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清晨。
警戒线已经撤去, 通顺街的道路恢复了畅通。社区医院门口也没有了老头儿老太太,全都乘坐着免费的公交车, 上中心公园儿去凑热闹了。
蒋鸢扶着岑远来到公园儿的时候天才擦擦亮,公园儿里的空地上老头老太太的马扎已经摆满了。
一个很是壮实的年轻人正在把红色的条幅往树上绑, 上头写着一些煽动人心的话。
忽的年轻人回过头来, 眼白浑浊不堪,眼角积存着黄糊糊的粘液,望向初见的岑远和蒋鸢。
“大爷你新来的?”
男人对陌生的面孔很是警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从台子上跳下,往他们二人的方向走来。
蒋鸢一手搀着岑远,另一手的臂弯中拎着小包, 包中放着装着骗子小刘的铅盒, 沉甸甸的。
从台子上下来这位直奔岑远和蒋鸢而来,过分浑浊的眼神上下打量着, 让人浑身发毛。
“我姓刘,是这个献爱心活动的负责人。”
俗话说相由心生,眼前的男人面容阴鸷, 脑袋光秃秃的如同卤蛋,要胡子没胡子, 要眉毛没眉毛, 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说话是的语气也不大友善, 让献爱心三个字听起来完全没有可信度, 男人瞪着岑远。
“您是从什么渠道得知我们的项目呀?”
蒋鸢扯了扯岑远的袖子,借着初升不久朝阳洒下的阳光,台子上的那台机器再眼熟不过。
岑远立刻会意,眼前的男人就是另一个骗子兄弟里的大刘。
二人早就想好了托词,他们是路过来公园儿锻炼的,瞧见这儿有这么多人,过来看看而已。
可还没来得及解释,马扎上坐着的一个老头儿认出了岑远,站起来大声道。
“刘神医!这是我们街道的老岑头,旁边儿是他的老——婆——”
有意拖长了调子,说话的大爷嘿嘿直笑,还不忘跟一旁的同伴挤眉弄眼。
刘神医听了这话,神色一滞也笑了起来,尤其是看清了蒋鸢的面容之后,咧着的嘴角便再也落不下来了。
“大爷,您这边来!”
大刘亲切的挽住了岑远的另一边胳膊,半拉半扯的牵着岑远往台上走。
娶这么年轻的老婆?老岑头肯定是块肥肉。
“我就是为了您这样的老年人送温暖送爱心的,瞧见这台机器了么?”
大刘一个高抬腿上了台子,拍了拍偷出来的仪器。
“一个疗程21天,每天照八小时,我保证您浑身上下都是病!”
他挑了挑眉头,怕岑远不信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照片。
“您看这是元宝小区二大娘的先后对比照片!”
岑远和蒋鸢低头一看,用前的二大娘头发茂密脸色红润,用后的二大娘脑袋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上一次病态被当作新的审美趋向还是吸血鬼小说满天飞的时候。
“咋样大爷,来一个疗程不?”
大刘从台子上跳下来,凑在岑远的耳边低语。
“今天购买只要99998,还有利于夫妻关系呢!”
下到十八,上到八十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可以提高那方面能力的东西。
岑远的心情总是被身体状态所左右,现在老胳膊老腿儿的走几步路还得停下来喘一会儿,憋了一肚子的火。
眼下又被叫了几声大爷,不服老的他黑着脸道。
“买也行,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给我照吧?”
“不是问题!”
一个买字出口,骗子大刘喜上眉梢,转身又一次跳上台子,把红色的绸布从树上解了下来。
挥舞着红色的绸布,大刘抬高了声音,声嘶力竭的喊着:“大爷们大娘们,今儿不做活动啦!”
“散啦散啦!都回去吧!”
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大爷和大娘们乌泱泱的散去,没有领到东西气愤不已,骂骂咧咧的往可以领鸡蛋的超市走去。
人聚得快,散的也快,没一会儿的功夫,这片空地上已经只剩下了岑远,蒋鸢,和骗子大刘三个人。
“大爷,您是刷卡啊还是付现啊?”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塑封打印的二维码,笑嘻嘻道。
“支付宝也行呀!”
岑远把胳膊从蒋鸢的臂弯里抽了出来,一步步的朝着男人走了过来。
刚开始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佝偻着背老态龙钟。才迈出一步,脸上的皱纹消失,脊背也挺得笔直。
每迈出一步,岑远生命的时钟便倒着往前走了几岁。
才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他便从踉踉跄跄到健步如飞,在骗子大刘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已经被正值壮年的岑远死死的按在了树上。
脸颊贴着树皮,粗糙而冰冷的东西把皮肤刮擦的通红。大刘挣扎了好一会儿,偏偏身后人的胳膊仿佛是钢铁做的一样,完全无法挣脱。
“大爷,挺有劲儿啊?”
