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生存手记(穿越)

26.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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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熙宫里, 霍琳低眉敛目地坐在郑怡下首, 听着郑怡长篇大论地教训她,一句反驳的话也不说。

    郑怡意有所指地训了半天,看了一眼霍琳,才发现她这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比先前委屈哭泣时还要气人,好像攒足了力气一拳打出去,却只打在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 没有一丝回音不说,还显得那拳头的力道可笑至极。

    这样的结果让郑怡更加烦躁, 她一甩帕子, 把霍琳赶了出去, 眼看着霍琳走远了,又坐在椅子上生起闷气来。

    一旁伺候的红药端了盏茶上来,劝道:“主子不必跟她置气, 她算得个什么呢?被皇上临幸好几次, 连半分位份也没有晋, 只是背靠着贤妃娘娘勉强混日子罢了。”

    “我不是气这个, 我是……”郑怡烦躁地把刚刚拿在手上的茶盏“啪”的放回桌上,瞪了红药一眼,“嘶——”

    郑怡方才动作有些大,杯中的茶溅了些出来,正洒在她手上, 红药连忙拿帕子给郑怡擦:“主子仔细手。”

    “为什么这宫里什么都要与我作对?”郑怡愤怒地把手从红药手里抽出来, 一把拍在桌上, 脸上由于气愤而浮现出淡淡的绯红,红药看着实在是不像话,连忙站到郑怡身边替她顺气。

    郑怡这边气得不行,另一边的霍琳却是心情极佳。

    “主子,您真的不怕?”银扇一脸忧虑地看着霍琳的一举一动。

    霍琳轻轻笑了一声:“怕又有什么用处?再说了,就算是被发现了,也绝对怪不到我头上来。”

    见自家主子这么有自信,银扇再不敢吭声。

    “让你传的消息,都传到了吗?”霍琳扭头看向银扇。

    银扇点点头。

    “那就好,就郑氏那个蠢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霍琳的语气颇为不屑,“真是给人家做替罪羊的好材料。”

    银扇不敢接话,其实她觉着自家主子也是一把刀,是贤妃娘娘手里的一把刀。

    ……

    另一边,郑怡在红药的劝慰下稍稍平静了些心绪,她身边的绿蕉便匆匆从外头进来,好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郑怡看见她这副样子,脸就拉下来几分:“怎么了,急急忙忙的,不成体统。”

    绿蕉也顾不得计较这些,开口就道:“主子恕罪,奴婢方才听说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所以才这样急着禀报主子。”

    郑怡眉头一皱:“那你直说便是,这般着急忙慌地进来,却又说着半日废话,你跑得再快又有什么用?”

    绿蕉并不敢反驳,只好竹筒倒豆子地把自己听说的都一一道来:“是霍采女的事。霍采女身边的那个银扇,主子知道罢?”

    郑怡听到“霍采女”这三个字,精神便上来了,当下点头表示自己很清楚。

    “那银扇与奴婢是同乡,和奴婢也有几分交情,只可惜她命数不好,跟了霍采女那样的主子,其实心里是很不乐意的。”绿蕉边说边觑着郑怡的神色。

    郑怡并没有让她失望,听见银扇嫌弃自己的主子霍琳,非但没觉得那婢女不忠,反而觉得她的嫌弃是理所应当的,向自己投诚才是值得夸奖的事情:“真是可怜,那样的主子,做她的女婢的确是丢人得紧。”

    “银扇因为避着嫌,平日里也不敢与奴婢走得太近。”绿蕉的描述开始流畅起来,“就是今日,也不知怎么的了,银扇忽然便来寻奴婢,说是自己活不得了。”

    “嗯?那姓霍的还敢折辱奴婢?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模样、什么家世?她也配?我倒要看看,这名声传了出去,她还敢在众人眼前装可怜?”郑怡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一想到能把霍琳踩在脚底下,她就十分高兴,就连语速都快了起来。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绿蕉没想到自家主子这都能想岔了,连忙摆手。

