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通道中烛光摇曳,夜尘蜷缩着身子靠在墙边,右手紧紧按着左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短剑落在不远处,已经断裂成两截,银色的双瞳冷冷地盯着正在与小黑缠斗的谷炎彬,正在思考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面前突然被一大片阴影笼罩。
愤怒的声音咆哮着自己的名字,隐约可见那人掌心冒着红光,周围的空气隐约扭曲了些许,灼热的气息迎面而来。
“嗷——”小黑比看上去的更加凶残,凭借小巧、灵敏的身体不断的在有些狭窄的空间里四处躲闪。每当谷炎彬想趁着它躲开的机会解决掉夜尘的时候,小黑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他的背后,狠狠地抓向他的颈脖,这一次也不例外。
“该死的畜生——!”火辣辣的刺痛感从背后传来,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滴落,发出“滴答”的声响,谷炎彬眼睁睁的看着夜尘又一次从自己掌下逃脱,满脸嘲讽的看着自己。
本以为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过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这只孽畜会突然出现,而且还颇为难缠。
夜尘趁着谷炎彬被小黑缠住的一刻躲开了迎面而来的一掌,顺势冲向另一面镶满剑柄的墙壁,他能感觉到在那个上面似乎有什么在呼唤自己——
一片被火焰所包围的空间中,苏凤盘腿坐在半空,双目紧闭,身上的肌肤被炙烤的通红,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般,不断缓缓地吐纳。
身后一道巨大的虚影煽动着庞大的羽翼,身下的熊熊火焰随着苏凤有节奏的吐纳不断被虚影吞入口中。而每当虚影吞入,炽热的火焰又会不断的燃起,甚至更加猛烈,周身的空气中也不断的出现一道道波纹,仿佛连空间都要被燃烧殆尽。
苏凤心里也是苦不堪言,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虽说每一次吐纳都会增加不少灵力,但这种斑驳的灵力不但不能纳为己用,甚至还得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压制藏匿其中的火毒。
一旦自己灵力不支,这下面的火海将是自己的葬身之处。苏凤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既然只是试炼,那定然会有通过的办法,只要能找到…
“也不知道夜尘和傅修远那家伙怎么样了…”
傅修远身处一片雷光之中,不断躲避着从天而降的雷电,时不时还会从地底钻出来那种身形瘦小却行动敏捷的东西从背后偷袭。
焦黑的地面上铺满了这样的尸体,傅修远握紧手中的剑,目光坚定的看向被雷光所包围的祭坛。
他从进入到这里之后便一直在寻找出口,最后将目的地锁定在那个祭坛,越往那里靠近,这些像猴子一样的生物出现的越密集,劈下来的雷电威力也越大,那么那里一定有着什么东西,即使不是出口,也一定与出口有关。
“苏凤…”
万里之外,一个安静的酒馆里,与长相妖娆的女子正在痛饮的男人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袭来,手上动作一顿。
“元星岚,怎么不继续喝了?”女子娇笑着将手中的酒杯挨在唇边,仰头一口饮尽,手腕一翻,朝着男人晃了晃。
“咳,我说龙姑娘,差不多就好了吧…我认输还不行吗…”元星岚摸了摸鼻子,他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个魔女了,现在倒好,脱不开身了。
“不行,哼,你们这些臭男人——用得着的时候对人家呼呼喝喝,用不着的时候就赶人家走,还有没有点良心了?”被元星岚称为龙姑娘的女子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豪迈的拎起酒坛子砸在桌上:“今天你不陪我把这些喝完,就休想离开!”
元星岚抹了把冷汗,四周探究的眼神让他犹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心中委屈无比,到底是谁对谁呼呼喝喝了,我不就是借用了你的一点点血炼丹而已!而且大部分丹药还进了你的口袋!姑娘家家能要点脸吗?!
只不过这些话还是只能在心里说说,毕竟龙蛟性子古怪,谁知道她如果听到了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喝还不行么。”无奈之下,只得顺手拿起酒坛,再次把酒杯灌满。正当他准备喝下去的时候,脸色却突然一变,陡然拍案而起。
“怎么了?”龙蛟微微挑眉,语气暧昧:“不会是你的小情人儿找来了吧?”
元星岚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不过今日这酒怕是不能继续喝了,改日元某再请龙姑娘试试归元府最好的酒。”
说罢,元星岚急匆匆的离开了。龙蛟左手撑在桌上托着香腮,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要不要去凑个热闹呢。”
“算了,今天先放你一马。”眼眸微闪,龙蛟素手一挥,桌上两三坛子酒便消失无踪,冷眼扫过身后几桌悄然观察着自己的人,唇角微微扬起。
元星岚心急如焚的回到归元府,广场上前来迎接自己的几位长老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表情茫然的看着他们的府主一瞬间就消失了。
“这…”长老几人面面相觑,算了,反正府主经常这样突然回来取了东西又离开,这次应该也只是回来取什么东西吧。
元星岚站在密室里,那面监控着云星塔的镜子前,身后四人神态各异,却无一不保持沉默。
“谁给我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元星岚背对着他们,语气平缓,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
“这可得问弘家的人。”苏雅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扫了一眼旁边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弘云。
“府主…”弘云脸色苍白,额头不断冒出冷汗,也不知道府主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嗯?”元星岚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镜子中的几个人,眼里流露出一丝赞赏,这对于那几个小家伙来说倒是歪打正着了,只不过——目光转向某一处,那个家伙…还有那把剑是…
夜尘接连倒退几步才稳住身形,手中紧握着一把长约四、五尺的长剑,剑身玄铁而铸及薄,透着淡淡的寒光。来不及仔细打量,耳边便传来小黑凄厉的惨嚎,扭头一看,只觉得火冒三丈——小黑背上留下了一个还冒着火星的掌印,整只兽瘫在地上不断发出哀鸣。
“谷!炎!彬!”
