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萍萍准备要离开了。
她先是回了一趟酒店,通知泽维尔准备离开的消息。而后从房间找出谢伯格为她办好的燃料和防冻液申请单, 在八号上午找到了后勤军需部门的薇娜, 这是一位金发蓝眼的俄罗斯姑娘, 穿着军装,头发盘起, 看上去十分干练。表明身份后, 薇娜沉默了一瞬,而后快速说道:“谢伯格牺牲了, 你知道么?”
陆萍萍愣怔了片刻,这个消息来的如此突然, 却又早已有了预感。她想起最后一天见到他时那高大宽厚的背影。对薇娜说道:“他曾经对我说过, 他有一种预感, 迟早会回到战友的队伍里面去,而他在说这话的时候, 他的战友们都已经牺牲了, 他是唯一活着的那个。”
“我不知道他牺牲了。没有人告诉我。虽然我认为自己勉强算作他的朋友,但是除了你以外,并没有人知晓。对于他的牺牲, 我早已有预感, 当他说想归队的时候, 那句话对我来说, 就是抱着必死决心奔赴了战场。”
薇娜已经泪流满面。他们认识的时间, 绝对比她与谢伯格认识的时间长。当陆萍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泪意如鲠在喉, 更何况认识了更久的朋友薇娜呢?
陆萍萍走上前,张开双手抱住了比她高大的薇娜,她身上自带让人安心放松的气质与力量。她轻拍着薇娜的背,说道:“他是为了保卫祖国而战死的。他是一位英雄。他的精神永垂千古,人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为保卫国家和人民而牺牲的人。”
薇娜在她肩膀上点了点头,而后拿起申请单,向她的上级做了报告,盖了章,做了登记,最后专门打了一个电话。
“已经办好了手续,燃料和防冻液在机场可以直接领取到了。我以为你早已经离开了莫斯科。没想到,直到今天,你还没走。”
“我之前对自己说过,一定要看到红/军反击才离开,没看到德军失败之前,我怎么舍得离开?”陆萍萍开玩笑地说到。
“……你现在离开,是因为你们国家也宣战了,对么?”薇娜低声地问到。
陆萍萍笑了一下,然而不是很成功,永远沉睡在珍珠港海底的两千多名亚利桑那号的海军们,在后世看来是牺牲阵亡的数字,而当生活在这个时代,就会发现,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如果再不幸点,那些被淹没的生命中甚至还有你的朋友、你的亲戚,或是你的邻居。
陆萍萍放弃了微笑,面无表情的时候像浸透了来自西伯利亚的冰霜。冷冽地说到:“是的,我的国家被东方的法/西/斯国家无耻地偷袭了,我准备回国参战。”
薇娜站直了身体,对陆萍萍敬了一个军礼:“那么我们不仅仅是朋友,更是盟友了。胜利会属于我们,胜利会属于正义!”
