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洛城一路通畅无阻, 过山里时即不见山贼也不见流民, 还能见到山上土中有穿着粉色裙裙的络腮胡大汉在不辞辛劳地赶着牛羊, 他们脚下的束缚已经解开,可思想上却还是偏爱女人一点的装扮。
总算是有改变。
温昭放下车帘, 心情大好, 故而睡上了一觉。昨夜不知是何原因, 她一夜未合眼,舟车劳顿间,她才没力气去想其他的,偏头便睡了。
沿路一直朝南, 翻过了好几座大山,这样行进了五日,才到了洛城境内。
“将军, 就要到洛城了”。
石头停下了马车,提醒了正在看书的温昭。
“好”。
温昭拂开车帘,看着洛城城外的村野,现如今正是春收时节, 田野的女人们个个顶着太阳挥洒汗水, 温昭仔细瞧了瞧,却不见有穿着粉色裙装的男人。
“怎么不见男人出来做活”?
石头摇摇头:“想必还是在家绣花”。
“都放开手脚了,就知道绣花”,温昭正说着, 却见一个男人穿着粉色裙裙路过马车, 他手里提着饭食, 正给自家夫人送吃的去。
只是,只是他走起路来偏偏倒到,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一般。
温昭定睛一看,“站住”!
那人见是官家马车,立即下得个狗刨地,饭盒滚落在一旁,“大.....大人有何吩咐”。
寻常男子生怕一出门就被官家看上,拖去做小官,挨到什么的,他发着抖:“奴.....奴家已经有娃了”。
温昭:“什么跟什么”。
石头在一旁解释给温昭听,温昭骂了一句:“看上他个大头鬼”。
“本将军问你,你为何还缠着足”?
温昭指了指他的尖尖脚。
“大....大人此话何意?我们女人国,不都一直缠足的吗.......”。
温昭瞪大了眼睛,忽而才觉得不对。
进了洛城,才知道这里与通源天差地别。
洛城境内,竟是还未强制废除裹足制。
街上人来人往,男子依旧裹足。
听说温将军要回府,若花早就大张旗鼓迎着温昭回来。
见到温昭的时候,他也踩着尖尖脚偏倒而至。
“将军,您可终于回来了”。
温昭的心凉了凉,五年了,这洛城终究是没有一点改变。
女帝没有亲眼看见过北疆战况,难道送回去的男人物体还不足以证明实情?
难道非要等到温昭亲口与她说,北蛮人尽是男人,他们人高马壮力气大,不用经历经、孕期,不会天生力气弱小......。
温昭在通源,只能看到通源的改变,可再往南.....,洛城,洛城再往南.....。
可想而知。
温昭气红了脸。
在女帝面前亦是。
当夜被宣进殿时,温昭便将边疆的战事,裹足废除的改变,一一与女帝说。
姚韫先是听得有耐心,极后却又显得不耐烦了些,才道:“既然北疆没有问题,那就北疆实行未裹足便好了,温爱卿,朕宣你过来,不是为了问你朝廷政要”。
“皇上,当年边疆几万大军,都阵亡在北蛮男人手中.....”。
“好了”,女帝哐地一声灭了烟杆,坐起身来,“朕知道了,事情现在不已经解决了吗”?
“皇......”。
“爱卿啊,听说,通源十里店出人才,可是真的”?
温昭还未从怒气中抽出来,只得胡乱称是。
“也出名医”?
温昭有些不解:“名医”?
女帝拉开了黄金串珠的挂帘,透过金色的微光看着温昭的脸。
在她眼里,温昭生的过于清秀,丝毫不像是将军的样子,尤其这几年,连性子也变得弯弯曲曲了,不如当年的温昭莽撞来的令她实在。
也就是这种变化,令远在洛城的姚韫不得不心慌。
一个护国将军,带着女人国唯一的皇室血脉守在边疆,天知道要发生什么鬼事。
姚韫望着温昭的脸:“对呀,名医,专门治......癫狂痴呆,之人”,她加重了癫狂痴呆二字,目的就是为了看温昭的神情。
果不其然,温昭的瞳仁不自觉放了大,她接着说:“姚真已经成年了,想必也是学富五车的人才”。
温昭倒吸一口冷气,她忽而觉着,回来洛城,就是一个实打实的错误。
眼前的姚韫,神情是那么畅意,张狂,她定然是故意让温昭回去,定然是故意分开她与姚真。
“皇上......”,温昭立即匍匐在地:“姚真她.......”。
“也不知道,朕派去的死士,能不能敌得过一个傻子”。
温昭猛地地已经,恐慌地摇摇头:“不.....不.....”。
“你......是故意骗我回来的,你不能伤害她”,温昭提剑上前,却被周围埋伏好的武士给一一拦下。
“放肆”!
