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你的逻辑。”
“那就别懂了。”
现在想想, 能有什么事是真正莫名其妙的。背后多半都有诡秘心事。温鸢亦是如此。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将这一等消息传给了碧琴,她得知大喜,商量的计划正式实施,躲避的唯一通道被堵死, 她也只能束手就擒。
这是碧琴给我的解释, 但我总觉着不对。我总觉得,是温鸢挖了一个坑给我跳,我还乖乖跳下去了,一点儿都没有挣扎。她临终前看我的那一眼,正像是计划得逞的奸笑。
她肯定不会蠢到认为是我良心不安会因害死她愧疚,那么别的又是什么。
“你这就是和她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要说出所以然来。”
碧琴倒是真的和我成了极好的朋友,问过她为何对我这么好,她说什么“一见如故, 知是命中注定要成为朋友的。”
我命中注定是要害她的。
莲花派有我欢欢喜喜过得三个月, 好景不长。事后我无数次后悔, 当年前脚刚迈出与君山,后脚就应该销声匿迹隐居山林去,偏偏跟着来了。
三个月后, 我的腹中绞痛。
三个半月时,腹痛越发厉害, 接连不断有人报告出现我的症状, 疼痛愈演愈烈, 三个月没到头,整个莲花派都陷入腹痛带来的恐慌中。
疼的最厉害的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碧琴。
尽管碧琴千百般劝慰我,说这可能是什么疫病,兴许是弟子引进来的,必定能治好,我无需太过自责。可是我知道,这就是我的错,是温鸢给我的惩罚。我本应该一个人受的,却连累这么多对我掏心掏肺的人也受苦,我罪该万死。
腹痛实在是无法忍受了。碧琴和我痛到一整天都说不出话,面色苍白口吐白沫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去世。
“死不了,”拄着一只拐杖的巫师蒙着面,“这种病就是会越来越厉害,但总是在关键时刻松一口气,死不了,反而是它最大的病状。”
“那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是如何染上的这病?”
“我们不清楚。”
“不清楚?这种病寻常地方就是想有也没有,必定是施法人满心恶意急,是巫蛊之术邪毒,制作过程残忍,药效极强,传染力更不用说,你瞧瞧你们莲花派这幅模样,刚好是巫蛊之术在你们肚子里养肥了开始作乱,真是孽缘。”
“怎么办!我要听怎么办!”
碧琴翻来覆去,她的耐心早就到了极点,看我的眼神也越发凶神恶煞。我不怪她,我有什么资格怪她。就是没有我,莲花派也能将与君山灭了,我连三个月的好日子都享受不到。
我越发相信,温鸢绝对没有死,我早该料到,她不可能这么心甘情愿去死,一定有什么是让她可以放心大胆滚蛋的。比如让我现在这样,带着整个与君山的人一起生不如死。
没有任何理由避开那杯酒,一定是那杯酒的问题,一定是因为它。方才巫师说过,这病传染力极强,也许就是日常接触,吃饭之间,就已传播开。
“你方才说,这病来的也很蹊跷残忍,是怎么回事?”
“呵,下毒之人必定心肠狠毒,他一定记恨着谁,恨到想和他同归于尽了,才会用这种毒。你别看自己在这儿疼的死去活来,那下毒之人未必有你好受。”
“你有话快说!不要卖关子!”碧琴怒火上来,咬着牙就要赶人走。
我连忙劝住,可是腹中又疼痛起来,这疼痛此起彼伏,似有千万只虫蚁不断噬咬,把心脏勒紧了不让动弹。
“这毒属于子母蛊中一类,下毒人和被下毒的都有同等的同感,经过传染,痛感一层层削弱,要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谁愿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们中究竟有谁得罪了人?”
我脑子绞成一团什么也思考不了,但我知道,能下毒的除了温鸢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没有死。
没有。
她当时多次的无端消失,原来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己抵挡不了三派一齐争斗,她故意让我与她们往来获得信心,其实是为了让我把这种病毒带过去坐收渔翁之利,她是个变态神经病!她怕什么疼!
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是她一生所求。
可谁还记得她这诡异的想法最初竟然是来自于爱。她是爱我,所以疼痛受一样多,她想告诉我无时无刻她不在我身边。如果没办法成为我的一夜无眠,她更希望成为那个噩梦连连。
她有多害怕被忘记,就对自己多残忍。
可是我可以和她耗,大不了咬舌自尽,两腿一蹬就算了。可是莲花派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多无辜的人。
我要怎么撒手不管说不是我的错。
对着碧琴那双本应一尘不染现在被痛苦逼出憎恨的眼睛。
我只能回去。回去也得等时机,等温鸢主动来找我。至少等我不会再疼到下不了床。
两周后碧琴就快把我打包寄回去,温鸢终于姗姗来迟。
她手执一道长鞭,她自从登上了最高位,甚少用剑,总是这道鞭子片刻不离身。
我以为我们重逢时会互相冲过去掐死对方,但是她面色平静,我从疼痛中缓过来,知道此次回去不过是送死,却面色平静问了个不相干的?
“你为何不再用剑了?”
“总是鞭子用起来更顺手些,轻重都好把握,再者,久久,我不爱用剑,很久以前就不喜欢了。现在我手下的弟子也都练鞭,待你想清楚了,我也可以教你。”
“不劳费心。”
于是在云淡风轻的一天,我又一次坠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