陆萍萍回到酒店,将盖满章子的申请单给了泽维尔,说道:“所幸今天是个好天气,下午两点我会去机场找你,两点半准时出发。”
泽维尔接过单子,中指和食指并拢随意向陆萍萍敬了一礼,说道:“没问题,madam。”而后拎起了皮包,离开了酒店。他还要提前办理出境的一些手续,要提前去做好准备工作。
而陆萍萍则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食物捡出来一部分放进行李箱,而后将多出来的食物和的衣服打包,退了房,拎起行李和包裹回了战地医院。
她将食物交给了负责医院伙食的瓦莲京娜大婶,她能用最少的材料做出最多的食物,能喂饱整个医院的人。将衣服给了护士们,多少能在她们的军装下面添一件御寒衣物。
然后她找到了院长,向他告别。
这位叶菲姆院长摒弃了意识形态、国家、阶/级等等偏见,愿意接纳她在医院工作,支持她在医院里开展社会工作研究,虽然他在此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社会工作。让她领学领导者的讲话,让工作人员和伤患聆听她的演讲。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给了她极大的信任和支持。
但是,现在,她必须回去了,不能亲眼看到他们的胜利了。
“叶菲姆院长,我来向您告别。”
“当我从报纸上看到那个消息之后,我就知道你要离开了。祖国有难,年轻人是应该回国参战,你做的很对,西瓦同志。”
“更何况,这里不是你的战场,你出现在这里,留在这里给予我们帮助,是源于你国际主义人道精神,让你克服严寒、饥饿、甚至是死亡的威胁。但是,苏/联不是你的祖国,你原本不需要经历这些。你为我们带来了医疗支持、心理支持,甚至是胜利的信心!我们感谢你。昨天,我将你准备离开的消息向上级部门报告了。而今天上午,我收到了这个。”
叶菲姆院长拿出了一枚奖章。
陆萍萍认得这枚奖章,苏/联英雄金星勋章,黄金质地。虽然比不上最高荣誉列/宁勋章,但已经非常珍贵。陆萍萍抬头看着叶菲姆院长。
“这是经过最高领导人批准,特别授予你的勋章。你对苏/联的友好,对我们人民的帮助与支持,以及在这个过程中你所承担的巨大的风险,上级令我将这枚勋章颁发到你的手中。”
陆萍萍感到很高兴,很激动,这是来自一个国家和民族对她工作的认可。但是她又感到很羞愧。英雄勋章,应该授予真正的英雄。
虽然她确实克服了很多困难,冒了极大的风险,但是她仍然不配称为英雄。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陆萍萍接过放着勋章的礼盒,拿出纸笔在桌子上写了几段话,签上自己的名字,而后将短信和礼盒一起交还给了叶菲姆院长。
“我接受了来自苏/联人民的好意,那么我决定将勋章转赠给所有牺牲在卫国战争中的英雄们。这封信请替我转交给您的上级部门,好让您有所交代。”而后陆萍萍向叶菲姆院长敬了一礼,走出帐篷与护士、医生、伤患们拥抱,然后永远离开了这个承载了她诸多记忆的地方。
叶菲姆院长翻开她留下的短信,只见内容如下:
致伟大的苏/联领导者:
非常荣幸,我的工作获得了极大的肯定。我确实冒着生命危险,克服了严寒等我以前想都没想过的困难,最终坚持到了现在。
但是,与真正的英雄们比起来,付出不足万一。
他们也许正在向德军发起冲锋,他们也许正开着坦克冲向德军的阵地,他们也许正驾驶着战斗机,与德军同归于尽……他们经历着血与火的考验,为这片土地付出所有的忠诚,流尽了身上最后一滴血。
请允许我,将这枚勋章,转赠给那些在卫国战争中牺牲的每一位战士。
他们,才是苏/联真正的英雄。
如果您允许,我将不胜荣幸。
莉莉·柯林斯
叶菲姆院长捏着这封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有了这封信,即使西瓦拒绝了勋章,上级也不会不高兴。而西瓦的才华和高尚品德又一次震撼了他。
这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
陆萍萍准时赶到了机场,当飞机穿越云层直插云霄时,陆萍萍看着下面被打的满目疮痍的大地,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莫斯科,再见。
