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鬼以后

61.无一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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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跳到马车上, 难得我出了黑黢黢的山洞,坐在马车上也是一样生无可恋,一手还捂着肚子,温鸢把手覆上去,顺带揉了揉我肠子, 一脸疼惜道, “久久,我并不晓得这个药有这样大影响,你现在可感觉好几分了?”

    我没忍住白了她一眼,“你能不知道么,你不知道也敢给我吃。”

    她垂了头,很是沮丧,我一看,正是搞好关系的好机会,于是趁机摸了一把她的头, 道“没事, 这不是还活着么。”

    她冲我笑了一下。画面中许久久也勾起嘴角, 她眼眸弯弯,阳光从对面小窗里透过扬起的布帘微微投进来,温鸢在这样的眼神下红了脸颊。

    如果我没记错, 我当时的心理是:温鸢这个笑倒是很好看,等我把她弄死, 就把她的嘴固定成这样的弧度。

    谁不会发疯, 谁内心不住个沉睡的变态。

    我服用了散魂草的第五日才跟着温鸢上了这马车, 温鸢同我说,我困在地底下三年可能不知道,京城之中出了许多新奇玩意儿,越发热闹非凡了,因而要带我出来看看。非要等到第五日,着实是因为我前四天都下不了床。散魂草带来的疼痛远远超乎我的想象。服下它没有一炷香,便浑身酸软,接着就好像生了一场大病,身体的温度不断上升,什么都看不清晰,只有过于滚烫的温度,要把人融化掉。

    就如同人被扔进了滚烫的大锅里,油从头上浇灌下去,锅底的柴火添得正旺,我迷迷糊糊中听见温鸢镇定吩咐道,“上去看看,等到全身起泡再叫我来...久久这幅模样,我着实看不下去。”

    这副模样...

    是什么模样?

    我大喊大叫,温鸢的手下也大喊着去找她来,温鸢淡声道,“别吵了久久,你忍一忍,很快的,就是这个阶段苦一点,会好的。”我不敢再叫唤,但被焚烧的感觉并不好受,只好拼命抓着床单。巫蛊之术又开始作乱,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却又难受得紧,温鸢总是比阎王爷更清楚地狱的知觉。

    她叫人拿了针来,要去挑破气泡,才挑了第一个,我就尖声哭喊起来,痛哭流涕的丑态可能吓坏了温鸢,她捉住我手腕,按住我的脑袋靠到她肩上,她解开衣服露出满是伤痕的肩膀,道“你要是疼得厉害,你咬我。”

    其实我想说,你也知道我没力气,咬你你也不疼,这样做不可笑么。可我还是咬住了,说是咬不如说啃,像条狗一样。

    毫无尊严。

    她把我身子最后一个水泡刺破之后,身体的温度急速下降,五脏六腑都在嘶吼,搅成一团,一根棍子戳进肺腑里后纠缠不休。这种难受此起彼伏,我甚至感觉到肚子里的虫子都沉甸甸的,翻身打滚时,它们就把我当做容器,也四处翻滚。

    我自认为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也算得上宽容大度,总归是多亏了温鸢,叫我重新做人。

    想来此时的我未曾料到,很多年后我问过靳颜,说地狱是什么模样,靳颜答道,“那地方我去过几次,不及传闻万分之一,每个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阎王老儿不肯与我细说,大致就是你生前最害怕的事儿,翻来覆去看个几遍吧。”

    “那你去的时候看见了啥?”

    靳颜愣了愣,摸着我脑袋笑道,“小久,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自然什么都看不见。”

    啊...靳颜。

    都快忘了来这儿是为了靳颜。

    我在那段非人的日子里难道没有想过靳颜么?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呢。

    靳颜为人,美而媚,着实不是容易叫人忘却的形象。我也记得清清楚楚,靳颜说过,他这一闭关不过一年,且这一年内我只要戴着那玉,便是遇到危险他也必能及时赶到。

    我有多恨温鸢,我就对靳颜有多失望。不是因他没能救我于危难之中,而是他竟然给了我希望,把我从绝望里捞出来晒晒太阳,然后又扔回去。日日夜夜思念靳颜,我对他的爱意到达了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给予的最高峰。因为我没有盼头,上天入地我只能把全部希望都赠他。

    爱恨悲欢或离合聚散,一腔热血和黯然销魂,每一瞬间的心情我都想让他知道。他在完全被动的不公条件下不得已必须接受我的崩溃,可即便是他没有义务照顾我,也抵不住我的愤怒、痛苦和绝望。

    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我,既然答应了又为什么做不到!

    我才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苦衷,我过得已经够惨了,小小的良心腾不出来地儿同情别人,靳颜三年中都没有来过,在我最漫长最无助的一千多个日夜都未曾出现,那他以后也不用来了。

    那些疼痛中因喊了他名字而被温鸢凌虐的晚上,或者晨光根本照不进地下的白天,日夜变得毫无意义的时间里,以及我三年后终于看见阳光的那一刻,所有饱受思念的折磨,无一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