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莫斯科到纽约,陆萍萍飞了一天。但莫斯科和纽约之间存在着时差, 他们到达陆航基地的时候, 是纽约时间下午四点。
今天是周一, 这个时间克莱尔教授还在工作,她本打算改天再向他致谢, 今天就先回柯林斯宅邸。没想到等她下了飞机, 克莱尔教授带着一个人在跑道边等着了。
那是克里斯。
她六月底离开了英国,到现在约半年的时间未见过克里斯。她知道自己变化很大, 西伯利亚的风霜,糟糕的饮食, 繁忙的工作和艰难的生存环境让她体重掉到了历史最低点。
她半年多没用过护肤品, 脸颊有皲裂的痕迹;瘦的皮包骨头, 看上去疲惫又憔悴。更不要提她还穿着皮毛外套,裹的像只熊。
她原本想回家养一养, 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但是既然不行, 那就算了。陆萍萍安之若素,淡定地走到他们面前,跟他们打招呼。
她比较好奇克里斯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上去与克莱尔教授还认识。
陆萍萍打算先向克莱尔教授表达谢意, 而后再与克里斯聊聊。
但是她忘记了, 在她自己看来, 她只是半年没与朋友见面。在她的家人和朋友们眼里, 她是陷在被称作绞肉机的苏德战场整整半年, 没有丝毫消息传出, 生死不明。
“克莱尔……”教授。她的话被克莱尔教授迅速打断。
“柯林斯小姐,这位布莱克先生……”找你找的快疯了。
克里斯无视克莱尔教授和在一旁站着的泽维尔的眼光,一把抓住了陆萍萍的手。
这情况尴尬又诡异,陆萍萍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克里斯抓的更紧。
克里斯转向克莱尔教授,说道:“谢谢你了,教授。改天请允许我请你吃饭表达歉意。现在我要带着柯林斯小姐先离开。”
克莱尔教授做了一个“请随意”的手势。
自他从苏/联回来,就被这位布莱克先生缠上了。这位布莱克先生现在是克莱斯勒汽车公司的高层,年纪轻轻却八面玲珑,认识不少联邦政/府高层。居然让他打听到了观察团大致成员,然后根据职业判断,找到了他。
在他们从苏/联回来之前,这位布莱克先生已经做了相当大的努力,想方设法想与莫斯科方面取得联系。但莫斯科方面大约是陷入了苦战,各种民用通讯设施全部毁坏,疯狂的布莱克先生甚至打算雇佣/兵和私人专机,非/法进入苏/联。得知柯林斯小姐还活着的时候情绪稳定了下来。
随即,在军方取得联系后,陆航派出飞行员和飞机前去莫斯科接柯林斯小姐。
这位布莱克先生才有了等待的耐心。
而现在两个月过去了,当布莱克先生又快要发疯的时候,泽维尔终于带着柯林斯小姐回来了。
陷于爱情中的男人太疯狂了,完全丧失了理智。克莱尔教授不禁再一次为自己保持独身的决定感到英明。
另一边,陆萍萍被克里斯拉着,快速地向停车场走去。克里斯一言不发,整个人显得怪异又紧绷。
“克里斯,等等。克里斯——唔”陆萍萍睁大了眼睛。
她被转过头来的克里斯吻/住。
“现在不要跟我说话,我的小姐。跟我回家。”简直太诡异了,他整个人像用极大的力量控制着自己。像冰层下面覆盖着熔岩,一不小心就要喷发。
克里斯一路飙回了他位于纽约的住处。当然不是布鲁克林,这位汽车三大龙头企业的新贵在上东区买了独栋别墅。陆萍萍心思在克里斯身上,没有发现,这里其实离柯林斯宅邸很近。
克里斯拉着陆萍萍一路上了二楼。他将她丢在了床上。自己找了张沙发坐下。解开了风衣扣子,拉松了领带。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说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去苏/联,为什么在观察团都离开后,仍然不回来?”
克里斯的别墅里暖气很足,陆萍萍觉得热,将帽子围巾还有皮毛外套脱了下来。露出她凹进去的脸颊,和瘦弱的身/体。
克里斯闭了闭眼,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手握成了拳。
“我在英国时留了字条,说明了缘由。苏德开战,随观察团能近距离接触到伤员和士兵,有助于了解战地工作应该怎样开展。”
“为什么观察团离开后,没有跟着离开?”