“若不是看在你护国有功,朕今日便可叫你人头落地”!
温昭被死死架住,可她体内的力气不允许她此刻坐以待毙,她不管不顾砍伤了好几个侍卫,最终被团团围住。
“你无耻”!
温昭咬着牙,含着泪,“可惜了那些枉死的战士,可惜了姚真为你护边疆”。
“温爱卿,你也得替朕想想,朕没有女儿,这偌大的女人国,以后交给谁打理呢?姚真吗?不可能啊”。
“朕听说她在通源能文善武,又专于政事,边疆有你这护国将军提拔,朕实在寝食难安,都白了好些头发,倒是温爱卿,你越来越年轻了”。
“我之所以告诉你,就是给你说,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加上她母亲对不起你,你护着她做什么呢,我心道因为她活着,你看着她就会想起她母亲,只要她死了,时隔多年,你自然而然也没有那么痛了,人嘛,总是要死的,要分别的。”
“你是护国将军,以后还要为朕做事”。
温昭无力地听着,脑海迅速翻转着,姚真现在如何了?得赶紧派人通知姚真,逃,赶紧逃。
“是不是还想着去送信?来不及了,死士在你离开通源的那一日便出发了,想必她现在已经......”。
温昭反复摇头:“不可以,不可以”。
“姚真若有什么闪失,我也不想活了”。
她奋力一振,将架在她脖子上的长刀重剑一一挣脱,朝着殿外走。
“把她给我拿下,死活都成”。
温昭纵然怎么威武,最后还是寡不敌众,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直到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尽,无力反抗,她才趴在地上。
身体疼痛,意识却是清晰的。
她在失去意识之前,被侍卫抬着扔进了天牢,嘭地发出一声闷响。
尔后便是昏天暗地。
梦里,温昭回到了姚真当初对她表明心意的时刻。
温昭从怀中掏出水晶金步摇,笑着对姚真说:“这个我很喜欢,收下了”。
姚真笑了笑道:“你喜欢就好”。
她抬起头,却不见姚真清晰的脸,仅仅能看见一片迷糊。
尔后是一片厮杀声,朝着她二人冲来。
“快走”!
姚真推了她一把,硬生生将温昭吓醒了。
温昭撑开眼皮,心里全是绝望。
“若是当时,当时好好处理姚真的心意,也不是现在这番景象......,如今姚真去了.....去了.....”。
温昭反复昏迷,做梦,醒来,已过去了三日。
醒来时身边有一个女娃小声地对另一个人说:“爹,她醒了”。
温昭缓缓睁开了眼,仰视中能见着一男子与一十岁女娃睁眼看着她。
“你是不是也拒绝了女皇帝的婚,怎么被打得这么惨”。
温昭头皮发着麻,不过能听清她们的意思。
“我爹的脚掌被打断了,走不得路,耳朵还被穿上了好几个洞,你这是全身都残了”。
小女娃口中尽是惊异:“我看要不你两还是从了女帝,嫁给她吧,也不用再受这种苦了”。
温昭口中喃喃。
一旁沉默的男子却道:“休想,想我堂堂七尺男儿,家有老小,怎么就被她给看上了”!
温昭静静地听着,只见一络腮胡子莽汉转过身来:“兄弟,我见你气质清秀,那女皇帝又是如何把你打成这样的,难道也是看上了你的女儿不成”?
“非要我女儿当什么未来的女帝......”。
温昭心道,差不多这个意思,只不过,皇帝要的是姚真的命。
而温昭,现目前,只能等着消息。
她既怕等来消息,又怕等不到消息。
倘若姚真遇害,“不行,姚真,姚真不能遇害”。
一过七日,温昭这具身体仿佛还能再撑一撑,石头来看她了。
温昭生怕从她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见到石头的神情,她像是一块废铁一般颤了颤,温昭便知,姚真遇害了。
石头朝着温昭一跪:“将......将军,您怎么成这样了”。
温昭心道,“都死了才好”。
石头又小声道:“将军,不好了”。
温昭的心彻底凉了。
“自打你走后,姚小姐便不知所踪,怎么您也......”。
温昭双目一闪,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抓着石头的手道:“姚真不见了”?
“是.....是的,将军”。
不知怎的,那一刻,暗黑的牢房就像有千万丈光芒一般,照射进温昭的心房。
“太好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