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鬼以后

74.糖,好甜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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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鸢死后的第二年, 青穹地就开始恢复生长,到了第三年春更应万物复苏。

    我求死的欲望一天比一天强,可看着靳颜就会陷入沉思。倒不是说舍不得靳颜,而是知道死了也不意味着彻底结束,还要做鬼, 仍旧记得一切, 更何况我这种十恶不赦的厉鬼,必定要接受最严厉的批判。

    实不相瞒我对于地狱里的手段丝毫不怕,实在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也不大相信地狱能比温鸢那一套强上多少。唯一害怕的是不能全部忘记。

    我要是死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失忆。

    把温鸢,师父,前世今生,还有靳颜,通通忘了。

    靳颜像只乖顺的猫, 也不打扰也不劝慰, 只是静静地陪着, 好像多说一句,我就会把他赶出去一样。

    又或者着实是我越来越沉默。从白天到傍晚,我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 动作小,吃得也少, 似乎是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存在。可与君山这么大, 空空荡荡只有我和靳颜, 一个人沉默了,另一个也不说话,山上鸟儿唱歌的声响都比我们大。

    腊月初八那晚是靳颜生辰,小木屋内听流水潺潺,别有一番风味。我也恰巧有兴致,便开口问道“你怎么整日陪在我旁边,不是说修炼过后功力大长,却派不上用场么?”

    他难得听见我说话,很是高兴,撑着头轻笑道,“我想要功力大长,也不过是为了能护你安然无恙,现在自然派不上用场。”

    沉默半晌,还是问出了口:“你当年赠我块玉,说情急时你能通过它感知到,可还记得?”

    他的微笑僵了僵,“记得的。”

    “为何没有来呢?”

    “久久,是我的问题,没能保护好你,是我不对。”

    “你不必自责,本就没有义务如此,只是既许了诺言,我便一直以为诺言是要履行的。”

    他不作答,垂下眸子,我也不说话。

    空气很冷,我裹着大衣戴着狐狸毛做的小围脖,听见烧着树枝发出“噼啪”响声,暖光下竟久违地觉得美好。

    “靳颜,你们鬼市有这青穹地么?”

    “这么大一片平原倒是有,但没名字的。”

    “那能把这青穹地挪过去么?”

    “把人间东西挪到阴间去,怕是不行。”

    “也是。”

    “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想,等我死了,就把你们忘个干净,谁也不记得,清清白白地死。”我左右轻轻晃着身子,笑道,“但若是哪一天反悔了,鬼市里瞧见青穹地,也许就能想起来。”

    他笑道,“你要把我也给忘了?”

    “忘了!”

    “怎么个忘法呢?”

    “我去问孟婆多讨几杯忘川水去!”

    “这么潇洒?”

    “太潇洒了!”

    难得像今天这样快活。

    “可是,死了也忘不掉吧。”我望着皎皎月色念叨。

    “怎么忘不掉?”

    “你看你这样,死了和活着有什么区别,要是人人如此,不就是换个地方过吗。”

    “我比较特别,旁人都是要轮回的,我背得罪太多了,才停留在这儿。”

    “你都做过什么?比我还凶狠么?”

    “彼此彼此。”

    “这要是忘不掉,死了也没意思。”

    “你不是要多喝点忘川水么。”

    “可是我是十恶不赦之人,杀人无数,听说厉鬼都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我还能见到孟婆么。”

    他忽然沉默,片刻后道,“能的,能的,我肯定让你见到。”

    他眸中神色明亮而坚定,似乎闪着光,而我受不住这样温柔地倾诉,避开眼神道,“你怎么又许诺了,我这次可再不信你。”

    他笑嘻嘻的,我便觉星光点点,此夜万般美好。

    “靳颜,这是你多少岁生辰了?”

    “不记得了,死了那么多年,谁还算这个。”

    “我今年22了,若我渐渐变老,你可还永远是这个模样?”

    “我可以施法让自己变老一些。”

    禁不住两人同时笑出来。

    “你说这世上,可有彻底忘掉的方法?”

    “轮回到下一世,便不记得这一世的了。”

    “可谁知道下一世会不会变好,又会不会记得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呢。”

    他愣了会儿,才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可是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更糟糕的事情,就拒绝一切啊。”

    我听着这一番推心置腹的心灵鸡汤也觉好笑,道“说话像个老头子。”

    他兴致颇高,哈哈笑道“那你是老婆子么?”

    一时间我们两人都陷入沉寂。

    他刚要开口道歉,我摇摇脑袋。

    火烤得我的面颊都染上红色,安安静静的,一切都很美好。

    “靳颜。”

    “嗯?”

