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病患的责任医生和护士们同意了陆萍萍的请求。他们也认为不与外界接触,不利于病人的恢复, 但是同时也强调了, 每天只能在少量的时间里播放收音机, 大部分时间,他们需要休息。
在当天下午, 探访结束, 陆萍萍去接了哈利回到他自己的病室,两个小孩已经成为了好朋友。霍尔甚至拿出自己喜欢的书与哈利分享。
“莉莉, 明天哈利还会来么?”霍尔有些不舍地问到。
“当然会来,你们已经成为了朋友了不是么?哈利住在203病室, 和你在同一层, 你也可以去找他玩, 但是要跟医生和护士报告你的去向,不能让人找不到你。”陆萍萍转过头对着哈利说道:“小哈利也是这样, 无论去哪里都要跟医生和护士报告。还有对于不认识的人, 不要理会。”
安顿好哈利,差不多也就到了下班时间。陆萍萍赶到办公室参加每天的总结。第一天正式接触病患,每个人的切入点都不一样。有像陆萍萍一样先从重疾患者入手的, 也有先解决产生纠纷的病患或家属, 因为这类人的问题比较简单。还有先了解经济困难的病患情况的, 不一而足。不过让陆萍萍感到高兴的是, 无论切入点如何不同, 几位社工的工作都非常有条理, 很有想法, 也不缺与病人建立信任的技巧。陆萍萍做好会议记录,与大家一起步行回家。
到了路口,陆萍萍让众人先回去,她要趁慈善商店没关门,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收音机。
店员亚戴尔看到陆萍萍,亲切地打了个招呼,虽然陆萍萍才搬到附近,但是经常光顾他们的店,彼此都比较熟悉了。
陆萍萍也笑着打招呼:“生意还好么?亚戴尔。”
“还不错,柯林斯小姐,今天想看点什么呢?”
“我想找小巧一点的收音机。”
亚戴尔带着陆萍萍来到店铺的东北角,陆萍萍果然看到了三两台收音机放在这里。她看中了其中一只正方形,体积比其他收音机小不少的。
“能不能试试这只?”
“当然可以。”
亚戴尔把收音机插上电,调到电台,传出的声音十分清晰。然后又换了几个电台,都收音良好。
陆萍萍比较满意,付过钱后问到:“是否有什么可以让我将它拎走的东西?”后世都会有袋子,但是这个年代买个东西除非自己准备拎包,不然只能拿手上。
亚戴尔灵机一动,给陆萍萍找来一个藤编小箱子,用来装收音机。藤编箱有点旧,不过装收音机恰恰好,陆萍萍打算把它买下来。亚戴尔却拒绝了:“这个就送给你了。本来因为比较旧,就很难卖出去。你在我们这里买了不少旧物了,送你一个藤箱也没什么。”
“那谢谢你啦!”陆萍萍开心地跟亚戴尔道谢。亚戴尔将收音机装进藤箱,递给了陆萍萍。
陆萍萍拎着藤箱,回到小别墅,大家在一起准备晚餐。晚餐有香煎鱼排,水果沙拉,面包。还有个炒土豆丝,这个当然是陆萍萍贡献的。
虽然大家一起准备晚餐,但是等晚餐结束,已经是下班三个小时以后了。大家一起坐在沙发上,开着收音机听音乐,喝着茶,聊着天。
“看来厨娘的事情必须加紧解决了。”陆萍萍说道。他们几个人都忙于工作,没时间去找合适人选,看来只能交给中介机构了。
第二天,陆萍萍将小收音机放在了重病室,受到了欢迎,几位重病患者精神不错的时候,可以打开收音机,听听新闻和音乐,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这让他们的患病生涯变得有那么点趣味。
陆萍萍又向他们的主治医生了解了生病的情况,除了有一位患者肾病较为严重,情况在一天天恶化以外,其余三位患者都有希望通过治疗,减轻症状,虽然最后可能也无法根治,但是长期吃药,能维持住不继续恶化,这种状态下就可以出院,恢复普通人的生活。这对于长期住院的患者来说,是个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好消息。
陆萍萍鼓励他们,根据现实情况,降低他们对于病情治愈的期望值,当期待不那么高的时候,他们发现治疗是有效果的,只不过无法让他们完全恢复健康,但如果真能用药物维持,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可以去公园散步,周末垂钓,享受街边的咖啡和新出炉的面包,摘一束自家小院里的玫瑰,这样的生活此时想起来,已足够愉悦。