1939年5月,在中国打的顺风顺水的日本,觉得可以试探一下苏/联的军事力量。于是,日本关东军决定首先在诺门罕一带进攻蒙古人民共和国,占领其东部的哈拉哈地区,作为下步侵入苏/联远东地区的跳板,进而实现蓄谋已久的“北进计划”。
然后被苏/联一巴掌扇了回来。
尽管日本机械化部队展现出他们亡命之徒的疯狂一面,端着步枪对苏军装甲部队发起进攻,甚至命令石井细菌部队,在哈拉哈河用2只胶皮筏,顺水将22.5公斤伤寒、霍乱、鼠疫、鼻疽等细菌撒入河水中,向苏蒙军进行细菌战。
但是在苏军18000吨炮/弹,6500吨炸/弹,498辆坦克、346辆装甲车,542门大炮,515架飞机,以及一个集团军10万余大军的重压下,日军还是溃败了。
日本军部通过外交手段向苏/联议和,擅自发动进攻的关东军高级将领被清洗,“北进”苏/联攫取西伯利亚石油的计划遭受挫折。
在日本军部一直争论不休的“北进”、“南下”两项选择似乎有了结果。
1939年7月20日,《纽约时报》对发生在诺门罕地区的苏日战争不屑一顾地嘲讽道:他们在人们注意不到的世界角落里发泄着愤怒。
然而,麻省理工学院的洛伦兹教授曾说过:亚洲腹地的一只蝴蝶扇了扇翅膀,或许几周后能引起南太平洋的一场风暴。
诺门罕战役就是那只扇动的蝴蝶翅膀。
这场美国上流社会瞧不起的战役,让日本对苏/联十分忌惮,“北进计划”受阻,想获取资源,必须“南下”太平洋。
与美国一较高下。
于是,1941年12月7日,日本人的炸/弹劈头盖脸地落在了珍珠港。
日本海军对珍珠港的袭击实际上计划了三波,但只执行了两波。
12月7日的凌晨,从六艘航空母舰上起飞的第日本海军舰载机袭击第一编队183架飞机,穿云破雾,扑向珍珠港。他们的目标是从瓦胡岛北岸做逆时针飞行,最终轰/炸珍珠港,7时53分,发回“虎、虎、虎”的信号,表示奇袭成功。此刻,鱼雷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正在珍珠港上方狂轰滥炸,上午八时,亚利桑那号战列舰前部弹药库中弹爆炸,该战列舰在9分钟内沉没,80%船员,约两千多名海军阵亡。
上午九时左右,第二波攻击的168架飞机再次发动攻击。第二轮攻击的飞机从一开始就分了三队,歼击机和俯冲轰/炸机从瓦胡岛东岸飞向珍珠港;高空轰/炸机则从东边绕过火奴鲁鲁(檀香山)进入珍珠港。俯冲轰/炸机和高空轰/炸机足足轰/炸了快一小时,把珍珠港变成一片废墟,才返航回到航空母舰上。
仓促应战的美军损失惨重,8艘战列舰中,4艘被击沉,一艘搁浅,其余都受重创;6艘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被击伤,188架飞机被击毁,数千官兵伤亡。而日本只损失了29架飞机和55名飞行员以及几艘袖珍潜艇。
上午十一时,夏威夷总督宣布夏威夷进入戒严状态。
下午四点半左右,夏威夷总督签署了战时法。
第二天,美国总统罗斯福在国会上发表了著名的“国耻”演讲。
“昨天,1941年12月7日,将成为我国的国耻日。美利坚合众国遭到了日本帝国海、空军有预谋的突然袭击……”
“……实际上,就在日本空军中队已经开始轰炸美国瓦湖岛之后的一小时,日本驻美国大使还向我们的国务卿提交了对美国最近致日方信函的正式答复。虽然复函声称继续现行外交谈判似已无用,但并未包含有关战争或武装进攻的威胁或暗示……”
“……夏威夷距日本这么遥远,表明这次进攻是经过许多天或甚至许多个星期精心策划的。在此期间,日本政府蓄意以虚伪的声明和表示继续维护和平的愿望来欺骗美国……”
“……我遗憾地告诉各位,很多美国人丧失了生命,此外,据报,美国船只在旧金山和火奴鲁鲁(檀香山)之间的公海上也遭到了鱼雷袭击……”
“……我们整个国家都将永远记住这次对我们进攻的性质。不论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战胜这次预谋的入侵,美国人民以自己的正义力量一定要赢得绝对的胜利……”
“……我要求国会宣布:自1941年12月7日星期日日本发动无端的、卑鄙的进攻时起,美国和日本帝国之间已处于战争状态。”
太平洋战争,从此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