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恍然一过, 离人坐在窗台前赌物思人, 对着镜前,对着月光, 对着夜里的无限寂寥。她也时而看看月亮,看看夜色,时不时将脸对着镜子。
镜中的人容颜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四年的相离相思之苦, 令温昭的唇角朝下拉了拉。
是恨、是怨、是悔不当初。
恨自己当时没有能明白那翻真挚的心意。
怨自己那时懦弱胆小只懂得逃离。
悔自己过去的决绝。
先如今只剩下手中的金步摇没有丝毫改变, 一切的一切, 早就物是人非。
温昭含了含泪, 抿了一口热酒, 抬头眨眼放空。
直到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温昭将酒壶放下,安静地能听见磕桌声响,与液体在酒壶晃动的声响。
“进来吧”。
石头轻轻推门而入,走进躬身道:“将军, 怎么又喝上了”。
温昭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将头撇回来看向石头,眼神一如往常没有欺冀:“还是没有消息”?
石头摇了摇头。
温昭不自觉地点着头, 像是在缓解心中的某种苦闷, 继而又低声道:“也.....好, 很好”, 说明没有人找得到她, 说明她是安全的, 说明皇上也找不到她的消息。
“没有消息, 就是好消息”,温昭说完话咽了咽口:“下去吧”。
石头却站在一旁不动。
“还有事”?
温昭一边倒起了酒,一边将身子软软地靠在门檐上。
“将军,北境传来了消息,说是蛮子训练了一帮狼群般的队伍,狂野的很,边疆严峻......”。
温昭仰头饮了一杯闷酒,热辣的酒在喉咙里翻滚发烫,她皱了皱眉头,表情几乎拧在一起。
“北疆的事,我管不了”。
石头点头称是,这个事从两年前就开始传了,说边疆人偷看看到蛮子训练新兵,方式比死士还要严厉,一帮男人人高马壮的......
温昭听得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句,心道女人国亡不亡,与她也没有关系了。
到时候趁着乱世,她便能逃出洛城,去找姚真。
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女人国,她是半点兴趣也没有了。
温昭想起又是一口热酒灌入咽喉,这几年不知怎么的,她的酒量练出来了,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喝,夜里她就在院子里发疯舞剑,还砍碎了将军府的一道墙,缝缝补补好几年,也没有能补完整。
心中思念着谁,她也不敢发出声,只得化悲痛为力量,哐哐砸大墙。
石头哀叹了一声。
“还有事”?
“恩,皇上就要临盆了,这几日需得请求加强侍卫”。
说来如此,女帝跟牢里的那位难兄难弟成了亲,去年好不容易霸王硬上弓,皇上终于怀上了,这就到了临盆的时候,喜事一桩。
几家欢喜几家忧,温昭叹了叹气:“加吧,反正现在我也只是名不副实的将军”。
“将军可别这样说”。
温昭笑了笑,石头想来是不知道温昭权利被架空的一事。
自打女帝没有找到姚真,也没有怪罪温昭,还将她从牢里放了出来,表面上是不计前嫌,实际上一直在关注温昭有没有私下与姚真联络,温昭倒是很想与姚真联络,可惜有吗?
