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冉最后还是把顾倾给叫了起来。
顾倾并没有喝多少酒, 会睡得那么沉主要还是因为这几天连轴转累得了。她迷迷糊糊起身洗漱换了衣服这才有些清醒过来，出来的时候见周冉坐在客厅沙发上，脚步一顿, 突然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干的事情。
“周冉。”她走过去拉了个软凳坐下, 把垂下来的长发撩到耳后，“咱们谈谈？”
“谈什么？”周冉扬眉, 整个人靠在沙发上透着懒散的感觉，可话语间却带着些许的尖锐：“谈我喜欢你，还是谈谈你说你喜欢我的事情？”
“我……”我说过我喜欢你？
顾倾话刚出口就顿住了。她确实说过喜欢周冉, 那次喝醉她撩拨周冉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喜欢……顾倾顿了下, 改口道：“我那说的都是醉话, 怎么能当真？”
“顾倾，你不会真为我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小年轻，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吧？”周冉唇角一勾透出了毫不客气的嘲讽之意。“你要说是醉话不可信, 我还觉得那是酒后吐真言？再说, 你要真不喜欢我的话, 用得着从国内跑到莫斯科, 确定我知道了你的行程之后就又马不停蹄跑来纽约？”
周冉说着眉头皱了起来，略微换了姿势身体前倾，胳膊压在了分开的双腿上直直看着顾倾，像是真的生气了一般与顾倾平视。
周冉的一双眼睛透着些许的琥珀色, 不算漆黑。可那一点点的琥珀色此时却透露出一种冰冷、逼迫的感觉, 让顾倾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已经不太习惯这种被人逼迫着承认什么的境遇了。
不过, 她也没有逃避的意思。越是这种情形, 顾倾就越是会下意识的振奋起来，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这可以算是在收整顾氏的时候留下来的“好习惯”吧。
“我喜欢不喜欢你根本就不重要。”顾倾说着重新看向周冉，“周冉，你应该清楚就算我喜欢你，可我也不打算……”
灯光之下，周冉的脸色不太好看，顾倾这才注意到他额头上似乎还有些细密的汗珠。这么一留神，她后知后觉察觉周冉的嘴唇似乎也少了点儿血色。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顾倾下意识改口：“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周冉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这会儿仿佛终于忍不住了一样伸手按住了胃，整个人都微微蜷缩了下。
“我刚忙完国内的事情就直接来纽约了。飞机餐实在是提不起什么胃口……”他说着冲着顾倾勉强笑了下，“问题不大，就是胃有点疼，大概是饿得有些厉害了。”
周冉说着往后一靠，一手按着胃部，冲着顾倾道：“我没事。”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笑容，要不是这会儿脸色难看得跟见鬼了一样，顾倾还真相信了他的鬼话。
顾倾顿了下，起身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周冉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轻轻揉了揉胃。他确实是有点胃疼，有十几个小时没吃什么东西，之前还喝了点酒。不过，真要说痛得忍不住却不至于。至于为什么要装模作样非要露出点“脆弱”，还不是因为顾倾吃软不吃硬吗？
周冉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得逞的笑容都还没有露出来脚步声就有传了过来。他连忙低头皱眉，眯缝着一双眼睛仿佛没有什么精神一样。
顾倾端了一杯水放在一旁，“先喝点热水。”这话说出口就让顾倾觉得自己像极了在网络上被人口诛笔伐的“直男”男朋友。这个联想让她不由干咳了一声，这才接着道：“我看了下厨房里，还有点小米。我熬点小米粥，这个东西养胃。”
周冉这才缓缓睁开了一双眼睛，脸上带着虚弱无力的笑容，低声道：“不用这么麻烦，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麻烦。”顾倾语气又轻了点，“你先喝点热水，能缓解胃痛的。”
周冉这才勉强坐了起来，端起透明的玻璃杯试了下水的温度——略微有些烫，但是能喝。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水仿佛真的缓解了那一瞬间的胃痛一样。他冲着顾倾笑了下，“谢谢你。”
顾倾唇角微微动了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小米粥已经煮上了，电饭锅的快煮模式，不用她太操心。她原本在脑子里过了几次、盘算好了的话，此时却在面对一个病号的时候再无用武之地了。
两个人这么坐在有点尴尬，顾倾想了想还是起身去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柔软的毛毯，“要不然你先眯一会儿？或者，你平时吃什么药，我去买点药？”
