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7日的撤退,莱昂并没有在运兵船那里排队等待上船, 而是仍然跟随着陆萍萍的医疗小队, 到处救人。当运兵船营救结束后, 陆萍萍意识到这样不行。她必须跟莱昂谈一谈了,他们应该去排队等待救援。
“莱昂, 你应该和其他士兵一样去排队了。”绵延几公里的队伍。不去排队真的会被剩下。
“柯林斯小姐, 你们去排队么?”
陆萍萍还不知道其他人员的想法,也许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他们还需要商量一下。但是,即使他们仍在海滩上做救援, 莱昂也应该去排队了, 他不能完全和他们绑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们需要商议。但是你不应该和我们一直在一起, 你要撤离这里。”
“如果你不离开,我也不会离开。我有保护你们的责任。”言毕, 这位近来越来越有担当的年轻人用行动表示谈话结束, 他不会离开他们去排队上船,除非她们跟着一起去。
在28日中午,带队医生召开了一个小会, 除了护士和陆萍萍他们以外, 还有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的士兵们。
“现在情况很明确了, 英国在组织士兵撤退, 运兵船会将所有人撤出敦刻尔克。如今伤兵已经运走, 我建议在今天去排队, 我们也需要撤离这里, 回到英国。虽然我们偏离了既定任务,但是救死扶伤本就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所做无愧于我们的职业。感谢诸位和我一起挺到了今天,午餐过后,收起帐篷,准备离开。”
听到准备离开,所有人都很振奋,他们一起在下午去排队。他们原本在28日排队,前面有几千士兵,他们要登船也需要等到29日,甚至更晚才会轮到他们。但是,陆萍萍他们满沙滩的救治伤员,晚上的篝火读书会,周围这片的士兵大部分都认识她们。从队伍的最后开始,士兵们分开队伍让他们通过,即使他们拒绝,仍然会被为他们让出位置。他们就这样被推到了队伍的前面。
下午大船停在海上,有小船靠近来装运士兵,莱昂众人帮助陆萍萍他们上船后,准备自己上船的时候,被前来救援的英国士兵拒绝了。
“为什么不让我们上船?我们也是盟军!”莱昂他们用法语抗议,陆萍萍从船上下来,为莱昂他们翻译。英国士兵不听他们的解释,只是说道:“抱歉!我们没有接到命令你们可以上船,我们要撤走英国远征军。”
再这样下去,两边的冲突就会升级,莱昂看了一眼陆萍萍她们,重新把陆萍萍扶上船,对她说道:“你们先撤退,也许我们随后就能到。”陆萍萍对他的回答是从船上下来,对救援士兵说道:“作战的时候,没有区分英国法国人,却在救援时区分,如果英国这么做了,再也没有任何信誉可言。”说完,陆萍萍和其他从船上下来的医生护士涉水回到海滩上。
陆萍萍记得敦刻尔克大撤退的结果,海滩上的士兵会全部上船,但是现在遇到英国士兵阻拦,那么也许他们会在之后放开管制。
其他试图从港口或海滩登船的法国、比利时士兵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英国海军组织士兵用刺刀威胁法国士兵退后,好让英国远征兵尽快、尽可能多的登船。甚至发生过英国海军向试图登船的法国士兵开枪的事件。愤怒的法国人跟英国人起了冲突,事情被报告给了实施救援的高层军官,于是,从28号当天开始,每天给法国人5000名登船名额。5000名额看似很多,但是在海滩和港口每天排队等候的都有十几万人。陆萍萍他们在岸边看到部分法国人上了船,但是这时候再去排队已来不及。他们计划再等一天,争取明天离开。
然而,德军只停战了两天,在27日为阻止英法撤退,已恢复攻势,雪上加霜的是,比利时国王不顾其他盟军的反对和警告,在5月28日签了投降书,比利时的投降,让法军和英军必须承担原来由比利时人负责的防线。可是面对德军的猛攻,英军不顾道义的率先退到了利斯河建立防线。英军的退却让里尔区域的6个法军师被德军分割包围,经过激战,这些法国部队在5月31日被迫投降。
且不论英国卖队友的行为,包围圈的进一步缩小意味着留给海滩上士兵撤离的时间不多了。入夜后,海滩上似乎有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那是成千上万等待撤退的士兵在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闪光所形成蔚为壮观的场面。28日全天,有17804人撤离,比前一天多了整整一万人,这要归功于不顾危险,响应号召陆续到达的民船,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5月29日,救援英军吸取三天来的经验,采取很多措施来加快登船速度,特别在东堤,为了克服高达4至5米的潮位差,凡是能够找到的木板、木梁,连球门的木门柱都被用来当作临时跳板,英军还将卡车一辆接一辆沉在海滩,作为延伸入海的临时栈桥。
而陆萍萍他们已重新在队伍里排了一整个夜晚,士兵们仍然将他们推让到了队伍的前半段。在海滩上静静等待救援船只的到来。
然而,他们注定等不到军舰了,德国空军大举出击,德机以大型船只为目标进行集中攻击,击沉了3艘驱逐舰和其他21艘船只,其中有5艘是大型渡船,重创了7艘驱逐舰,迫使拉姆齐将将参加撤退的8艘最先进的驱逐舰调回本土,以避免这些新锐军舰受到损失,影响以后抗击德军入侵英国本土的作战。
