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晚上事情的后续是汪楠被谭皓揍了一顿,并禁止他出现在读书会, 或者其他有可能接近到陆萍萍的地方。
无论是发酒疯, 还是一时冲动, 谭皓都对男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某些行为深恶痛绝。更何况陆萍萍不仅是中国的友人,还是促成了他和程香凝的小红娘。
他对汪楠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不彻底改掉身上的浪荡习气, 就割袍断义,不再是兄弟。
汪楠对谭皓还是有点怕的。他知道虽然谭皓对他多有容忍, 但是也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他对自己的行为也十分羞愧。不是因为他受到指责, 而是因为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原来并不像他想的那么正人君子, 否则喝醉了也应该是呼呼大睡, 怎么会摸到柯林斯小姐的舱门处呢?
他开始认真思考以往自己的“不拘小节”,到底是洒脱, 还是放纵?
他感觉十分对不起柯林斯小姐, 明明自己是爱慕她的,却行为不端使她受到了惊吓。
他想对她道歉,但是又觉得谭皓对他的指责很有道理。
“你现在道歉只会让你自己好过点, 对柯林斯小姐来说, 她现在根本不想看见你。而且我认为你这次的行为并不是道歉就能取得原谅的。你该庆幸你没真的做出什么, 否则我绝对会报警, 让你被羁押在船上, 到目的地后, 随即返回美国, 受到应有的制裁。”
“你好自为之。”
他确实该想想他的人生了。
程香凝一直陪在陆萍萍的身边。这姑娘对陆萍萍的遭遇十分自责,觉得如果不是要帮她,陆萍萍也不至于晚上还在外面,也可能就不会遇到汪楠了。
“好了,我都不害怕了。你自责个什么劲儿?”
“行之以后都会疏远他,他不再是我们的朋友。请你不要讨厌我。”程香凝说道。
陆萍萍噗嗤一笑,说道:“刚认识的时候,还是高冷的大家闺秀,怎么现在像小孩。”
程香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是十分珍惜,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的关系。若是谭行之还要继续与这等人来往。我与他的事就作罢。”
陆萍萍内心很感动,她知道程香凝对谭行之的感情,她很高兴即使深爱对方,也没有被冲昏头脑是非不分。
“我只是受到了惊吓,谭皓教训过他,他以后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已经足够。不过这件事也是给我提了个醒。我应该有些自保的手段才好。”
“自保的手段?”程香凝疑惑地问到。
“我想练练木仓法。然后买一把女士手木仓。”陆萍萍思索着这件事可能还是要求助于奥斯顿,让他给买一把,然后邮寄过来。
“这事儿我帮你。我二哥在军/部里。我中学的时候还去打过靶,后来他被母亲训了一顿,觉得把我带的越发不像淑女,他就不敢带我去了。等我们下了船,我去拜托我二哥。”
陆萍萍确实把她二哥忘记了。这样的话就不用给奥斯顿发电报了,免得他还要瞎担心。搞不好还要命令她返回。
然而,大卫先生已经将电报发出去了。而奥斯顿在当天下午收到了电报。气的把咖啡杯都砸了。
什么东西,也敢对他姐姐表示爱慕。居然还敢趁醉酒意图非礼?
奥斯顿在办公室气的走来走去,思考着问题的解决办法。
他们现在还在船上,什么都不能做。焦虑感简直越来越重。
不,船上也是可以操作一下的。他首先要搞清楚这次航行的船长是谁。
奥斯顿通过朋友辗转地问到了船长和大副的身份。史密斯船长,大副是默多克。平时,奥斯顿的身份高于这两人,但是一旦上了船,船长的命令就是绝对的。奥斯顿本人和船长毫无交情,只能拜托朋友给船长发一封电报,请他对头等舱62号的旅客予以照顾,保护她不受到“下/等人”的骚扰。
于是,陆萍萍发现程香凝来找她时,被拒绝进入上层甲板。她们感到困惑又生气。水手却回答是大副的命令。他只是遵照执行。
陆萍萍与程香凝约好见面地点,随即去找了大副。默多克大副是个一板一眼的严肃男人,爱尔兰人,面对陆萍萍的问询,只回答了一句:“我们是遵照您家人的愿望。”再多就没了。
不过这句话已经给陆萍萍指明了方向,有这个能耐,且比较会管闲事的,就只有一个,奥斯顿。
陆萍萍又回到客舱,敲了大卫先生的门。很快,门开了。
“柯林斯小姐。请进。”大卫让开了门。
陆萍萍犹豫了一下,但是她怕等会儿两人有争论。在外面说话会不好看。还是进了客舱。
“大卫先生,我是来问问,奥斯顿不是和你有联系?”