元星岚微微挑眉,这个小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的样子。
“府主,现在要怎么办?以这些孩子的情况来看,都很难撑到出口。”白衣女子上前一步柔柔的开口,目光中不难看出那一抹担忧。
“云星塔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元星岚微微皱眉,如果自己前去,保不准会被那些狡猾的老家伙发现。略微迟疑了一下,目光转向苏雅:“苏雅,你与傅涵同去,将这些孩子都接回来。”
“是!”
“是。”
苏雅和傅涵相视一笑,两人微微躬身,离开了房间。弘云脸色更加苍白,在听到元星岚说“甄木、秋星剑,你们先离开。”和“弘云,我有话问你”的时候身体忍不住抖了抖,心里把那谷炎彬骂的底朝天。
从他的方向却是没看见,镜子中的谷炎彬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右臂不断前伸、似乎是想抓住什么。他的背上插着那把被夜尘□□的剑,剑刃深深地没入他的身体,剑身通红,如同吸食了他体内的鲜血一般。画面到此,元星岚随手一挥,镜上的画面也跟着转变成另外一个场景,目光锁定在正中央的人身上,却是缓缓开口问到:
“我记得,弘家那位小公子应该也来了?怎么没看到人。”
“今年规矩有改,测试前三名可以不用参与后面的试炼。”弘云看元星岚似乎并没有表现得特别生气,平缓了一下紧张的心情,将他们四位一起研讨得出的新规则与府主仔细的道来。
元星岚漫不经心的点着头,不过按照弘云的说法,那这两个小家伙,还有那个极为眼熟的小家伙应该都有资格才对,怎么会——
苏雅和傅涵一同走向饲养着飞鸾的后山,半路上凑巧的碰上了一脸怨念的邵清。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夜琏想去找他弟弟,但是师傅和师叔都不同意,所以只有他去了。
“我绝对是师傅捡回来的!”邵清一路上就在嘀咕,心里想着:师傅跟师叔都偏心夜琏,到时候夜小尘来了我不就更没有地位了!
苏雅挑眉,侧头看向傅涵,后者朝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飞鸾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到了云星塔所在的山洞附近。
“涵姐,我们要怎么进到他们的空间?云星塔的核心都被那家伙带进去了。”苏雅左手托着右手手臂,苦恼的皱起了眉,进不去的话要怎么把那些孩子带出来?
“用这个,”傅涵掌心托着两枚小巧、通体莹润的珠子,微笑着递给苏雅一枚,侧头对邵清说到:“邵清师侄就留在这里接应可以吗?”
“是!”邵清点了点头,分外乖巧的站在飞鸾身边目送二人进入洞窟。
夜尘抱着虚弱的小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皱眉打量着四周。墙壁上的那些剑柄似乎是在他拔出那把剑的时候融入了墙内,现在墙面光滑无比,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呜…”小黑趴在夜尘腿上蜷缩着身体发出细微的呜咽,似乎很是痛苦。
夜尘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小黑没有受伤的地方,看它时不时四肢抽搐,翡翠绿的双瞳也变得暗淡,背上的伤口似乎还有变得更严重的倾向。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夜尘想起似乎之前狐汐给自己的储物戒中就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说不定就有能够派上用场的疗伤药?
每一个瓶子几乎都是一模一样,好在狐汐有记得在上面简单标明作用,倒不至于要一个个的试。
将清凉的药膏抹在泛红的背上,再用布条包扎好,再给它吃下写着“凝血”的瓶子中的药。小黑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一边“呜呜”的低叫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摸着它的手。
“还有一点…”夜尘取出装着糖果的袋子,从里面取了一颗塞进嘴里含着,甜美的味道夹杂着一丝血腥从味蕾蔓延开来。
夜尘慢慢转头看向趴在中间的尸体,冰凉的尸体周围没有一丝血迹,就连被刺穿了的胸口都没有渗出血液的迹象,而那把剑的整个剑身都变得鲜红无比。
“奇怪的剑。”这是夜尘得出的结论,他不大想继续触碰这把剑,但它仿佛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自己去将它拔起来,再喂它更多、更多的鲜血。
“咦?”谷炎彬的尸体似乎有些不对,夜尘抱着小黑起身,走到附近才发现他的整个身体都干瘪了下去,只有左手手臂——依旧完好无损,手掌紧紧的捏着一枚掌心大小的玻璃珠。
脑海中回想起之前这人的左手似乎就一直拿着什么东西,看来就是这个了。
“还好哥哥准备了好几把短剑。”夜尘单手抱着小黑,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几乎一模一样的短剑,毫不犹豫的的把尸体的左手割了下来。
就在手与手臂分离的一瞬间,整只手臂眨眼间变得干瘪,整齐的切口处连一滴血都没有滴下来。
“果然是这个东西的关系。”夜尘掂了掂圆润透明的玻璃珠,想着“不知道苏凤他们还好吗”的时候,玻璃珠突然从中央开始扭曲,显现出一片火海。
隐约可见火海的上空有一个小小的人影,画面还在不断放大。夜尘下意识一愣,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那是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