    我走过去,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他有些惊讶,却没有躲避。

    靳颜全身的温度都很低,冰冰凉凉,摸上去就要吓得缩回来,在冬天我就尽量避免和他接触。这一回许是屋内太热了,倒有几分迷恋这样的冰冷。

    “生辰快乐。”

    他有一丝的慌张,微微眯着眼睛,睫毛柔软地扫在我脸上。

    火光,温暖,月色,和树枝的噼啪作响。

    如果我短暂的生命中,是这些东西占了大半,那该多好。

    可是再怎样也只能是幻想了。

    我弹下他的脑门,笑了一声,刚直起身子要离开,他却一把拽住,吻了上来。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推开,他按住我的后背,轻拍以作抚慰。这样竟然很有效,逐渐就平缓下来。

    抛却温鸢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这就是初吻了。毫无厌恶感的接触,让我从心底生出一股暖意。虽说小黄书看了不少,脑子里也堆了一堆下流的想法,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我还是个不中用的。不得不僵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靳颜似乎也很生疏,给我感觉他做这事完全是出于情之所至,不带什么欲望的。觉得气氛正好,又是头一回,也就闭了眼睛。反正我也没剩多长时间,这样浪漫的事情能体会一把也不错。

    可是这娃手脚不安分了。

    他为什么脱下我的大衣,为什么解开衣带,为什么把我往床附近逼。

    我就知道伸舌头的时候就该把他扔出去,这大猪蹄子。

    才要推开,他却压低了声音在耳边呢喃。

    “今日是我生辰,久久赠我个礼可好?”

    “你要什么?”

    他娘的我的声音都在发颤!太没面子了!太没气势了!

    “要让久久答应,后半辈子都交给我照顾。”

    我愣在原地,顺势就被他拉到床上,他指尖勾起我的发尾,一圈圈卷在手上,又轻轻滑过额头。他一个冰冷的死鬼压在身上,我居然感觉不到冷,反而全身发烫,估计脸更是红的不像样,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

    他又凑近了一点,停在鼻尖位置,沉声道,“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答应答应,”我狂点头,“让我先下去行么。”

    “既然答应了,还要下去做什么。”

    “那不答应了。”

    “不能改的。”

    “那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睡在一块儿啊。”

    “我知道,你不愿意了,嫌弃我是只鬼。”

    他说话带着酸味,抱臂往床边一坐,也不看我,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倒也不是...”我最受不了这一套,只好凑过去宽慰道,“着实是我...不大习惯。”

    他轻笑了一声,手一挥把烛火都灭了,还在燃着的树枝响声也归于平静,“以后就习惯了。”

    “你这都灭了,要是冷怎么办。”

    他沉思了几秒,低下头吻我的脖子,“应该不会冷吧。”

    “不是不是,等下,我们现在就要做那种事么。”

    “哪种事啊?”

    “你还给我装傻。”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阵宽衣的窸窸窣窣声。

    “和鬼这样会不会有影响啊?”

    “影响什么。”

    “我看过画本,说会吸走阳气,我最后会不得好死。”

    他不搭理我,继续干他的事儿,我头晕脑胀,迷迷糊糊中想起来问道,“这样,算不算鬼压床?”

    睁眼对上靳颜的目光。

    柔情如同汪洋大海,而我撑一叶扁舟在大海上遨游。

    你是真的很爱我啊。

    如果是为了你,是否可以考虑,再多活一段时间呢。

    第二日就明白什么叫做自作孽,至少我揉腰就揉了四炷香。

    靳颜是鬼还是狼,我是什么兔子么他这么带劲。

    被我一顿臭骂,当事人灰溜溜地去街上买菜,临走前发誓说一定会做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菜,让我大开眼界。我很是嫌弃地把他打发了,躺在床上继续揉我的老腰。

    昨夜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温鸢。

    靳颜说,像这类罪人,鬼市是容不下的,八成交给阎王爷亲自审讯了。我估计要是死了,指不定也得去和她回合,为了防止死了还要碰面,我就决定暂时不考虑死的问题。可是昨晚梦见她,那逼真的模样,看上一眼都心慌。

    梦中她离我七步之遥,站着一动不动。微风拂起乌黑秀发,她面纱随风晃动,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然而我从见到她那一刻起就冷汗直冒,压住恐惧道,“你来做什么。”

    她先是不理我,只直勾勾盯着看。长时间的静默后才开口道,“久久,你以为你能逃得过么。你还是得来陪我。我们终究是要在一起的。”

    我大呼不要,往反方向跑,她却速度极快跟了上来,在耳边喋喋不休。

    不一会儿便泪流满面。

    这幅模样一定吓坏了靳颜,他拼命晃我,大喊道“久久!久久!”

    我从梦中惊醒。一把抓住靳颜的胳膊往他怀里钻,他摸着我的头轻声道,“没事的,没事的。”

    温鸢还是带给了我压在心底的恐惧,怎么都挥之不去。

    可是靳颜已经待在旁边了,他说这一次不会离开了。

    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两个人都束手无策只能抱头痛哭的么。

    远远地从窗外看见靳颜拎着一只鸡,大声喊道,“久久,与君山上竟还有鸡呢!”

    “鸡腿给我,你吃鸡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