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云慈市内灯光明亮得晃眼，坐落在市中心的枫悦酒店带着它独有的时尚感和独一的建筑设计。
能吸引一大批名流巨星选择它的更多的还是“闹中取静”，独自占有一座山头的枫悦酒店为这些人士提供方便。
苏纵跟随着众人走进会场里，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白彦安早在进来的时候就被长辈逮过去认人了。
苏纵则一个人在会场里面找位置，他从会场的后面溜达到第一排，稍稍探下身子就看见了自己的位置。
会场里像苏纵这类找座位的基本没有，在一进场就冲着熟人拼命打招呼，脸上高挂热情的人大有人在。
他悠闲地坐在自己的位置，正想叫水母出来确认一下这个位面世界的进度，他就感觉到左边的光线被挡住，落下一片阴影。
苏纵并不感兴趣，索性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何其予先生，今天是心情不好吗？”
那片阴影主动开口之后在他的旁边坐下，旋即递了一张名片过到苏纵的眼前，“相信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叫钱永刚。”
苏纵听到名字之后才抬起眼睛堪堪看了一眼这个人，倒是要比他预想的年轻，他留着一脸颇具“艺术感”的胡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四四方方的黑框眼镜 。
“原来是钱导演，我当然记得，前些日子还在电影院看见你的新作。”苏纵把名片收下，礼貌性地握了一下钱永刚的手。
在想收回来的时候却遭到了一股阻力，苏纵皱着眉头，“钱导演？”
钱永刚咯咯地笑了起来，他脸上的胡子跟着他一块上下飞扬，甚至用手指摸了一把他的手背，“我听你的经纪人说，你对我新剧的主演特别感兴趣，正好我也觉得你特别合适。”
苏纵只是觉得他的举动十分不舒服，并没有把“摸手背”列入轻薄的行列。
继续跟着钱永刚又一茬没一茬的地聊着，他本来就不需要名声和金钱，对待他的什么新剧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真是我的荣幸。”苏纵把表情做到夸张浮夸，还不忘带上几分小人得志的样子。
钱永刚满意地再笑了几声，拍了拍苏纵的肩膀，把他的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苏纵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不知道。”
钱永刚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从他的面部表情里让苏纵感觉到像是一脚踩进泥沼里，肮脏而黏腻地贴在身上。
“对红酒有研究吗？今晚要不要过来我这里一起讨论一下。”钱永刚伸手朝苏纵过来。
却被一只骨肉匀称的手给截胡在半空中，钱永刚极度不满地抬起头，原本充满怒气的火苗瞬间被浇灭了，转了有些呆愣地不动，最后变成了有些不清不白的眼神。
“白少爷？”钱永刚肆意打量白彦安的脸。
白彦安把他的手甩在一边，“听说前导演的新剧正在筹划开拍？”
“对对，难道白少爷你也有兴趣？”钱永刚的目光里染上几分贪婪，“我刚刚还正在跟何先生讨论关于角色的事。”
白彦安的眼神蓦然冷下来，朝着钱永刚礼貌一笑，“不，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接着把目光放在了苏纵的身上，“你跟我过来一下。”
苏纵搞不清状况就被白彦安扯进了会场外走廊的房间，他的表情过分严肃地盯着苏纵，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身子在轻轻颤抖。
房间里面的灯暗着，只能从窗外的灯光里分出一些照进房间里，安静的气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白同学？”
苏纵也感觉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他的声音尽量放低和轻。
白彦安却没有因为他的一句软语就停下脚步，伸出手扣住苏纵的肩膀，压低身子吻下去。
苏纵可以感受出来他的不安的情绪，不为所动的他，甚至还伸出了一只手长辈似的拍了拍白彦安的后背。
于是这个少年就往后退了一步，红着脸用手袖捂着嘴唇，眼神慌乱的不敢直视苏纵。
苏纵则是抹了抹嘴唇，不以为然道:“解气了吗？”
这句话又不知道戳到白彦安哪一条肺管子上，他放下袖子有些恼怒的说:“什么叫做我解气了吗？你知道你刚刚面对的那个人是谁吗？”
白彦安把手探进他的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张他刚刚收进口袋的名片，在他面前狠狠地撕成了几块，“钱永刚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又靠近一点，“或者说，是你就算知道了也觉得无所谓，反正你本来就为了出名，可以不顾一切。”
白彦安把纸碎片砸在地上，苏纵依旧没有表态，好像突然被苏纵这个态度所激怒了，冷笑一声，“我早就应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苏纵看着他摔门出去，一个人默默走到窗外的栏杆边，“你终于舍得让我讲话了？”
水母无辜得绞着它滑溜溜的小手，撅起嘴，“宿主，你马上就要领便当了。”