    “不是?那她要死要活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被打破幻想的郑怡很是不满意。

    绿蕉忽然很绝望,她觉得自己跟着郑怡,比银扇跟着霍琳还要倒霉,却仍旧不得不把事情说下去:“霍采女想要谋害薛才人。”

    “她也配?嗯?你再说一遍?霍琳那小贱人要做什么???”郑怡原本习惯性地要踩霍琳一句,仔细一想却发现不对劲,只怀疑自己听岔了,忍不住又问上一问。

    “回主子话,霍采女想要谋害薛才人。”绿蕉十分无力,她这是倒了什么霉要摊上郑怡这样的主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郑怡听明白了,忍不住大笑几声,“这有什么?她正应该这样做,要是能得手,那就更好了。”

    绿蕉勉强笑了笑:“银扇说,她愿意帮主子指认霍采女,只求主子到时候保她一命便是。”

    “这样啊,可是现在霍琳都还没下手呢?怎么指认啊?这不是得她下了手,才好坐实罪名吗?”在霍琳和薛寒筱这两个仇恨目标跟前,郑怡还是冷静理智地把已经有孕的薛寒筱摆在了前头,她可不想阻止霍琳,更不想揭发霍琳的图谋,两败俱伤的戏码,她最喜欢了。

    绿蕉额头冷汗直冒:“可是,薛才人那边,可是有太后娘娘派下来的嬷嬷守着,就算是霍采女出手,也未必能成。倒不如咱们做做善事,卖薛才人一个面子,顺便收拾了那霍采女,岂不是两相便宜?”

    “未必能成?那可不一定,我看她得手的概率可大得很。”郑怡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是聪明,“霍琳一个最末等的采女,从哪里来的本事和勇气去害一个正当红的才人?想出手的恐怕不是她,而是她背后那一位罢?”

    绿蕉被郑怡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郑怡笑呵呵地拍了拍手:“别的人我不知道,楚贤妃这样的人物,想要借霍琳的手去害薛寒筱,怎么能有不成的?这事咱们别管,只要站在一边看便是了。”

    “那银扇……”绿蕉抱着一丝希望看向郑怡。

    但是郑怡哪里会把一个小小宫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她随口道:“你去笼络笼络她,教她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到时候,霍琳这小贱人还不是一击即倒?”

    绿蕉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只能保持沉默。

    郑怡看她还跪着没动,语气有些不悦:“怎么?你想救薛寒筱?”

    “奴婢不敢。”绿蕉连忙撇清。

    “那你还跪着干嘛?”

    绿蕉连忙站起身:“奴婢这就去问……”

    郑怡坐在椅子上笑得快活,一旁侍立的红药,却慢慢变了脸色。

    绿蕉慢慢退出去,木木地沿着游廊走着,直到一脚踩空,险些摔着,才清醒过来。

    绿蕉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可怜银扇,还是在可怜她自己,这景熙宫里没几个正常人了,两位主子,一个比一个不在意旁人死活。都说是主仆一体,做奴婢的天生就应该忠于自己的主子,但这样的忠诚也不是靠着单向的付出,要人家尽忠,怎么样也得给人一个盼头不是?

    绿蕉又想起银扇给她看的那一匣子金银,说是自己的卖命钱,忽然心酸起来,霍琳要银扇为她去死,尚且还知道给些银子,郑怡要人家为她卖命,却连分好脸色也不肯给人。绿蕉觉得,跟着郑怡,她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这么一路幻想着,绿蕉迎面遇上了等得焦急不已的银扇:“怎么样了?郑宝林应下了不曾?”

    绿蕉羞愧地低了头:“没有,对不住。”

    银扇的脸色垮了下来:“也是,她能做渔翁,为什么要发善心去救人呢?”

    绿蕉握了握银扇的手:“要不然,你阳奉阴违吧?”

