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颜昏睡, 已经一百八十个夜晚了。
我当时去找尚初璇, 发现她虽有了实体，但仍比较微弱。蜀锦是因为这个幻境里的人或事她都懂, 轻而易举地知道了小白心里最害怕的东西, 附身也容易。尚初璇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找不到人下手, 实体一直靠蜀锦分灵力给她，才能勉强维持住。
那一战，和安剑甚至没有一展雄风, 利刃尚未见血, 蜀锦第一个冲过去。
“法不是我施的，我没办法解除，但是我如果消失了，你肯定别想留下来, 我们同归于尽！”
留下这样慷慨激昂的感人誓词后，她就壮烈牺牲了。一切像场闹剧, 我还没出场, 这戏就结束了。我本就是和蜀锦一块儿去找的尚初璇，她这么一同归于尽，我一个人跟空气干瞪眼, 冷风一吹，热血也凉, 脑子还没转过来, 身子僵硬着不动弹。
她们两这消失有些滑稽, 白光一闪就无影无踪。
“这就完了？”
“完了。”仲灵专心喝茶，偶尔抬眸看我一眼，“结魄灯呢？”
“在这儿呢。”
我把灯拿到她面前，推了推。
“这玩意也好些年了，我一直想做一个，可惜怎么都做不出来。”她用手抚摸着灯的边缘，缓缓道，“靳颜拿心头血养了你这么些年，你也愿意供出点血来吧。”
“自然。”
“那就来吧，你就不必也用个心头血，反正你这具肉体上下都和他躲不过关系。把这灯填满，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
她便盯着那茶看了足足两个时辰，我那点血才终于滴满。她如大梦初醒，悠悠道，“按你说的，这都是幻境，你出不去了，就把靳颜拉进来？”
“靳颜在外面...也已经...”
“我知道。”她点点头，“当年你被他费了一番力气才救回来，却说自己觉得死了挺好，现在你又大费周折把他弄回来，谁知道他怎么想。更何况...他已替你留了那个孩子，你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性格...应是极为相像的。只是他命本该绝，靳颜走了后，支撑他活着的力量消失，兴许就会成个傻子。”
“我知道...我看出来了，先前只是不知为何会如此。”
“幻境，什么做不出来？本就是他做的，却把我们留在这儿，你可能是感觉真真假假并不重要，我，死灵湖主人，还有众多鬼怪不同，就像是被做出来，又被抛弃了一样。”
“...抱歉...”
她扫了一眼，冷笑道，“你也就只能抱歉了。”
“靳颜过得并不容易。”她顿了顿，续道，“他能成鬼王，不是因为冤屈比旁人多上好几倍，众叛亲离的人多了，而是他着实才智过人，命不该绝。生前是个小太子，却被送往别国做人质，低三下四了那么多年，又被亲哥哥一剑穿心。他是因为背了整个国家的责任，才显得死得壮烈。”
“把结魄灯拿回去吧，放到那孩子身边，他离结魄灯越近，靳颜就有可能借他的身醒过来。那孩子早就该死了，也不算对不起他。”
我回去的时候，三殿下饿得奄奄一息。他就像个婴孩，除了本能带来的情感，什么都不会。看见我姗姗来迟，带了几分愤怒，刚要嚷嚷，却感受到了结魄灯的气息，晕了过去。
一晕就是六个月。
我虽心里着急，到底没有办法，一直看着也不是事儿，便四处转悠。人间常去的那茶馆，仍旧生意兴隆，叫卖声络绎不绝，大莲和钗苔照旧甩着袖子招待客人，热腾腾的包子我还是能一口吃俩。
只是会担心靳颜醒过来见不到我，总是溜达溜达就回去。
极偶尔，会去青穹地。
我同靳颜说过，能把人间东西挪到阴间么？
现实不能，幻境却可以。来这儿也没什么想法，风吹过来，发丝带起几根，就是很平常的事情而已。
这一天我闲来无事，忽得想去青穹地怀旧一番。那破地方寸草不生，其实没甚意思。但站着伸个大懒腰，拍拍屁股，偏偏想在这儿睡下，却听得一声极轻极浅的呼喊。
“小久。”
极轻，极浅。恰风也停。
因而，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