“……在他们离开之前,发生了一些事。德国人,占领基辅后,将三万多犹太人从城里骗了出来,用机/枪射/杀了。包括所有的儿童。”
“……我必须承认,当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内心涌出对德国人的痛恨。”
克里斯又抽了一口烟,而后将半支烟熄灭在沙发扶手上。站起身脱掉了风衣,扯下了领带,向陆萍萍走了过来。
这架势太不对劲了。陆萍萍迅速反应过来想跑。但是门在克里斯那侧,动作更迅速的克里斯截住陆萍萍,将她抱了起来,重新丢在床/上。用领带将她双手反绑/住。
而后让她趴在他大/腿上,揍她屁/股。
屁/股上挨了一下的时候,陆萍萍简直懵了。从上辈子到这辈子,这是她第一次被揍屁/股。
这简直太丢脸了,陆萍萍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你放开我!克里斯!放开我!你这个混/球!”
克里斯一言不发,沉默又坚定地打了她屁/股六十八下。而后抱起她,双臂圈着她,让她侧坐在他的腿上。直视着她的眼睛。
“莉莉,你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这半年的。”克里斯的声音嘶哑,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冷若冰霜,但是他的声音出卖了他,那里面饱含着浓烈的情/感。
“苏德战场,苏/联节节败退。不断被德国佬包围。每一次看到相关的消息,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睡着之后也会梦里梦见你们被包围,你被俘虏而惊醒。我用上了所有我能动员的关/系,打听到你们的具体消息,克莱尔教授回国时,我已经准备好了飞机和雇佣/兵,准备前去莫斯科找你。”
陆萍萍心里庆幸还好克莱尔教授及时回国,否则莽撞的克里斯非/法进入苏/联,绝对会被神经紧绷的苏军打下来。
“克莱尔教授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你还活着,坏消息是你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撤离。”
“整整六十八天,我等待着你的消息——等来很可能是你的死亡通知。你能知道我的感受么?”
“像身处地狱,我从来没有如此地痛苦。”哪怕他年幼失怙失恃,流浪街头,也从未如此痛苦。
陆萍萍看着克里斯,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了。
因为克里斯在默默地流泪。而他甚至还未发现自己流泪了。
她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克里斯流泪。她印象中的克里斯一直是坚强淡定,甚至带着一种狠/劲儿。
她看着克里斯说道:“解开我的手,克里斯。”
他的手在她身后,三两下解开了领带。
陆萍萍用解开的双手拥抱他。
克里斯的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道:“我请求你,不要置自己的安全于不顾。”——如果你死了,我应该怎么活下去?
“我给你我的保证,我绝不主动冒险。我会跟你讲都发生了什么。”
克里斯抬起头,轻轻吻/上了她的眼睛,流过泪的蓝灰色眼睛里满是深/情:“你回来了,这太好了。”
而后将她放在了床/上,站起身说道:“我去准备些食物。你已经严重营养不良了,我的小姐。”
陆萍萍一边吃着克里斯准备的丰富餐点,一边将她这几个月的经历大致讲述了一遍。让他了解到她一直处于后方,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
克里斯敏锐地感知到这段经历中的谢伯格对她的心思——哪怕陆萍萍没有讲太多。
但是这样的爱慕,让他帮助了莉莉,增加了她生存的几率,克里斯虽然占有/欲作祟有些嫉妒,但是仍然从心底感到庆幸和感谢。
待陆萍萍用完餐点,天色已晚,她该回家了。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陪你一起回去。这半年里柯林斯先生、奥斯顿和我都在想办法获得更多你的消息。现在你回来了,我想柯林斯先生放心下来后,会很生气。”他揍莉莉屁/股是一回事,但是他不想看见她被别人惩罚,哪怕这个人是她父亲。
克里斯站起来将风衣穿上,系上捆/绑过莉莉双手的领带,说道:“我跟你一起回去,帮你解释,也许他火气会小点,毕竟在这半年里,我们已经比较熟悉了。”
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陆萍萍哭笑不得想着。为什么她回来之后,仿佛两个次元的人居然都互相认识了,而且关系还不错?
当天晚上,陆萍萍回到家,柯林斯先生果然大发雷霆。原本取出戒尺要打她手心(陆萍萍都不知道柯林斯家还有这样的家法),但是在奥斯顿和克里斯的阻拦下,并没有成功。虽然被免去了受皮/肉之苦,但是柯林斯先生认为胆大妄为的女儿应该受到教训,罚她禁足三个月。
对此,大家都没有异议。柯林斯夫人计划趁这个时间好好给她补充一下营养。然而这个计划只进行了一个月,就被上门到访的克莱尔教授打断了。
美军正式征召莉莉·柯林斯作为医疗专业人员入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