    “不成的,我就是个传话的,也阻止不了什么。”银扇低着头,语气却骤然森冷起来,“不肯发善心么?殊不知,救人也是救自己……”

    “你说什么?”绿蕉听到了后头那句话,眉心一跳,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没什么,等到挡在前面的人都没了,刀子自然会捅着自己。”银扇冷冷地道。

    绿蕉“唉”了一声,竟然觉得银扇这话没说错,郑怡这性子,看着就不像是能在宫里混得顺风顺水的,这一回遭难的是银扇,谁知道下一回会不会就是她自己呢。

    绿蕉心情低落地安慰着同样心情低落的银扇,心里怅然若失。

    这些闲话都不提,只有郑怡一个人高高兴兴地等着看好戏。就这样,郑怡眼巴巴地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

    当景泰宫那边传来喧哗之声时,郑怡已经快要笑得合不拢嘴了,在内侍来请她去一趟的时候,郑怡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也就跟着去了。

    所以在迈进薛寒筱的卧房的时候,郑怡全然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形。

    “跪下!”一个怒气十足的声音在她前方想起。

    郑怡莫名其妙地向前看去,为什么要她跪下?

    等等,她为什么要被叫来?

    皇帝坐在薛寒筱床边,脸色很是难看,见郑怡这幅模样,更是生气,拿起手边的茶盏便往郑怡那里摔去:“你还不跪下!”

    “啪——”装着热茶的茶杯在郑怡脚边碎裂,茶汤溅了郑怡半幅湘裙,碎瓷片散落在郑怡脚边,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边缘。

    郑怡看着震怒的皇帝,又看了看脚边满是碎瓷的地砖,膝盖发软,又不敢真的跪下去,那得有多疼啊?

    只可惜这里容不得她瞻前顾后,一旁的小内侍眼看着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一闭心一横,上前两步,硬是压着郑怡当着满地的碎瓷片跪了下去。

    “啊——”郑怡虽然平日里看着十分凶悍,老爱教训人,却实实在在地是个家中娇养着长大的闺中弱女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疼痛?她的膝盖底下刚好遇上碎瓷,扎得她直哭。

    郑怡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景安帝黑着脸看着她这般做派,火气更盛:“害旁人的时候倒是下手利索得很,伤着自己了就知道疼了?”

    小内侍的手仍旧按在郑怡的肩上,她想挪开,可惜却是动弹不得,景安帝眼看着这样没法审问,摆摆手示意小内侍松手,郑怡才找着机会移一移自己的膝盖,匀出功夫来喊冤:“不是臣妾,臣妾没有……”

    “你没有怎么?”景安帝的语调骤然拔高。

    郑怡哭道:“不是臣妾下的药……”

    “你还知道是下药?”景安帝的眼神慢慢幽深起来。

    郑怡:“……”

    她好像说错了什么。

    景安帝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郑怡,直看得郑怡心里发毛。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你都做了些什么?”景安帝看向郑怡。

    郑怡抖了抖,她看着景安帝和往日一样俊美的面容,此刻却满是冰霜,都说天子自有威仪,她往日不知道,现在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只是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调,就莫名让她生出一股寒意。

    这样的情形之下,郑怡终于冷静下来,看这架势,薛寒筱的事,多半是落到自己头上了。

    郑怡忽然觉得前些天洋洋自得的自己很可笑,她明明知道霍琳背后是谁,甚至知道楚贤妃想要害薛寒筱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却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霍琳那么恨她,她有了楚贤妃的支持,难道会放过自己吗?

    她在入宫之前,曾经听母亲说过,陛下是个明察秋毫的人,连陛下都已经认定了是自己,她还要怎么辩解?

    把一切都推到楚贤妃身上?还是都怪罪在霍琳头上?陛下会相信她的话吗?

    她只是听了绿蕉的一席话,什么证据也没有。

    绿蕉后来也没问出什么,更是没拿到任何证据。

    是她昏了头,她应该假意答应下来,让银扇为自己作证的。

    事到如今,银扇会承认吗?

    郑怡心头一片冰凉:“不管陛下信不信,臣妾都只能说,这件事不是臣妾所为。”

    “那是何人所为?”

    “是霍琳,是她,是她做的,然后嫁祸给了臣妾。”郑怡反驳的语气都是软绵绵的,她说的话又有谁会相信呢?