用尽力气稍稍的偏转过头,骗子大刘瞧见了岑远光滑细腻的皮肤,和刚才那个半截埋在土里的糟老头子判若两人。
正值壮年的岑远懒得废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好让这个骗子知道什么才叫真的有劲儿。
“哥哎!”
蒋鸢包中的铅盒里发出嗡嗡的一声,伴随着液体撞击盒壁发出的咕叽咕叽的动静。
不晓得包中的小刘是怎么察觉到的,蒋鸢拿出盒子用力摇晃了几下,直到里头不再发出声音才停下。
被岑远按在树上的男人眼中的贪婪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听到了亲兄弟的呼喊之后,越发的浓重起来。
丝毫没有自己被人控制住的自觉,骗子大刘比他的弟弟嚣张多了。
“我弟弟跟你们说啥了?”
也不能蒋鸢和岑远回答,他挑了挑没有眉毛的眉头,朝着岑远落在自己肩头的手用眼神发射嘲讽。
“不管他说啥,你们咋能相信骗子的话呢?”
螳螂以为自己在捕蝉,不想黄雀却在后方偷偷摸摸的藏着。
岑远只觉得掌心上传来的触感发生了变化,紧实的肉松软了下来,先是凝胶状般垂下,紧接着便滴滴答答的顺着树木和岑远的胳膊往下流淌。
大刘身上套着的衣服没了支撑,空荡荡的在了地上。
方才还被岑远死死控制住的男人,这会儿已然金蝉脱壳。深色的液体并没有按照物理规律往低处流去,而是有选择性的攀爬向了岑远。
深棕色的液体渗透过岑远的衣裳,留下了一片脏污浸染的颜色后仍不满足,脏污逐渐从衣服上消失,继续向被布料包裹着的肉身靠近。
冰凉的液体贴着自己的皮肤游走,岑远来不及反应,身体本能的做出了防备工作,凡液体所经之处,细胞重新排列组合,不留一丝一毫的空隙让它渗透。
“大爷,您这毛病我没见过。”
走南闯北行骗多年,大刘和小刘虽说是个买假药的,但因为宣传的横幅用的是包治百病,奇奇怪怪的病见过不少。
还没听说过任何一种疾病转化为老岑头儿这样的能力呢,太新鲜了!
闻所未闻!
化为液体的大刘兴奋起来,冰凉的液体逐渐升高了温度,一路顺着岑远紧实的胸膛向上。
“嘶……”
岑远忍不住痛呼一声,扯开了领口,脖颈处被莫名沸腾起来的液体烫了个水泡。
深色的液体察觉到自己无法渗透到岑远的皮肤中之后,换了另一条路,在岑远的锁骨与肩颈处的深窝里滚滚的沸腾起来。
咕嘟咕嘟,在烫伤岑远的同时,一股浅棕色的液体开始氤氲着向上。
冷风吹散了少许,大部分飘向了岑远的面庞,趁其不背钻进了鼻孔里。
“咳咳咳……”
这股怪异的气体吸入之后,岑远的身体立刻发生了变化,他一手扶墙,另一手按着胸口用力的砸下去。
那气体从鼻腔进入了岑远的身体之后又一次转化了形态,显然液态更容易接管他人的身体。
岑远的面色狰狞起来,双膝一软跌在了地上,双手不住的撕扯着身上的衣服,陷入了极端的痛苦之中。
另一股属于他人的意识在自己的血脉中游走,耳边绕着一个陌生的声音自神经传导至了岑远的大脑,一声嚣张的嘶吼。
“发财啦!”
于此同时。
h市耳鼻喉科的专家脚步匆匆,水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一半是慌张一半是惊讶。
为了测试长出了腮的病人是否可以实现水陆两栖,把患者从病房里移出,征用了市内的水族馆作为新的栖息地。
而此刻,那位长出了腮的病人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水族馆内的巨型生态箱里游走。
他的身上长出了鳞片,被水族箱内的灯光一照,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身上布满鳞片的男人两腮和鱼一样开开合合,一串细小的泡泡跟在他的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水族馆内的工作人员背着氧气罐,用尽了最大的力气摆动双臂,试图游得更快一些。
然而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把他撞在了水族箱的玻璃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背着氧气罐的工作人员曾经多次与各种鱼类互动,即便是大型的肉食性鱼类也没有眼前的人来的惊悚。
隔着护目镜,工作人员看到男人张开了嘴,露出的牙齿过分尖锐,与正常人类的截然不同。
男人的两腮随着流水的波动开合,体型各异的大小鱼群仿佛察觉到了危险,没有一条有胆量游入这片水域。
反手把工作人员按在了玻璃上,他示威一样的用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水流跟着荡起浪花。
“老子没病!”
作为市医院耳鼻喉科的带头人,蒋鸢在病历上写下了一行潦草的只有医生能够看懂的小字后,背好氧气罐,含着氧气管,义无反顾的扑通跳入水中。
“第一批转化的病人已经开始二次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