要地盘,要房子,要盘缠,要女人。土地爷拿着前朝皇帝的圣旨赶来弹压,也控制不了场面,来的恶鬼太多了,把土地爷的胡子都拔下来不少。土地爷来我曹府诉苦,前朝皇帝的圣旨过期作废了,得有当今皇帝的圣旨才有用,不然,曹家祖坟就要不保了。小鱼儿,你是当今皇帝的母亲,你一定要帮上这个忙呀!让皇帝快点下旨,保我曹家祖坟。我替曹家列祖列宗给你叩头了。
朱贵妃跪倒在地,向着高太后直叩头,高太后手忙脚乱,阻止不及。
高太后此时已经明白了外祖母曹王氏鬼魂附体来见自己的目的,不禁目瞪口呆。
高太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大宋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食,四方边疆无战事,怎么突然会出现这许多争地盘的恶鬼?曹家是大宋皇家的外戚,谁吃了豹子胆,敢来占地盘……
朱贵妃浑身无力,已经被刚才的剧烈动作费尽了最后的气力。
朱贵妃:不知道呀。这是你们阳间将要发生的大事呀。你是大宋的太后,怎么会不知道?唉,恶鬼真多呀,漫山遍野,真像一场噩梦……
高太后还想问个明白,朱贵妃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么朱贵妃自己的灵魂脱离了累人的躯壳后又在哪里呢?
朱贵妃自缢身亡后,一缕冤魂只是想着因为失去了和皇帝的最后一次交媾机会、自己永远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的窝囊事,呜咽声声,怨气冲天。
怨气聚而不散。
她要找皇帝问个明白,为什么自己花了这么多心思,准备工作做得如此充足,你却突然来了一个不辞而别?你伤的是一个世上最漂亮的女人的心。世上最漂亮的女人是天地造化的杰作,你身为皇帝,满嘴巴敬天礼地,背地里却干着暴殄天物的勾当,你怎么对得起天,怎么对得起地……
她要找王安石的晦气,你找皇帝商量国事,也得挑选一个时候,怎么能在半夜三更坏我和皇帝的好事?让我这辈子永远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你将断子绝孙,你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
于是朱贵妃的鬼魂第一站到了文德殿。因为她的灵魂是“初出茅庐”,特别灵敏,才出躯体就已经感觉到皇帝和王安石都在文德殿里。朱贵妃的灵魂怒气冲冲来到了文德殿。
在文德殿的半空里,她看见了一个同样怒气冲冲的英俊后生,剑眉朗目,身长玉立。不错,他就是当今的圣上,自己的丈夫宋神宗赵琐。一看见赵琐,因渴望交媾而死的朱贵妃的**瞬间上来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和浑身的骚热,裆间暖流阵阵。
朱贵妃的万丈怨气化作了无限的温存。
朱贵妃的灵魂来到赵琐身边,轻轻吻着赵琐的面颊,此时的赵琐正对着枢密院使樊曾发火,他的柔情被怒火压着,所以丝毫没感觉到朱贵妃的亲吻,他还以为是苍蝇飞到了脸上,伸手一挥,把朱贵妃的灵魂推开了三尺之遥。自己的亲吻不能让皇帝丈夫心动,朱贵妃有点伤心,但她还是不甘心。她又靠近了丈夫,把一双虚无的青葱一样的柔指悄悄伸进了丈夫的裆下,轻轻抚摸着赵琐的**。**不阳,枯萎成了一个小蚕蛹。抚弄半天,还是没有反应,朱贵妃这回真是伤心透底了,皇帝丈夫还是对自己感天动地的**不当回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朱贵妃这时才有耐心听听男人们在讨论什么话题。原来他们在讨论对西夏的侵略战争。被**折腾得无限温柔的朱贵妃很索然,男人们怎么了?人活在世上,最快乐的是男女相拥在一起**的床底之乐,这样至高无上的快乐你们不懂得去享受,竟然想着去杀人防火,建立不世之功,万世基业。真是无聊!
朱贵妃实在听不下去,她想从中捣蛋一下,让文德殿里的男人们走“正道”,回到他们应该看重的正确的生活轨道中去,她已经想好了恶作剧:把这些男人的裤带都悄悄解开,既让自己一饱眼福,也让他们这些臭男人看到什么是生命中的重中之重……
朱贵妃已经开始动手她的恶作剧,一股来势凌厉的罡风从大殿外蓦然而来,吹得朱贵妃的灵魂像陀螺一样乱转,头晕目眩。朱贵妃整个灵魂被旋转到殿角,忙乱中抓住了殿角里的一根蛛丝,才勉强稳住了身子。朱贵妃大惊,慌忙中抬头看,原来是大宋的天眼司马光来了。此老不但自己身上布满浩然之气,而且直往外溢,十丈之内,鬼神难近。朱贵妃害怕再次遭受头晕目眩之苦,赶忙飘出了文德殿。
朱贵妃这一飘有点用力过猛,飘到了离文德殿十丈高的地方。头上三尺有神灵。神和灵都不能离地太高,太高就会失控。
朱贵妃有点失控了,此时正是盛夏时节,吹的是东南风,一股阳刚之气把她的灵魂往西北方向吹去。
汴京的西北方正是大宋的冤家西夏国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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