    “传霍采女。”景安帝看了郑怡一眼,语气平淡地吩咐了下去。

    郑怡眼睛一亮,旋即又暗淡下去。

    霍琳很快就到了,她整个人都极其惶恐,进屋之后,一闻到屋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更是连声音都颤了起来:“陛下,这是……”

    “薛才人的孩子掉了。”景安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缠绵的温和,似乎是在悼念那个没能见到这世界的孩子。

    霍琳的泪水立刻便落了下来,她拿帕子拭着泪水,小声哭了起来,仿佛真的很伤心。

    郑怡跪在地上,看着霍琳的表演,只想要冷笑,真是做戏做惯了的,哭得如此自然。

    “郑宝林说,是你做的。”景安帝敛去眸中的一丝讥诮,眼神如刀子般,上上下下地扫过霍琳的全身上下。

    霍琳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了,跪下来便哭道:“臣妾冤枉,臣妾不知郑宝林为何要攀诬臣妾,臣妾什么也不知道呀……”

    “你身边的宫女银扇,与我身边的绿蕉原本是同乡……”郑怡已经没什么别的指望了,她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霍琳气得发抖,一叠连声地要把银扇和绿蕉叫来对质,又求陛下派人去查银扇与绿蕉两人是否有私相授受之事。

    “够了……”景安帝声音不大,却有效地止住了霍琳的话,转头看向郑怡,“可有实证?”

    郑怡颓然倒地,她没有,所以必然一败涂地。

    景安帝没再逼问霍琳,而是让内侍把搜集到的人证、物证一齐拿了出来,让郑怡一一过目。

    郑怡辩无可辩。

    ……

    随后,景泰宫里传出旨意,宝林郑氏,废为庶人,打入幽掖庭。

    顾宣在长宁宫里,看着陈昭仪派出去的小内侍来来去去,把这一切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件事,顾妹妹怎么看?”陈昭仪问道。

    顾宣摇头:“臣妾不知道,郑宝林和霍采女都有可能是凶手。”

    陈昭仪轻轻地笑了:“你其实也觉得郑氏是被诬陷的吧?”

    顾宣犹豫片刻,点点头:“这么容易被查出来的手段,我觉得就算是郑宝林这样胸无城府的人,也做不出来。”

    “那你觉得陛下看出来了吗?”

    “陛下圣明烛照……”顾宣犹犹豫豫地开口,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陈昭仪点点头:“要是陛下问起你来,你照自己的想法说便是了,也不必忌讳什么。”

    顾宣:“……”

    陈昭仪笑着点点她的额角:“你怕陛下会怪罪你?”

    “也不是……”顾宣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犹豫,只是觉得这样当面直接说陛下判错了不太好。

    “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因为太后娘娘那时候身份低微,所以在宫里过得并不算很好,宫里这些腌臜事,陛下是见惯了的,也知道在这宫里生存不易。”陈昭仪细细跟顾宣分说,“因为这个,陛下不是不能忍受咱们这些人有几分心机,说得不好听些,在这皇宫里,心里没点成算的,那也活不下去。咱们瞧着楚贤妃算是蠢的吧,可她也知道要收拢人为她办事,还会栽赃陷害、借刀杀人呢。”

    顾宣点点头,水至清则无鱼,陛下想必也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在陛下面前装作毫无心机,陛下倒是不一定会厌恶你的表演,但是心里却绝不会把这当真。故而与其让陛下觉得你是个好做戏的,倒不如把自保的那些手段摊开了给陛下看,只要不是害人的心思,陛下又何尝会怪罪你。还能落个坦荡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你记着,没人不喜欢聪明人,但是小聪明就没人喜欢了。”

    “是,臣妾受教了。”顾宣答应下来。

    “行了,回去收拾收拾罢,陛下这会儿心情估计不会很好,说不定会召你去说说话。”陈昭仪拍了拍顾宣的手,“不必担心,陛下很喜欢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才是。”

    顾宣心里存着疑惑,不敢相信陛下在今日还会召见自己,薛才人刚刚失了孩子,陛下再怎么样也会陪一陪她的吧?