“你这里方面一公里以内都没个药店，你去哪里买药？”周冉接过毛毯给自己盖上，压低了声音带着些磁性的嘶哑，“我忍忍就好了。再说，过会儿不是还有粥可以喝吗？”
周冉说着看了一眼顾倾，不想这么早跟顾倾摊牌干脆就顺势换了个话题。
“我这个是老毛病了。早些年周氏出了点儿事，我没日没夜地熬了快两个月才算是扛了过去。之后胃上就落了点儿小毛病。”他说着舒了口气，又喝了一口水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顾倾看着他半盖着毛毯说话的样子，垂下了眼帘，难得配合地问道：“是八年前那次的风波吗？”那个时候她在顾氏也是焦头烂额一样的忙着，虽然有老顾总留下来的嫡系支持她，可反对的人更多。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她经验还不足，总归是吃了不少的亏。
可就算是在那么焦头烂额的时候，顾倾也听闻了有关周氏那场风波的一些八卦。周冉也是在那一次力挽狂澜之后，正式开始掌控周氏，成为周氏的当家人的。
周冉眯着眼应了一声，“不过，现在没几个人记得当年那场风波了。”周氏那样一个庞然大物的财团，差点覆灭。可事过境迁，那两个月的惊心动魄谁也不知道。大多数人在回忆往昔的时候，顶多也就是不轻不重的称赞一句周冉果然有魄力，壮士断腕才保留下了周氏的半壁江山，然后重振旗鼓短短几年就又重现周氏的辉煌了。
“我那个时候，天天不是外卖就是泡面，真忙起来顾不上吃东西就是用咖啡顶着，口袋里长时间都放着糖。”周冉说着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竟然真的摸出来了几颗奶糖。
他笑着伸手过去，掌心向上里面放着几个包装颜色不一样的奶糖，“你也来一个？”
奶糖是为了防止低血糖的。
顾倾捏了一个，解开外包装把糖塞到了嘴里。奶糖特有的香甜味道很快就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她也想起了自己当年那段没日没夜的日子。可能不如周冉那样惊心动魄且生死时速，可也有另外一种漫长而耗费心力的疲倦。
曾经有段时间，她的口袋里也总是放着几颗奶糖或者是巧克力，觉得头晕或者精神不太好的时候就含在嘴巴里一颗，香醇而甜蜜的味道不管是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能给予人很大的支撑力。
有些相似的记忆和一颗糖让两个人之间原本紧绷而尴尬的气氛柔和了下来，顾倾嘴里含着糖也不用再找话题聊，而不管是她还是周冉都格外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和温馨。
直到厨房里的电饭锅不甘寂寞地发出提示音。
小米粥煮好了。
小米粥，外加烫好的生菜，顾倾之前还蒸了几个奶黄包，两个人甚至都懒得从客厅换到餐厅，就在沙发前坐着各自捧着一小碗小米粥吃了起来。
小米粥的醇香和温暖把疲倦和睡意重新带了回来，顾倾把碗筷泡到了洗碗池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周冉已经盖着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冉？”她上前低声叫了下，见对方睫毛微微动了下，就低声道：“你去客房睡吧，睡在沙发上不舒服的。”
周冉嗯了一声，半响才含糊不清地道：“不用了，我……”
话没说完，他就又睡着了。顾倾见状只能关掉了灯，给他留下一盏照明的小夜灯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顾倾起床的时候就见客厅里的周冉不见了踪影。毛毯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上面还放着一张字条。她走过去拿起字条看了下，周冉的字像是练过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临时有事，我先走了。】下面落款是单独一个“冉”字。
顾倾说不上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拿着字条看了一会儿，才笑着道：“都什么年代了还留字条，老土。”说着，把字条往口袋里一塞，就忙她的事情去了。
为时装周选模特的事情激发了顾倾极大的热情，她以前虽然偶尔也会参加一下所谓的高定的时装秀，可对于一场秀幕后的筹备工作了解却不算多。
这会儿跟叶不与一起面试模特，别有一种感觉。周冉这一消失，除了那张字条之外就再没有消息了。顾倾却是之前就跟叶不与定好了行程，下一站直接去巴黎那边。
临行之际，顾倾拿着手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给周冉发消息。周冉说有事，大概是国内已经给他消息了吧。毕竟要对那块地下手的顾氏，周氏那边的人要还是浑不在意到不去通知周冉的话，她都替周冉心疼每个月开出去的工资了。
顾倾觉得她的推测合情合理，并且认为这之后只怕周冉就会放弃和她纠缠不清了。毕竟，谁家女朋友一个不高兴就能让男朋友损失不小呢？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登机，然后就看到了位置在她另外一边的周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