女帝根本不信任她。
当年的李茂继承了她爹的职位,不仅是尚书大人,还是一国之宰相,功力上下,文成武将竟天翻地覆般成为了李茂的亲信。
温昭看到李茂,不禁会想起姚真,倘若姚真不是皇家的人,也能成为国之栋梁。
继而又摇摇头,国之栋梁有啥好稀奇的,还是成为一个平凡的幸福的人就好。
想到这里又是一口闷酒。
“夜深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石头躬身后退。
女帝生孩子乃是大事一桩,这关系到女人国的未来。
上至朝廷命官,下到街巷百姓,每一个人都伸着长长的脖子,竖起耳朵,眼睛恨不得盯着女帝那肚子不放,全国上下仅有一个希望。
那就是。
女帝能生下一个女儿。
这样一来,女人国便有人继承了。
于是乎宫外百姓祈祷,宫内请来送女法师,生产内外均有侍卫高手守候着,屋内仅留下太医,宫女等人服侍,皇帝的女人一干人则守在外边焦急地等待。
“希望母皇生个妹妹,生个妹妹”,缠足殿下裹着粉色衣裙来回踱步,一脸焦灼。
动感女法师则在外求天求地希望上天能赐姚氏一个女子血脉,在温昭看来,她穿的与古代跳大神的神婆没有什么两样。
神婆嘴里喃喃:“苍天,大地,女菩萨”。
“赐她,一个,女娃娃”。
温昭听得差点没有把昨晚的酒给呕出来。
神婆继续道:“一个女娃若没有,两个女娃兜着走”。
不行了,温昭并不想听神婆在吹重女轻男的思想,在她看来,重男轻女与重女轻男,都是一样的变态且畸形的国度。
众望所归之下,自然有人对此不喜,但也可以说成是狂喜。
李茂一行人看着温昭从皇宫回府后,终于露出了墙角。
身旁的侍卫道:“李大人,温将军走了”。
李茂俨然长成一身邪气的女人,她眼角带着伤,一双眼睛朝着温昭的背影望去,继而又万了弯眼。
她等待这一日很久了。
父亲死的不明不白,女帝坐视不管,加之姚氏没有血脉,她早就在心中盘算,女人国也该换换姓了。
虽说女帝临盆是大日子,戒备森严,可只有李茂知道,女帝身边的那些人,有多少是自己的,温昭这个架空的将军,大可不必管。
李茂等不了,等不了女帝生下孩子,凤椅的位置她早就垂涎了,所谓天时地利人和。
就在今日。
故而温昭前脚一走,李茂便拔开了剑,对着金灿灿的皇宫道:“给我杀”。
就这样,神婆引领万民祈祷之时,祈祷而来的却是一场血光之灾。她们手无寸铁,眼睁睁瞧着侍卫提剑刺来,刀光血影,哀叫连连。
李茂的计划是先攻下皇宫,皇宫虽然戒备森严,其中有不少皇帝的亲信,但也有不少自己的眼线。
然而她未曾料到,宫中请来求子的神棍也围在了一起,口中喊着:“保护女人国的血脉”。
李茂冷笑一声,不过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杀了干净。
兵变一时间传到温昭的耳边,温昭先是惊了惊,纵然对女帝有再多的仇恨,可她也不愿意看见皇宫无辜的人受伤流血。
这一场战斗,来的太猝不及防,温昭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也手握大军。
石头在一旁问:“将军,救还是不救”?
救还是不救?这女人国她已经救了许多次了,每一次救了,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她本应该犹豫,本应该按兵不动。
可她头脑里第一个闪现的便是皇宫那些无辜的人。
“救,立即调集大军,前往皇宫护驾”!
温昭换好衣服备好好马之时,府外早就有一众侍卫守着,原来温府也早已被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正是李茂的亲信。
温昭这四年来不怎么理朝政,自然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什么来头,但还是知道她们的来意。
“李茂那女人竟然全算计好了”!
温昭自认天地不怕,她抽出长剑一吼:“想活命的都跟本将军闪开”!
当中不乏有曾经追随温昭的人,她们个个战战兢兢,却是不敢移动。
为首的说:“温将军,末将劝您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兹事体大......”。
温昭一怒:“你是哪根葱,竟然教训起本将军来了,你既然知道兹事体大,难道不知道,此忤逆之事,是要遭天谴的”。
“将军言重了,要说遭天谴的事,还是皇上对将军做的多......”。
“本将军的事,不由你来教训”!
“将军,当年......”。
“闭嘴,想活命就闪开,别浪费你奶奶我时间”。
温昭知道这些人乃拖延战术,也知道李茂的小心思。
倘若谋逆成功,温昭自然活不成,倘若谋逆没有成功,温昭也会被当做同党坐视不管而降罪。
“李茂以为老子四年不上朝政,是不懂得三十六计了”?
温昭脚一踏,剑一拔:“石头,传内边消息到北疆,如今能救我们的人,恐怕只有徐将军了”。
“可是来得及吗”?
“来得急,我能拖多久是多久,若是你听到我们出了事,大可不用再回来了”。
“将军”!
温昭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没事,人固有一死,我不想被当做乱臣贼子”。
温昭吸了吸气:“只是.....”,温昭掏了掏怀里的金步摇,:“若是有机会见到姚真,告诉她,我......,我......”。
石头是明眼人,但也个性倔强,她抱拳扭头:“这事还是将军亲自办吧,末将做不到,告辞”。
“嘿.......”,温昭看着石头潇洒的背影,摇头道:“石头还是一点儿也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