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尘缠着夏鸿讲了许多有关千洛的故事,直到夏鸿讲得口干舌燥、差点把胡子捋秃了,才算是“放过”了老人家。
夜尘手臂撑着在石桌上托着下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抬头望着天空——也不知道他还好吗。都过了这么久,连封信都没有寄过来,难道忘记我了?
夏鸿心疼被自己捋下来的几根胡子,夜尘明显在神游天外,坐在旁边当透明人的夜珺也不说话,默默地当背景,却也是在思考那位能让夜琏记恨到恨不得扒皮抽筋的“千洛”到底是一个什么的人。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好几个人惦记的千洛,现在正坐在一座全部由白玉雕刻、堆砌而成的阁楼中——对面坐着那位,赫然是与夜尘有过两面之缘、如天仙般俊美的男子。
“你把那位杀了?”温润的嗓音在阁楼中响起,语气不喜不怒。
“嗯,”千洛随意的应答了一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动:“杀了他,对你的计划也有利,不是吗。”
两人相继沉默,许久,千洛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一直乖乖坐在男子旁边的那一只小兽,眼神微闪,语气里有一种莫名的意味:“这是当初那只…”
“南宫家差不多要动手了,你不去帮‘他’?”丰润白皙的五指轻轻提起小兽的后颈放到一旁的软垫上,嘴角带着极浅的弧度。
“就凭南宫家那些废物,还不能拿夜家怎么样。”千洛微微皱眉,却是又想起了那位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的帝皇——如果是他要对夜家下手…
“别小瞧了南宫家的人,别忘了他们身后的人是谁。”对千洛,说到这里足够了。
千洛神色阴晴不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陡然起身。
“难得看到你这么惊慌,是因为那个夜尘——?”话音刚落,喉咙间传来一阵窒息感,身旁的小兽仿佛也感受到了一般,发出阵阵低吼。
“月云笙,离他远点,否则——”话音未落,猩红的双瞳迸发出森然杀意,如同被触碰到逆鳞一般盛怒的千洛冷冷地扫了一眼扑到男子身前冲着自己低吼的狼崽,冷笑不止:“再叫,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给墨衍。”
月云笙惨白着脸、颤动地伸出手抓住试图冲上去跟千洛拼命的狼崽,声音嘶哑:“莫离…你退下…”
直到一只身长两尺的灰色小鸟扑朔着翅膀飞到他周围绕了两圈,最后落在他的肩头,千洛这才脸色阴沉地离开了,房内的压力也骤然散去。
“咳…咳咳…”月云笙收回手了捂住多出两道青痕的颈脖咳嗽不已,面前白光一闪,怀里多出了一个软软白白的小男孩儿正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阿月,你不是说过这个人不能招惹吗——”莫离脸色发白,却是转身抱住虚弱的月云笙,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不住的发颤。
“无碍,起码知道了…夜家那个老幺对他的确很重要。”月云笙伸手安慰性地揉了揉莫离的脑袋,金色的双眸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夜尘…么…应该不会那么巧…
阿晨…你可还好?
“吩咐下去,这几日我要闭关,任何人都不准进入这里。”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提升实力,没有实力,任何谋划都是虚妄的。千洛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所以北冥芮即使对他怀有敌意也只能按耐不动。甚至明知是他所为,却不敢对他发难,自己却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天道何其不公,却也公正无比。再怎么强大的人,一旦有了软肋,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待人宰割——
莫离忧心忡忡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他很清楚,阿月一旦开始闭关,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从这里出来,而且每次都会把他“赶出去”。
莫离轻咬下唇,最终还是大步迈出了阁楼,紫色的双瞳流露出坚定和决然——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阿月!
将莫离“赶出”阁楼的月云笙深吸了一口气,身体里灼热感愈发的强烈了。走到房间一处摆放着一个手掌大小的玉麒麟雕像的角落,指尖点在那玉麒麟的眉间。
“轰隆——”沉闷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面前的墙壁缓缓分裂开来,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通道上方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散发出柔柔光芒的透明石块,通道墙壁上刻满了繁杂的花纹和古怪的壁画,随着月云笙踏入通道,身后大开的墙壁缓缓合上,不留一点缝隙。
静谧的通道中只有他拖着沉重步伐前行的“啪嗒”声,还有——那如同恶魔般的低语:“不甘心吗?那就跟我结定契约——结定契约…我就给你可以拥有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
“真啰嗦——”月云笙三两步冲到通道的尽头,那个房间…有着能够让那家伙闭嘴的东西。
“你会来求我的——咯咯咯——”
“当你失去了一切的时候——你一定会来求我的——”
“我等着你!”
“哈…终于…”月云笙半眯着眼,漂浮在中央的巨大水球中,疲倦感犹如潮水一波波涌上,那个声音也终于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吗?
