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维尔看着眼前这个穿的像熊的女人,想起从上级手里接过的资料上面她的照片。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在一个月之内将自己变成这幅样子的……
“我能进去么?”陆萍萍问到。走廊里的暖气已经停了, 只有房间还供暖, 站在门口, 陆萍萍感觉到泽维尔屋里的热气在向她招手。
“当然可以。”泽维尔让开了位置,向里面走去:“要不要喝点咖啡?”
“好的, 谢谢!”
泽维尔递给陆萍萍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小心烫。”
陆萍萍将帽子、围巾和皮手套取下来, 抱着咖啡杯暖手。
泽维尔眼睁睁看着除掉装备后的柯林斯小姐变回照片里的美人——不,现在的她比起那个时期又瘦了不少, 有种清瘦荏弱的感觉,但是眼睛明亮, 神情坚定, 内心远比外表更强大。
“谢谢你能来, 泽维尔先生。莫斯科的雪越下越大,我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陆萍萍带着谢意说到。
“莫斯科的风雪确实阻碍了我, 但是救你是命令, 柯林斯小姐,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更何况救的是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路上被坏天气和风雪耽搁了快半个月了,来的路上, 他多次诅咒过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但是真正到了莫斯科, 看到莫斯科城外的堑壕和城内的堡垒, 他不禁又佩服起这个女人来, 这种情况下坚持了一个月, 还能十分淡定地坐在他面前, 对比她的出身,他几乎要佩服她了。
“但是泽维尔先生,我不打算现在就离开俄罗斯。”陆萍萍喝了一口热咖啡,说道。
来之前就听说这女人很难搞,观察团都撤了她还不走,没想到德国佬的坦克都已经到莫斯科近郊了,还不走。
“柯林斯小姐,我虽然接到了带你离开的任务,但是我同样得到了必要时可以暴力带你离开的许可。”泽维尔吊儿郎当地说道。
陆萍萍完全没当回事,站起来准备离开,边走边说道:“您绑不走我,泽维尔先生,我在这里住了快4个月,整个酒店的人都认识我。他们不会让你带我离开的。”酒店里之前当服务生的女性,以及现在接手的老人们,许多都会用木仓,前两天看着俩老头把木仓支藏在了大堂的桌子下面。陆萍萍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陆萍萍回来见过泽维尔一面,拿了些食物,又回到了医院。随着战线不断逼近,战地医院开始弥漫着莫斯科市一样的低迷气氛。
莫斯科城内从政/府机构和许多重要企业撤走的那天起,很多人一瞬间失业,又有德国间/谍散布斯/大/林会放弃莫斯科的谣言,社会秩序乱了起来,有人开始抢/劫商店,内卫军在一天之内恢复了秩序,同时宣布全面戒严。
但是无论是连吃败仗的士兵,还是莫斯科市民,都对能否战胜强大的德军没有信心,因为此时最近的德军部队离莫斯科只有四十公里了。
有将领劝斯/大/林撤离莫斯科,但被他拒绝了,这位铁腕领导者决心与莫斯科共存亡。
马上就是俄国十月革/命胜利纪念日了。但是现在谁也没有心思去庆祝这个纪念日,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着。
11月7日早晨六点,天未亮,外面还飘着大雪,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战地医院的帐篷外。一位穿着苏军常见的军大衣,长筒皮靴的军官走进了医疗帐篷,值班护士看到了他们,走过来询问:“您好,有什么能帮您做的?”
“我是隶属于内卫军的阿里克赛上尉,奉命前来邀请莉莉·柯林斯小姐前往红场参观阅兵。”
值班护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无论是这个时间红场阅兵,还是军方居然派人邀请西瓦参观阅兵,都十分令人惊讶。
但是她反应很快,迅速找到了陆萍萍的床铺,轻声叫醒了她,对她说明了情况,陆萍萍翻身坐了起来。
她原本就是合衣躺下,现在只需要将皮毛外套穿上,就可以出门了。她走到了阿里克赛上尉跟前,询问道:“上尉,我只是战地医院的一名护士,为什么军/方会邀请我观礼?”
“您的身份不仅仅是护士,还是军事观察团的前成员,您的所作所为让我们相信您是苏/联的朋友,今天是我们重要的纪念日,邀请朋友参观阅兵十分自然。”
陆萍萍坐上了吉普车。既然知道她随观察团一起来的,那么大概是没问题的。
大雪中,军用吉普载着陆萍萍一路向莫斯科城开去。
按照惯例,红场阅兵是从十点开始的。但是现在处于战时,阅兵被提前到了八点。并且,在阅兵之前,所有的准备工作绝对保密。
各个参阅部队在前一天晚上被从战场上拉回来,凌晨五点才接到阅兵任务,早上七点,内卫军才通知莫斯科的市民们,邀请他们走出家门,在路两边观礼。
这是一场没有经过预演,没有经过排练的阅兵。受检阅的绝大部分是从硝烟弥漫的战场赶回来的战士们,还有预备役和民兵。
在检阅开始前,斯/大/林发表了那场著名的演说。
“红军和红海军战士们,指挥员和政治工作人员们…………我们那些破坏德国侵略者后方的光荣的男女游击队队员们,同志们!
