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魄咒这事儿说来也不久远, 换做以前我无聊的日子,这种事儿不刨根问底定不会安心,近日却着实忙碌,一浪未平又一浪,我竟也将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自那以后我闲来无事也寻思过, 为何靳颜救了个孩子却要给他施加两魄咒。
当时他同我说随手救人, 我就有几分不信,虽说我就是他随手救下来的,可剩下这两百年光景,我从没看见过他对他人施以援手,不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冷嘲热讽都算他心情好,若是烦心时候,拆一桩婚事他都干得出来。
这就可以理解我当时的震惊并无半分虚假,纯属生理反应。
着实不解,我问道, “若他就是三殿下, 为何戴着面具?”
靳颜道, “我说你那时莫不是发了愣?我分明说过他那羽衣面是我所赠一大宝物。”
“我记得记得,但羽衣面不是戴上后就隐了形状么,我记得那孩子却是实实在在戴着的。”
“它一只魂魄, 只能趁实体睡着了出来转悠,两魄咒又是个禁术, 扰了人间生死, 使活人有机会懂阴间之事, 自然不能让人瞧见本来面目,因而化出羽衣面原型。”
“哇...”我连连点头道,“博大精深,博大精深。”
如此说来,那三殿下迷雾林中看我的眼神惊奇,也是可以解释的,大约是想起来我那日早晨扒在墙边偷看他,故略为惊讶。
好像有什么不对...
“师父你先前说...两魄咒是第二日早上想起来晚上发生之事...可是?”
靳颜本在悠闲踱步,闻言眯眼道,“小久可是想起来什么了?”
“并非...只是想到,我附上阮虚铃身子,短时间内抽出魂魄,还可以保留原身主的模样一时半会儿...而那日莫琅然早晨刚见过阮虚铃,迷雾林里瞧见我时还留有印象,虽口不能言,表情却是...”
“遮住了大半张脸,你怎么还能看出人家表情?”
他这句说的冷冰冰模样,我一慌神,靳颜已几步朝我走来,笑道,“有时间想这些,不如把时间多花在我们二人身上...”
我望着他那张越凑越近的脸,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他愣了愣,笑得难得僵硬,道,“又胡乱猜了。”
“我向来就不是个没道理胡乱猜的人。”
因我在咒法这方面懂得并不多,所以很多事儿也就是别人说啥信啥。
若同靳颜说的,两魄咒记忆互通,三殿下必然不会忘掉一个在迷雾林里上窜下跳的白日偷窥者,更何况还是个小姑娘,那么他此后见我不至于大惊失色也应该疑惑,又怎会这般冷静。
格格不入。
如果反过来,两魄咒记忆不互通,三殿下不记得我乃是理所当然,可迷雾林里面具没有遮住的眼睛里透出的惊讶却是真的。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即晚上睡着时第二魄出窍,记得白日的事儿,白日里反而会忘,又因只是二成魂魄并不成熟,晚上见到我也不会说什么。
如此一来,就是堵上了两张嘴。
靳颜为何?
“不过是至阳之躯掺了阴性,多做几个噩梦罢了。”
这是他之前被我一带而过的一句。
真要想,的确全是破绽。
“师父你身为鬼王,乃至阴之人,如何上的了常人的身?”
他摸摸我的头,笑道,“总有办法。”
“你到底作何打算?”
“你慌什么,我没什么打算。”
“你要逆天改命么!”
靳颜被我一吼,怔怔半晌,方才垂了眸子道,“你今日着实累了,我过几日再来罢。”
他才一脱身,三殿下立刻晕倒在地。
我大约是过激了些,却也是真真控制不住。
不明白。
无法理解。
匪夷所思。
靳颜能上三殿下的身就只有一个原因:三殿下是至阳之躯。
至阳之躯可遇不可求,通常只有被选中的天子才能有,而一旦身陨,也许第二天,也许十年才会出现下一具。
靳颜救莫琅然时不可能没看出来他是个至阳之人,这他后来自己也说了。奈何鬼王身为阴间之首,最要守的一条便是不干预历史。
如果莫琅然在那时候就该死,天下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也许大齐的将军会早就挡不住楼月帝国的兵马,再或许大齐不可能撑到今天。
那么...就是靳颜改了历史。
这是逆天而行,施法者...
不得善终。
靳颜这么做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改历史这种大事儿立刻会上报到命格薄老头,阴间往下十八层地狱会派鬼来调查,被查到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非要说个好处,就是可以上人身。
靳颜戾气太重,鬼味儿就是浑身插满了花也掩不了,一上人身人就别想活了,在活人身上多待几秒,那身子立马不能看,臭味熏天。
但还是那一句...若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身子。
至阴的靳颜,如果是要上身于至阳的三殿下,便不会这般多事。但因三殿下是鬼门关里走过一回的人,还有两成魂魄呈阴性,想要完全将身子占为己有便只能等魂魄养好。
于是他施了两魄咒。
为了能让第二魂魄每晚告诉他白天都发生了什么。
说不了话,以靳颜的能力完全可以通过感知窃取记忆...他早就在为哪一日上了他身后不必一问三不知做足了准备。
这是他很久以前就埋下的局。
依偎着烛火,我把事情一点一点理清楚,可刚有个头绪又立刻一团乱麻,我像是被套在了渔网里,看得见空白的蓝天,却怎么都出不去。
还有哪里...哪里特别怪异,那是一样相当明显却总被我忽略的东西,是我可能永远察觉不出来的东西。
正一个人埋头苦想,三殿下趴在地上已悠悠醒来,此刻正是迷糊,我看着此景不妙,赶忙一个箭步冲上去直击他后脖,他两眼一翻,又晕过去。
说起来这位三殿下一世英名,似乎一见到我就颇受委屈,一辈子狼狈都给我眼前了,也是可怜。
唐唐大齐战神,被我三番两次空手弄晕,要是被他的小迷妹知道,指不定我要受多少唾沫星子。
我望一眼躺倒在地不省人事儿的三殿下,同情地咂咂嘴,心道,“他自从见了我好像就没什么好日子,也是文武双全翩翩公子,跟了我倒有些可惜。”
改日必然要为他挑好些美女。
这一日来的极快。
我心头上一团乱麻还没理完,皇帝就给我一头冷水扑上来变成了湿布,更是扯都扯不开,哪能怪我整日没好气,胸口堵得慌。
原是成婚第二日便入宫给三殿下母妃润嫔请安的,那日不巧润嫔与皇帝一同身子抱恙,我便也没去成。
今日说是润嫔身子大好了,去皇上那儿请旨要看我,我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