苏纵有些惊讶地挑眉，远处的灯火璀璨照亮了他黑色的眼睛，“……这么快吗？位面之子不是才在娱乐圈起步吗？”
“在刚进会场的时候，位面之子已经和他娱乐事业里最关键的合作人认识了，你的戏份在这里也就差不多结束。”
“我会怎么死？”
水母思忖一会儿，“系统随机挑选了一个概率事件——暴动，你不出意外会死在枪下。”然后它又像是在安慰一样，“放心吧，不会痛的。”
……
白彦安在摔门出去之后，没有理会和他年龄差不多的人所有的交际和讨好，他迫切地希望能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当一只“蘑菇”。
当他把车子发动离开这座山头没有多远，屹立在山顶的枫悦酒店突然爆出一阵巨响——白彦安下意识地踩下刹车，猛然回头。
刺眼的红黑色云团在酒店上方升起，整个酒店的电力系统都出现了问题，只能够通过那火的热浪看见酒店的依稀身影。
白彦安心跳好像就此停下不再跳动，全身的血液退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坠入进冰冷的深海里难以呼吸。
远处的市区依旧热闹无比，而黑夜里的枫悦酒店却火光冲天。
刺耳的刹车“嘎吱”一声，只剩下快得看不清影子的残影。
枫悦酒店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所有人的慌乱逃窜被苏纵看在眼底，他站在阳台没有任何动作。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伴随着黑暗的火舌吞噬着这里漂亮的建筑物，在惊慌失措的人群里的枪声贴着苏纵耳边过去。
阳台外面的云慈市还是一片灿烂，苏纵拿出口袋里面剩下的那颗糖果，沉沉开口:“位面之子在哪里？”
“放心，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不会有事的。”
苏纵的手搭在栏杆上，夜晚的风带着闷人的烧焦味灌了过来，风通过他的袖口灌进衣服里，轻轻落下一个:“嗯。”
“簌——”
一枚子弹破空而来，苏纵这个时刻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地站立直到子弹准确地穿过心脏，搭在栏杆外面的手才无力地摊开。
那颗糖果掉落在漆黑一片里。
“先生，警方正在里面进行调查和救援，您不能进去！”
枫悦酒店的外围拉起了一条鲜艳的警戒线，火已经差不多全部扑灭了，现场来来回回的警笛声和嚎啕大哭。
从里面出逃的各界名人全部缩成一团，原本体面的衣服全部染上各种污渍。
不断有尸体被盖着白布抬出来，呼吸中的气息都带着黏腻地血腥味。
天空像是沾上血液一般不正常的红亮起来，诡异得像是要将人吞噬进去。
“你放开！让我进去！”白彦安用尽所有的力气，红着眼睛挣脱了警戒线的警察，疯了似地冲进去。
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零星的光影打在地上的一道身影上，看起来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如果能忽略这呛鼻的味道。
“不，不要。”
白彦安的声音像是撕碎了灵魂之后的最后一份力气，深不见底的绝望笼罩在他的四周，“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不是这样的……不可能会……”
他胸腔剧烈起伏着，无比轻柔得将他捧进怀里，像是失智一样喃喃自语:“你只是和晚上一样睡着了是吗？天亮，等天亮你就该醒来了。”
血液透过他的指缝不断向下流，打湿了他的袖子，他却好像完全不知情，带着一抹温柔安逸的笑容，“你再多睡会儿，起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再也不会和你生气了。”
他们的世界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是原来一个人悲伤到极点，反而哭不出眼泪。
“等一下，王队，这个房间里面还有人。”
一串凌乱的脚步声打破这场静谧，强光照射进这个房间，试图驱散一些这个房间的死寂和阴暗。
在场的所有警察都吸了一口气，那个少年脸上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绝望，仿佛可以从他的眼中透进去看见死亡的气息。
终于被称作“王队”的中年男子回过神，率先开了口:“先生，你没事吧？你怀里的人看起来情况好像不太妙。”
“嘘。”他轻柔地笑弯了眼角，“他只是睡着了。”
众人面面相觑，因为这个少年以及他怀里的人都沾满了鲜血，血液……正从那个人的心口不断往外冒。
王队叹气一声，挥手对其他队员说:“把他们分开吧。”
等到张鹤兮收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白彦安并没有再表现出那些不正常的行为，他脱下那件已经染血的西装外套，朝自己打了声招呼。
张鹤兮听说了白彦安在枫悦酒店冲警戒线的事情，有些担忧道:“你没有事吧？”
“没事。”白彦安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悲伤情绪。
在看见何其予的尸体时，张鹤兮反而哭得稀里哗啦，白彦安还给他递了一块纸巾。
“他会醒来的。”
白彦安看了眼已经升起的光明，阳光照射进那块永远阴暗的地方。
始终有人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