重病患者的治疗是一个较为缓慢的过程,病人要怀抱信心,却又不能急躁,需要时间让身体慢慢恢复。陆萍萍定下的计划就是根据他们身体的恢复程度,适度加入一些文体活动和小组工作,而现在只能做最基础的访谈和听听收音机,偶尔情况不错的时候,在家属的帮助下,推他们出去散散步。
上午的工作结束后,陆萍萍跟德威特先生打了个招呼提前下班,她需要去中介机构为大家聘一位合适的厨娘。
在医院附近的街区就有一家中介机构,看上去并不大,但是有两件办公室,从外观布置来看,还比较正规。
陆萍萍推开办公室的门,有一位女性员工来接待陆萍萍:“有什么能为您做的么?小姐。”
“是的,我想聘一位厨娘。”
“您有什么要求呢?比如肤色,年龄,擅长的菜色,曾经有为贵族服务的经历,从业时间长短,薪资水平……”这位员工显然还有很多标准供她参考。但是陆萍萍不得不打断她了。
“等等,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班奈特。”
“好的,班奈特小姐。我们需要的厨娘并不需要太复杂的从业经历,什么肤色年龄也无所谓。但是我们有五个人,需要为我们准备每日三餐,及一些点心或夜宵。工作量可能不会太小。还有就是我们都喜好美食,因此需要厨娘的手艺不错,食物可口。如果会点中国菜当然就更好了。”
“您的要求并不复杂,我们承诺会在五个工作日内回复您。那么您今天可以签合同么?”
“请将合同给我看看。”
班奈特从文件柜取出一份制式的合同,关键信息,比如对厨娘的要求需要手写的那种,合同上对于费用的收取有详细的规定,还比较合理,陆萍萍决定今天就签合同,让中介机构开始寻觅合适人选。
合同盖章后,陆萍萍取了一份放在公文包里,她留了医院办公室和住宅两边的电话给班奈特小姐,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今天她下班比较早,回家路上从蔬果店买了些菜和水果,从面包房买了一些面包,家里还有熏肠,酱料,她准备做一个简单的快餐,满足众人的胃口。
她买了青椒,洋葱,将这两样切丝以后,与切成薄片的熏肠一起煸炒,炒出香味后加上调制好的酱料,然后把面包切成片,中间夹上热气腾腾的洋葱青椒熏肠,她差不多做了二十个简易汉堡,吃不完还能当晚餐,她只吃了两个就饱了,但是剩下的十八个被其他四人一次性全吃掉了。这食量让陆萍萍目瞪口呆。
查尔斯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对陆萍萍说道:“莉莉,这个汉堡太美味了,能不能教我做法?”
查尔斯除了工作以外很少对别的什么事情有兴趣,没想到居然是个隐藏的吃货。
“当然可以,我会将馅料制作方法写下来给你。”
“谢谢。”
“不用客气。”
下午还有工作,他们短暂地休息过后,回到了工作岗位。
陆萍萍下午要探访绝症患者。这位患者因为大脑动脉闭塞综合症入院。实际上就是脑梗,中医上的概念叫中风。这个病轻微情况下并不致死,但是这位病人发现较晚,送入医院后,虽然当时抢救回了生命,但是情况依然在恶化。病人处于随时可能离世的状态。
陆萍萍已经看过这位病人的病历,存在四肢瘫痪,意识模糊,失语等症状,等到并发症严重的时候,就可能会死亡。医生已不建议做激进治疗,因为已经无法拯救患者生命,徒增痛苦罢了。
陆萍萍此时知道,她需要做的就是临终关怀(注1)。
患者的意识已不清醒。对于死亡,比其他清醒面对的人少了许多恐惧。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也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陆萍萍去探访巴特莱的时候,他并没有睡着,但是意识已然消失,对来人毫无反应,也不认识随陆萍萍一同进来的亲属。临终关怀,最终目的是让患者能坦然地、舒适地、从容地、有尊严地走完生命最后的旅程。这需要医生,护士,社工,家属,志愿者(包括牧师),营养师等共同协作。
治疗是不再是为了治好病,而是以减轻患者痛苦为目的的姑息治疗,患者的营养要跟上,尽可能让他保持一个较好的状态,精神上要接纳患者的焦虑,不安,埋怨,牵挂等等心理,好在巴特莱已经不存在这些情绪,避免了这种痛苦。但是他的家人告诉陆萍萍,他是一名基督徒。
虽然陆萍萍自己不信教,但是她尊重信仰这些的人。她决定下午的探访结束后,就去找这个社区的教堂,动员牧师以志愿者的身份来探望巴特莱,为他做临终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