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老远我便能闻到那液体甜腻的香味, 许久久深吸了口气，轻笑道，“好好表现。”
温鸢还想说什么，却浑身止不住战栗，紧接着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 定睛一看, 数不尽的黑色密密麻麻蔓延至她身上。靳颜简直是被这一幕震惊到，等他反应过来，从四周受这甜味召唤而来的黑影已经包裹了温鸢整个身体，她剧烈地颤抖着，时不时蹬腿翻身，除了激起的水花声动静较大外，只剩下类似于疼痛的呜咽声，却也小的可怜。明明是这样诡异的场景，却一听不到与之相匹配的哭嚎。
靳颜转过头。
“她为何发不出声了？”
“她怎么敢啊。”许久久把玉指微微一点, “你瞧, 她身上爬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便略靠近了些, 随后倒退了一步，眼神凌厉地望向久久，其中尽是哀痛之意, 而我当时竟只能看见哀痛表面覆盖的愤怒。
“均是红角虫，此物生于西域, 也是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拿到手的。这虫子呢, 性子娇贵, 单喜欢吃我方才瓶中的甜浆。”久久接着道，“阿鸢当然不能说话，她一张口，虫子岂不是都要被她吞进肚子里，这虫子不比旁的，要是进了肚，定要搅个翻天覆地才死，滋味儿可不好受。”
“久久，”靳颜把她揽进怀里，安抚道“久久，我们不弄这些，这些都不适合你，你肯定也不喜欢这个样子，对吧。”
许久久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环住他的腰，轻声道“可不是么。”
温鸢扭动身子，成千上万的红角虫在她身躯上大面积的游走，多数是密不透风的，但在游走时也会又一丝漏洞，于是露出温鸢不成人样的肉色皮肤。她腿部的肉因为一直泡在水里，已经开始溃烂，红角虫顺着溃烂的肉钻进去，引起温鸢浑身一阵痉挛。她没有忍住疼痛，张开嘴想要大呼，虫子立刻像得到了释放，迅速进入她的口中，她连闭上都难，嘴部因里面的虫子不断冲击着要出来而鼓鼓囊囊。
我猜测靳颜还从未见过这般恶心悲惨之景，他双臂加大力气，久久的小脸就越深地埋进怀里，他急促道，“久久，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我们不再管这些是是非非，做逍遥散人快活一生有何不可呢，只要你答应我，我们立刻...”
靳颜轻哼了一声，没有说下去，因为一小巧的刀刃正捅进他的小腹，那里传来的疼痛与血液一同源源不断地流着。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怀里的人儿。然而许久久极为空洞地转着刀柄，淡声道“你是鬼，也会疼么？”
靳颜挤笑道，“这是干什么。”
许久久扶着靳颜坐下，自己随意走动几步，轻笑道“我该怎么和你说呢，靳颜。我也不是没有过疯狂思念你，想诉说委屈叫你替我讨回公道的日夜，可是这已经是第几个年头了？所有的苦都受过了，我不想诉苦，因为多讲一个字都觉得累。你别跟我说什么安逸生活，那些是平凡人的极乐之地，我不是平凡人，不然我活不下来。你也别费心再去讨好我，没什么能让我快乐的，任何事情都让我疲惫。”
“那你为何要这样折磨她呢？”
我听得出来，靳颜的语气带了丝丝颤抖，甚至恐惧。他肯定不是怕被我折磨或者真的在这一可怖场景中受不了，而是从来没想过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我变了很多。
那时候会一边拔野草一边打趣，古灵精怪任性善良的许久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蛇蝎心肠手段狠毒的女人，他就要不认识这个女人，他一定会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毛骨悚然。
许久久淡淡道，“我着实是个心胸狭小，没什么气量的小人，我有仇必报，十倍奉还。”
“可是久久，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这样，这向来不是你想要的，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知道你心中的恨意，可是你这样做和她有什么区别，我不想看见你日后因为自己的残忍陷入痛苦，而且，而且久久，”他拔出利刃，正色道“幽冥鬼府会对他们进行评判，你这样做，只是对自己不仁不义，你死了以后怎么办，因为这么一个人，委屈自己永远九道轮回不得超生么！”
“难道我就忍气吞声么！难道我就把自己所有受过的苦难，交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臭鬼评判么！那欠我的谁来还！谁给我好好算这笔账！你说说看啊，谁啊！”
靳颜愣了愣，一时间说不上话，另一边温鸢还在痛苦地蠕动。
许久久长长吐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之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冷声道，“你现在这样子，同上次见你真是判若两人。我大约也能猜到，你这几年间也经历了些事情，可惜时机不好，我再不想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