“有一些联系,毕竟我要向他汇报你的情况。”
“那么他通过船上大副来干涉我交友情况。这件事您知道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奥斯顿少爷没和我提起过。但是我认为他做的正确的。”
“哪里正确?”
“您的中国朋友让您受到了伤害,那么您就该远离他们。”
“其中一个人做了错事,我应该迁怒所有人?”
“有必要的话。”
“那么我想问问你当初为什么会流/亡美国?在奥斯顿雇佣你之前,连合法的身份都没有,也没有回去家乡。据我所知,因为你的兄弟得罪了一个有钱人,你们全家被迫离开故国。”
看着大卫先生愤怒难堪的脸,陆萍萍叹了一口气。
“奥斯顿会让你留在我这边,说明你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承认阶/级的存在,这个世界短时间内阶/级也不会消除。”
“但是我不希望我们这些身处阶/级之中的人们,主动去用阶级身份去歧视,去压/迫,去固化阶/级观念。”
“今天我们势大,可以去强/迫其他人。但是哪天我们是弱势的一方了,怎么办呢?”
“请将奥斯顿的联系地址给我。”
“最后,为提到你的伤心事道歉。”
大卫先生沉默地送走了陆萍萍。虽然他感到生气,但是不得不承认柯林斯小姐说的有道理。当初他流浪到美国的时候,何尝不痛恨逼/迫他们的那个有钱人呢?
他第一回模模糊糊地理解到柯林斯小姐的想法。
相比于她的兄弟,柯林斯小姐是真正有宽容胸襟的人。
陆萍萍拿到地址后,亲自给奥斯顿拍了一封电报。让他收回对她朋友的歧视和限制。
奥斯顿则言辞激烈地回了一封电报,严厉限制陆萍萍与这些中国人来往,并且要求她抵达中国后,立马乘船回美国。
陆萍萍时隔两天,回了奥斯顿最后一封电报。她问奥斯顿,在他眼中,她是否是一个独立人格的人?
而后便没有接到奥斯顿的电报。当然,水手们还是不允许中国人到上层甲板。
但是陆萍萍已经不纠结这个事了。她来找程香凝就是了。
陆萍萍还是经常参加留学生的沙龙。怀特教授反倒有时来,有时不来。他最近又发现新的兴趣爱好,缠着一位留学生教他中国乐器——箫。
除了按时给陆萍萍上课外,其余时间不见人影。
汪楠信守承诺,没有再出现过,听其他人闲聊,他反而在发奋用功,立志考入黄埔军校。
留学生们的沙龙,除了哲学,现代诗,讽刺文学,时政,经济学,历史……还会有数学,物理学,化学,农学……
他们确实有时过于书生气,不成熟,有个别人甚至有些迂腐。
但是他们也确实都是饱学之士,他们体会,感言,分析,论述,甚至是闲聊,都时时闪现出智慧的光芒。
陆萍萍有些能听懂,有些不能懂。但是并非毫无用处,她在学习过程中发现自己的理解力在缓慢提高。
认知,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当你学习a的时候,也许你并没接触过b,但是因为理解了a,所以看到b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懂了。简单的说是举一反三,更深入的理解就是融会贯通。
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元宵节来了。
吸取春节晚上的教训,陆萍萍不再为众人买酒。而是带了一些罐头,与众人一起滚了元宵,吃了一碗半胖元宵。和众人一起猜灯谜。
没有花灯,众人直接用彩色纸条写了灯谜贴在墙上,绳子上,窗户上,门上。
谭行之拿出一部分当做礼物带回的巧克力,当猜灯谜的彩头,引得众人情绪高涨,纷纷四处看灯谜。
几个客舱的门都开着,昏黄的灯光照在走廊和甲板上,配着明亮的月色,仿佛儿童们在游乐园。
一名男性在向她靠近,陆萍萍有点紧张。不过看到周围都是人,又不那么害怕了。
待他走近一看,居然是汪楠。
陆萍萍准备转身就走,却被他叫住:“请等等。我不会做什么。”
陆萍萍站在离他较远的地方。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我跟水手们聊天,再过几天就要靠岸了。如果现在不道歉,我可能就没机会道歉了。”
陆萍萍在心里想,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我为我的行为,以及给你带来的伤害道歉。并不是要取得你的原谅,或者让自己好过点。”
“我以前过得太浑浑噩噩,做了错事也很容易自己原谅自己,说服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儿。放/纵的结果就是变成了一个混/蛋。”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总之,我为我的行为道歉。希望这能让你好受点。今后,我会遵守承诺,继续远离。”
“最后,祝你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