同时,有大批法军和法国百姓退入敦刻尔克防御圈,公路被各种车辆拥堵得水泄不通,德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英法联军所控制的地区日益缩小,德军地面炮火已经打到了海滩、东堤和航道。人群中的气氛十分紧张。
但是他们等到了数以百计的民船!陆萍萍和其他医生护士,在莱昂等士兵的帮助下,登上了前来救援的一艘民船,是一艘中型的游艇,随后,莱昂他们也爬上了这艘游艇。其他士兵沿着海岸线纷纷爬上民船,虽然英军损失惨重,但因为大量民船加入撤退,使撤退的速度大大增加,达到了创记录的每小时两千人,全天共撤走了47310人。
而陆萍萍他们,就在这四万多人中。游艇满载了士兵,离开了海岸,向着更北方的英国驶去,慷慨的船主为他们提供了毛毯,热茶,热咖啡和点心。
陆萍萍裹着毛毯,坐在游艇的一处角落,抱着咖啡取暖,慢慢啜饮。德军的飞机仍在天空中盘桓,时不时扔下炸/弹,几百艘民船在海面上充分散开,躲避德军的投弹。所幸战况并不是一面倒,英国皇家空军升空后,对德国飞机起了有效的压制,他们的船只迎风破浪,灵活地在海上航行着。
等他们终于踏上了英国的领土,港口充斥着从敦刻尔克救出来的士兵,英国海军后勤人员有人在此接应,引导士兵整队,设法安置他们。
莱昂该跟陆萍萍他们说再见了。经过这么久时间的相处,莱昂将保护陆萍萍视作自己的责任,久而久之,战争对他的负面影响不再那么严重,他已经挺过了最难过的心理那一关。一旦冷静下来,曾经受过的军事训练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脑中,他成为了一名素质过硬的老兵。
如今,属于他们的人生交集要到此为止了,他用烟盒纸写下地址,递给了陆萍萍,说道:“这是我的家,总有一天,我们会重回法国,柯林斯小姐,到时欢迎你去我家做客。我会努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
陆萍萍接过地址,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些消炎药递给他:“你之前脚上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是还没好妥当,我看到你为脚伤包扎了。搭配消炎药一起吃,会好的快些。活下来,莱昂,我等着去你家做客的那天。”
莱昂接过药品,上前两步抱住陆萍萍,一言不发,而后松开手,笑着跟她告别,回到在远处等着的队伍里。
而陆萍萍收拾了剩下的药品,跟着医生护士一起走到车站,乘车回到伦敦。
陆萍萍他们获救了,然而大撤退并未结束。
5月30日,敦刻尔克地区由于空气中湿度非常大,大雾几乎将海滩笼罩住,加上地面上硝烟弥漫,能见度很低,德国空军无法前来攻击。海面上以风大浪急著称的英吉利海峡却一反常态的风平浪静,使得英国动员的大批小型船只其中不少是内河船只都能够出海,到达敦刻尔克接运撤退的官兵。全天共撤出53822人,其中近一半是法军。
5月31日,上午大雾依旧笼罩着敦刻尔克,德国空军仍旧无法出击,但海面上风力开始增强,英军用卡车搭成的临时栈桥因此无法使用,但撤退仍在紧张地继续。下午,天气放晴,德国空军出动了9个轰炸机大队,英军也准确预测到了天气变化,料到德军飞机必定会大举来袭,尽最大努力向敦刻尔克派出了战斗机,保证在海滩上空始终有不间断的战斗机巡逻飞行,竭力掩护撤退部队和船只。
而防线形式进一步恶化,德军从西、南两方向发起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英法联军的后卫部队拼死坚守防线,战斗殊为激烈。哈罗德·欧文·安德鲁指挥着他的连队,经受住了长达十小时的猛烈炮击,打退了德军一次次冲锋,始终守住了阵地,当侧翼友邻部队出现缺口,他又主动率领36名士兵,赶去支援,击退了至少500名德军,最后当他的部队弹药消耗殆尽,所坚守的阵地的核心据点又被德军炮火击毁,这才带着仅存的8名官兵,在深至下巴的水里艰难跋涉16000米,回到后面的阵地,没有休息又奋战在阵地上,正是无数像安德鲁这样的官兵,以大无畏的英勇顽强,前赴后继,殊死拼杀,终于遏止了德军的攻势,赢得了极为宝贵的时间。这天,有68014人撤回英国。
6月1日,天气转晴,德国空军全力出动,英国空军针锋相对,几乎倾囊而出,派出了所有能够派出的飞机,坚守在阵地上的部队,则在坚持战斗,一些奉命后撤登船的部队也一边还击一边后撤,一直战斗到登船那一时刻。全天,又有64429人得救。
6月2日,英军被迫停止了白天的撤退,只利用夜间组织进行撤退。夜幕刚一降临,由各种各样船只组成的舰队就从英国起航了,英军“马尔科姆”号驱逐舰派出的水手还吹起苏格兰特有的风笛,在到处是烈火的市区从废墟中将掉队人员召集起来,带上驱逐舰。当晚,又撤出26256人。
6月3日,亚历山大和坦南特一起巡视了海滩,对英国远征军全部撤退感到非常满意,入夜后两人率领着各自的参谋人员作为最后一批英军登上驱逐舰撤回英国。当晚撤至英国的26175人绝大部分是法军。
6月4日,德军第18集团军所属的装甲部队冲入了敦刻尔克市区,海滩上担负护卫的后卫部队约4万法军来不及撤离,全数被俘。
至此,敦刻尔克大撤退彻底结束,共有338226人从敦刻尔克撤到英国,其中英军约21.5万人,法军约9万人,比利时军约3.3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