我代表苏维埃政府和我们布尔什维克党向你们致敬,并庆祝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二十四周年……”
“……敌人认为,在第一次打击之后,我们的军队就会崩溃,我们的国家就会屈膝投降。可是,敌人大大地失算了。我们的陆海军虽然暂时失利,但仍然在整个战线上英勇地反击着敌人的攻击,使敌人损失惨重,而我们的国家,我们全国已经组成了一个统一的战斗阵营,同我们陆海军一起共同来粉碎德国侵略者……”
“……红军战士和红海军战士,指挥员和政治工作人员,男女游击队队员,同志们!全世界都注视着你们,把你们看作是能够消灭德国侵略者匪军的力量。处在德国侵略者枷锁下的被奴役的欧洲各国人民都注视着你们,把你们看作是他们的解放者。伟大的解放使命已经落在你们的肩上。你们不要辜负这个使命!你们进行的战争是解放战争,正义战争……”
“……好吧,既然德国人想进行歼灭战,他们就一定会得到歼灭战。今后我们的任务,苏联各民族人民的任务,我们陆海军战士、指挥员和政治工作人员的任务,就是把所有侵略我们祖国领土的德国人——占领者一个不剩地歼灭掉。对德国占领者决不留情!消灭德国侵略者!
我们光荣的祖国、我们祖国的自由、我们祖国独立万岁!
在列宁旗帜下向胜利前进!”
陆萍萍站在列/宁墓观礼台的角落,听着斯/大/林的演讲,心潮翻涌。斯/大/林有许多缺点,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军事上,都犯过错。这甚至是导致苏/联不得不在首都门口抵御德军的主观原因。但是,他作为最高领导者,及时更正自己的错误,任用朱可夫将军,政/府机关全都转移了,他本人却拒绝离开。从这些角度讲,他不愧为一个伟大的领导者。
整个莫斯科的军民更是激情澎湃:“伟大的苏/联万岁!伟大的苏/联人民万岁!乌拉!乌拉!!乌拉!!!”像海啸一样的“乌拉”声响彻在整个红场。
无线电波将整个阅兵式向全世界广播,全世界人民都能收听到苏/联的这次阅兵,当然也包括了远在“狼穴”的希特勒。
没有人跟希特勒汇报苏/联这次阅兵的消息,当他从收音机里听到阅兵进行曲、整齐的步伐和震耳欲聋的“乌拉”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立即冲向电话,命令手下接通位于莫斯科前线的德国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他先是严厉训斥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希特勒在电话中破口大骂:“你是头笨驴!不是个将军。俄国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举行阅兵式,你还睡得像死猪一样!”
然后要求德国空军第2航空队司令接电话,给后者1小时赎罪时间,要求将莫斯科阅兵现场炸得片甲不留!
尽管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并不适合飞行,德军飞机还是强行起飞了,当它们接近莫斯科上空时,遭到苏军歼击机和高炮部队的猛烈阻击,甚至有多架苏军米格-1歼击机直接撞向德军飞机!
没有一架德军飞机能飞到红场上空!
阅兵式在大雪中继续进行着,陆萍萍帽子上、身上已经积满了雪。一排排一列列一队队走过红场的红场的红/军指战员们身上也满是积雪。
这群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战士们,在红场接受完检阅,又要立即直接从红场开赴战场!二十四小时不停地作战,防线一再被压缩,身边的战友、同志们大批大批地死伤!都让这些战士们身心俱疲!
但是当他们看到观礼台上的领导人和元帅们,看到莫斯科市民对他们的鼓掌、欢呼、赞美、拥抱、笑容和泪水。他们又重新获得了勇气、坚强和力量!
这一幕幕画面深深刻在了陆萍萍的脑海里,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天气太冷了,不快点擦掉的话,眼泪会在脸上结冰。
阅兵式进行了一小时,陆萍萍在快要结束的尾声默默离开了列/宁墓观礼台,朝着城外的战地医院走去。
路上有不少士兵心情不错地与她打招呼,她取下围巾,露出笑脸,学着他们的样子招呼了回去。坐在t-34坦克上的一名士兵热情地问她去哪儿。
陆萍萍看着望不到头的泥泞道路,果断请求带她去城外的战地医院。坦克上的红/军战士伸出手,一把将陆萍萍提了上来。
第一次坐坦克的陆萍萍感觉十分新奇,四处看了看,她发现坦克看似慢吞吞的,其实速度很快。
“你叫什么名字?去战地医院做什么?”拉她上来的士兵好奇地问到。
“我叫西瓦,目前是战地医院的护士,以及心理医生。”
“你就是那个西瓦?”这名年轻的士兵惊讶地问到,同时跟旁边另外两名士兵交头接耳:“兄弟们,她就是西瓦。”
“那个西瓦是什么意思?”陆萍萍十分疑惑。
“我们从很多兄弟那里听说过你。”拉她上来的士兵说道。
“是的,他们都进过战地医院。”另一个士兵说道。
“他们都喜欢你,有两个人在前线还打过一架,被关了禁闭。指挥官警告他们,再有下次就枪/毙。”第三个士兵说道,说完居然还呵呵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样的威胁很好笑。
天天在医院里跟伤口、绷带、缝针、ptsd症状,以及要命的严寒作斗/争的陆萍萍无言以对。
听起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声名远播?陆萍萍木着一张脸,三个年轻的战士不敢再与她搭话。不一会儿,远远能看到了医院的帐篷。
陆萍萍下了车,还是与他们依次握手,用她在这里学会的方式:“祝你们取得伟大的胜利!活着回到家乡!同志们!”
三名年轻的红/军举起右臂高呼一声“乌拉”!而后随着坦克远去。
陆萍萍踩着泥泞,跋涉走向不远处的医疗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