    但事实证明,陈昭仪果然是最了解陛下的人,其他人都得靠边站,顾宣看着前来迎她的内侍,心头顿时百感交集。

    到了承明殿,顾宣才发现,陛下的确如陈昭仪所言,十分伤心。

    景安帝一个人坐在榻上,右手拿着一本书,左手倚在小几上,眼神却没有在书上,而是失神地望向一处角落,整个人如同一具雕像,顾宣原本还觉得景安帝有些不知道怜惜薛寒筱,可是一看他这般模样,只觉得一阵心酸。

    “陛下圣安。”顾宣走上前去,照例行礼问安。

    景安帝闻声,抬了抬眼,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有些茫然地看向顾宣,呆了片刻,才招了招手:“过来坐。”

    顾宣乖乖走到景安帝身边,挨着他坐下,坐得近了,才看见景安帝面上似有泪痕。见他这般伤心难过,顾宣也一阵心酸,忍不住拿帕子替他拭去那泪痕。

    景安帝也不动,任凭顾宣擦拭,只是在顾宣将要缩回手的时候,伸手把她的手按住了。

    “朕的孩子没了……”景安帝的声音有些嘶哑,吐字也甚是艰难。

    顾宣忍住了落泪的冲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用力回握。

    “朕其实,其实并没有多期待这个孩子……”景安帝看着顾宣,眼眶泛红,“但是,当朕知道,这个孩子没了的时候,为什么还是那么难过,那么心痛?为什么?”

    顾宣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陛下……”

    景安帝把顾宣揽入怀里,眼泪簌簌落下:“朕知道,朕再清楚不过了,她们想要权柄,想要地位,想要朕的宠爱,想要把旁人踩下去,想要自己的孩子活着……可是,她们知不知道,她们害死的,不只是薛才人的孩子,也是朕的孩子。朕的孩子没了,朕也会难过,也会心痛。”

    顾宣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景安帝,只能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这样就可以消解掉景安帝心中的酸楚。

    景安帝抱着顾宣,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

    哭罢,两人相对拭泪。

    景安帝有些歉意:“都是朕不好,没得倒招你哭了一顿。”

    “能陪着皇上哭这一场,也是臣妾的福气。”

    景安帝勾了勾嘴角,伸手替顾宣把最后一点眼泪擦干:“这件事,爱妃怎么看?”

    顾宣没想到这么快就转入正题了,她还没从相拥而泣地气氛中脱离出来呢。不过景安帝既然问了,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地答:“臣妾以为,此事仍有蹊跷。”

    “是啊,有蹊跷,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景安帝无奈至极,顿了顿,又道,“朕这一回,还是判错了。”

    “亏心事做得多了,自然会有一日露出马脚来,到时候,再一并处置,也不晚的。”顾宣想来想去,只能这样安慰景安帝,毕竟没有任何凭据便问罪楚贤妃,显然是不可能的,并不是说皇帝的权力做不到这一点,而是这样做了,难以让人信服。

    楚家,究竟还是有些力量的,若是楚贤妃当真做了什么恶事,楚家未必能护得住,但是只凭借猜测便要定楚贤妃的罪过,楚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替罪羊,找得还真是好。若是换个人栽赃,凭借那一副药的难得,便能知道是冤枉的。可惜偏偏是郑氏,郑家还真能拿的出这样的药,也真有本事调动太医院的人。这手法也干净得很,人赃并获,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什么不妥。”景安帝这么说着,语气里有淡淡的自嘲。

    “做了的事情,一定会有痕迹留下,只要细细查访,想来不至于什么也查不出来。”

    “朕也是这样想,所以查出来的人,朕都没赐死,也派人去看着了。”景安帝话锋一转,“要不然,他们估计也活不到朕查清楚这些的时候。”

    顾宣跟着点头,深觉景安帝这句话里藏了太多无奈,谁说做皇帝就能随心所欲的,还不是一样操碎了心。

    景安帝看着顾宣,见她真心实意地为这个未降世的孩子而难过,心头一片柔软:“爱妃也算是有娥皇女英之德了。”

    顾宣听到“娥皇女英”四个字,就想起景安帝那满宫的妃嫔,脸色稍稍垮了些。

    一直看着顾宣的景安帝如何看不到这样的变化?他摸了摸顾宣的脸颊:“怎么了?朕说错什么话了?”