唇角微微上扬,挑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金色的双眸缓缓闭上,幽暗禁闭的空间再无一丝声响。
“夏爷爷,这么说的话…只要穿过西域就可以到冥界?”夜尘抱着一本看起来已经放置了许久的古籍坐在石桌上翻动,每次翻页的时候都要小心、再小心,即使夏鸿告诉他这本古籍没那么容易坏掉。
“那可不一定,”夏鸿捋了捋薄了不少的胡子,语重心长的说:“要知道西域与冥界连接的一处是一片巨大的森林,被那些人称为‘死亡森林’,只有穿过了那里,才有可能到达冥界。”
夜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对于这里的接受能力越来越强了。就连这本古籍中,许多夏鸿都看不懂的地方他都能看懂。
其中就有一段文字让他格外在意——因为只有这一段,与其他文字的写法完全不同。
“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看懂了。”夜尘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夜琏已经把这本书送给自己了,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也不急这一会儿。
“故事就先讲到这里,接下来该教你怎么控制你体内的力量了。这个才是这两天的重点,也是你哥哥和千洛要我来的原因。”教导夜尘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还有让他能够彻底掌控自己的身体,这才夏鸿是此行的目的。
夜尘在夏鸿的指导下练习控制体内四处奔涌不停的灵力,夜珺则是悄然落在附近的树干上环视四周,看起来,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哒、哒”…
轻缓的脚步声在昏暗的通道中响起,每经过一处摆放着烛火的台阶,摇曳摆动的火光都会猛地停住,仿佛周围的时间被暂停了一样。
“任务失败了啊~”轻快、魅惑的声音响起,通道的尽头是一处囚牢。在最深处,关押着一个人,双手双脚都被锁链捆绑在一起,吊在半空中,他的面部、身上、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痕迹,喉咙间还不断发出嘶吼,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
“大人身边可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纤长的五指捏住牢门的锁,指尖微微用力,轻而易举地把它捏的粉碎。
“圣使…不…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一…”他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拳头的窟窿出现在胸口,“砰砰”跳动的心脏,被他称为圣使的人捏在手中,诡异的是,被洞穿的胸口却没有一滴血渗出…
“机会?已经给过你了呢,呵呵呵…”时而低沉,时而娇媚的笑声在空荡的牢房中回响。
“谁在那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圣使似乎是故意等着人来一样,慢条斯理地走向通道,不出意外地撞上了前来的侍卫。
“你是谁!在这里…啊——!”凄惨的哀嚎声在房间中久久不散,圣使微笑着看手中凝聚出来的一颗血珠,看向侍卫的眼神十分轻蔑。
“呵,死而复生的人吗…真是好运到…让人厌恶到想杀死啊…”圣使低声喃喃,步伐轻快的离开了地牢,眼里散发出莫名的光。站在夜家围墙外的一棵树上,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身上,一只巴掌大的灰鸟不知何时落在肩头,轻轻啄了两下她的肩膀。如玉般莹润的两指夹着一张卷成一团的信纸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这次,先放过你。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夜尘…”
“阿嚏——!”坐在桌前的夜尘突然打了一个大喷嚏,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托着碗,表情很是茫然。
“病了?”离开了有几天的夜文曜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小儿子交流感情。夏鸿在晚饭之前就离开了,似乎是说过要回去报告任务情况。至于是给谁…
“不知道…应该不是吧?”更像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夜尘心里直犯嘀咕。
“嗯,”夜文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说:“有什么需要记得跟你哥哥说,或者跟影一他们说。”
“知道啦爹爹——不过哥哥怎么还没有过来?”昨天这个时间哥哥已经过来了,夜尘疑惑的转身看着没有丝毫动静的门口。
“饿了?先吃吧,他有他必须做的事情,处理好了就过来了。”夜文曜学着夜琏的动作,伸手轻轻揉了揉夜尘的脑袋,柔软的耳朵微微耸动,夜尘舒服的眯着眼,任凭夜文曜揉。
“哥哥好辛苦…”这段时间,一到晚上就经常看不到夜琏,不过早上却是会很早就拎着食物过来这边,中间偶尔也会过来陪陪自己,自己的身份果然很麻烦啊…
“不用想太多,这是他的责任,是他不能逃避的责任。”夜文曜收回手,帮他夹了两块鱼放到碗里,示意他快点吃。
“我想帮哥哥!”夜尘眨巴着眼睛,夹了一块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
“你太弱了,只能给他添乱。”夜文曜淡淡地说,抬头就看到夜尘正瞪着自己,似乎是不服气的样子。
“我才不会添乱!”我很厉害的好吧!夜尘鼓着嘴瞪着夜文曜。
“今天学习怎么样。”夜文曜生硬的换了一个话题,小儿子身体不好,不能经常打击他。更重要的是,他长得真的很像他的母亲…自己的爱人…
“爹爹你看尾巴!”夜尘跳下椅子,一脸得意的转过身,一条有他半人长的狐狸尾巴轻轻晃动着。
夜文曜面色僵硬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做出的惊人举动,一股强悍的灵力迸发而出,将院落包围其中。
“…父亲在做什么?”正跟着影子往地牢走去的夜琏感觉到不远处的院落爆发出一股强悍的灵力。那个方向,是夜尘所在的院子,父亲怎么突然把院子隔绝了?
“少主,到了。”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个人的心脏被直接取出来了么。”夜琏大步走进地牢,里面依旧安静,只有不断燃烧的烛火,和微弱的风声。
看着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的人,夜琏微微皱眉,四周没有反抗的痕迹,也没有灵力的波动。
而这个人一开始就是冲着小尘来的,本来都快问出幕后主使是谁了,却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让人溜进来把他杀了…
夜琏阴着脸,最近的夜家似乎出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什么人都能进来走一圈再安然无恙的离开,甚至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重要的“线索”掐断了。
“少主,这个。”潜伏在夜琏影子中的人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依旧笼罩在阴影中,双手捧着一片形状古怪的叶子。
夜琏看到的一瞬间脸色微变:“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