    顾宣一想到景安帝身边时时刻刻都环绕着的女子,就觉得心气难平,她承认,这是嫉妒,她讨厌景安帝召幸别的妃嫔,只是平日里她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罢了,如今被景安帝当场提起,顿觉心意难平。

    景安帝的手从顾宣的面颊转向发丝,动作轻柔,像是安抚。

    他知道顾宣最喜欢这样轻柔的爱抚,像只懒散的小猫,被呼噜呼噜毛时候就会安静下来,又可爱又娇气,让人情不自禁。

    顾宣忍了又忍,好险没把景安帝的手从头上打落,但是她僵硬的反应还是让景安帝有些吃惊,在揉了好一阵顾宣的脑袋之后,他停住了手:“到底怎么了?”

    顾宣突然觉得很委屈,她跟一个土生土长,从小接受三妻四妾教育的土著男性没办法交流。

    景安帝见顾宣还是言语,索性伸手把她拽到怀里,轻言细语地哄了好一阵:“到底怎么了?”

    也不知为什么,景安帝越是耐心哄她,顾宣越是觉得不悦,最后被问急了,才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来:“我可没有什么娥皇女英之德。”

    景安帝起先是哑然,次后是便了然:“吃醋了?”

    顾宣的醋劲儿上来:“就是吃醋了……”

    “不愿意做娥皇女英?”

    “不做!”不管怎么说,顾宣都绝对不愿意跟人分享丈夫。

    景安帝苦笑:“其实朕又何尝愿意三宫六院……”

    “既然不愿意,谁能强迫陛下?”顾宣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也许连皇后也做不到强迫陛下,但是太后娘娘肯定可以。

    “母后一直觉得朕膝下空虚,至今只有一子。”景安帝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顾宣的头发,“若是爱妃想要让母后松口,朕倒是有一个主意……”

    顾宣无语闭眼,怀孕生孩子这种事,那都是玄学啊,玄学。

    “怎么不说话了?”

    “臣妾……尽力而为。”

    “尽力?”

    “唔……”

    ……

    薛寒筱小产的事情,就这样揭过去了,宫里有人惋惜,但更多的人是庆幸,谁都不愿意旁人在自己前头诞下皇子。

    能觉出不同来的,大约只有霍琳,自从那一回之后,陛下就再也没有召幸过她,这让她感觉到了危机,楚贤妃不会永远支持她,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换一个人。所以霍琳一直在琢磨着,该如何挽回陛下。

    还没等她琢磨出来办法,宫里就又出了事。

    事情发生在某个清晨,永宁巷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尖叫。

    “孟待诏死了?”皇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回事?”

    “听说是病了,求宫人传太医,却没银子打点,反遭羞辱了一通,一时没想开,就悬了梁。听说样子十分凄惨,前去收拾的宫人都说瘆得慌。”前去打探消息的碧云低声回着话。

    “可怜见的……好好安葬吧,做场法事。”

    碧云想了想,还是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直说便是了。”

    “是和孟待诏同屋的安待诏,不肯消停,说同屋这么久,想为孟待诏要个说法。”

    “要什么说法?”

    “看样子是被孟待诏的死给刺激了。”

    “既然是同屋,怎么孟待诏悬梁她不拦着?她不知道么?”皇后皱起眉头来。

    “孟待诏是半夜悬的梁,没用凳子,是踩着床上去的,想来……没什么声响。”

    皇后冷哼了一声:“就算没有踹凳子的声音,难道悬梁的人不会挣扎么?”

    碧云连忙低头:“奴婢不知道。”

    “去查查看。”

    “是。”

    ……

    皇后这里正在处置着,楚贤妃听了消息之后,便高兴起来。

    “皇后最喜欢说自己贤良淑德,这后宫被她管得极好,没想到,竟然还能管出人命来。”楚贤妃冷笑着,“本宫得去跟陛下好好说说,这后宫,皇后娘娘是怎么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